《她有一柄剑》鱼猫一起吃

59、杀机

　　长夜漫漫。

　　薛青怀中揣着信，跑出了顾怀时的营帐。寒风习习，吹到身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一颗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

　　这封名单不能放在她这里。

　　梁德源和符海不在，如今军营中的大小事务都由顾怀时和江忘川两人负责。等顾怀时发现名单不见了，定然会有所动作。

　　届时，他若是联合起那些羌人，发动一场兵变，那可就糟糕了。

　　而且，这件事现在还不能闹大。如今敌强我弱，刚刚打仗死了一个副将，军心正不稳。若是被这些新兵知道军营中还藏着那么多的羌人，且其中一个副将还是叛徒，恐怕还没等羌人打起来，他们自己内部就乱起来了。

　　若是放在以前，薛青是不会想这么多的。她刚入军营时，眼里只有哥哥，那时候若是她知道了这份名单的存在，她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找到顾怀时，拔剑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可她现在不能这么做了。

　　她去过顺州城，见过羌人统治下的姜国百姓生活是什么样子。她不能为了私仇，而置国家于不顾。

　　她得以大局为重。至于顾怀时……

　　等她将名单交出去，会亲手杀了他。

　　薛青平复心情，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得赶在顾怀时发现之前，将这封名单送出去。

　　至于送给谁，她脑海中几乎立刻就闪出了一个名字。

　　如今有能力限制顾怀时动作的，能将这一切阻止的，只有江忘川了。梁德源走时，曾说过，军营中的一起大小事物都由他们两个做主。

　　薛青迅速在脑海中想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一切。事出紧急，她不敢再耽搁，直奔江忘川的营帐而去。

　　一轮弯月悬在空中，似有若无的杀机弥漫在空中。薛青到了江忘川的营帐，却扑了个空。只见江忘川的营帐中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她这才想起来，下午的时候，曾经看到江忘川带着书宴出去过。

　　他们这几日，都在忙城防的事。如今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城门口没回来。

　　军营距离城门口还有好一段距离，薛青咬了咬牙，从马厩中牵出一匹黑色的骏马，翻身跨坐上去。

　　已经很晚了，这个时候，军营中到处都熄着，薛青一挥缰绳，“驾！”马儿扬蹄，马蹄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军营的守卫都认识她，没有多说什么就放她出了军营。薛青循着记忆，直奔城门口而去。

　　身后的马蹄声陡然清晰起来。

　　薛青侧目，这才发现，竟然有两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一起出来了。尽管他们蒙着面，薛青还是认出来了，为首的正是顾怀时的亲随，赵鹧。

　　先前在军营中他们怕事情闹大，便刻意隐藏身形，再加之薛青一颗心都扑在寻找江忘川上，竟然没注意到有人跟踪。

　　到了外面，两人的动作也终于不再藏着了。马蹄声阵阵，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薛青夹紧马腹，逃离身后人的追赶。

　　然而身后的两人追得死紧，薛青骑马跑了半天，都没能将身后的人甩掉。她手心冷汗涔涔。

　　突然，身后响起破空声，薛青急忙弯腰，前胸几乎贴在马背上，两枚飞镖贴着她的脊背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前面的巷口突然出现一道人影，他黑衣遮面，手中拿着一柄长刀，胯下马儿的鼻孔中不住喷出热气。

　　薛青不得不紧急勒马停下。

　　身后两人，身前一人。三人将薛青团团围住。薛青坐在马上，脊背挺直，竭力保持镇定。

　　赵鹧抽出长鞭，语气变幻莫测，“薛青，识相的话，就把名单交出来。”

　　薛青捏紧缰绳，“什么名单？我不知情。”

　　“还装傻！”赵鹧身后的那人脾气暴躁，几乎是立刻就拔出长刀，兜头朝薛青劈来。

　　薛青驾马弯腰躲过，避开了这一刀，神色还是冷冷的，“你们这是做什么？杀人吗？”

　　“哼！”胡烈嚷嚷道，“我实话告诉你，将军已经下了死命令，让我们把名单带回去。你若是老实交出名单，我们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薛青拔出青铜剑，剑身苍翠，映出少年人倔强的一双眼眸，“想要的，就自己过来取。”

　　说完，她一个跃身，从马背跳到地上。猛地一拍马臀，马儿吃痛，冲出了包围圈。

　　赵鹧眯起眼睛，直到那匹马直直冲着城门跑去，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糟了，那匹马有问题，快追！”

　　他驾马便要去追，然而眼前却掠过一道青色的身影，薛青持剑挡在几人面前，“不是要杀我吗？这是往哪走。”

　　赵鹧咬牙。

　　半晌，他冷笑一声，“罢了，我就先杀了你，再去追马。”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赵鹧率先跃起，轻巧落地，手持长剑朝薛青砍去，薛青挥剑应对。另外两人有样学样，也都纷纷施展轻功，下马加入了战场。

　　刀光剑影，兵器相撞声铮然而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薛青一以对三，过了百余招，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顾怀时知道她身手好，寻常侍卫奈何她不得，为了十拿九稳，派出的都时个顶个的好手。

　　尤其是赵鹧，他隐瞒身手跟在顾怀时身边许久，以至于薛青只当他是个普通侍卫，可和他一交手，才知道此人武功不俗，是个高手。

　　混乱之中，右腿上的伤口再次复发，行走更加困难，薛青渐渐左支右绌。

　　赵鹧眼尖，一眼便看出她的伤口又复发了，率先道，“攻她下盘。”

　　另外两人应声，齐齐朝她下盘攻去。

　　一时间，薛青连连后退，几乎要被逼到角落。

　　这样下去可不行，薛青猛地咬破舌尖。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握紧剑柄，改换招数，只攻不防，手中的长剑更加迅疾，招招都往人致命穴道上招呼。但也因此，她身上的要穴都漏了出来。

　　赵鹧见状，趁此机会，一柄长剑直取薛青后心。

　　这边战事正酣，另一条长街上，却有一道黑色的骏马朝着城门的方向奋力奔驰。它的背上空无一人，马蹄嘚嘚，撕裂了寂静的长夜。

　　江忘川站在城门前，侧头和矮个子守卫说着什么，“城墙再加高些，城门外挖一条沟渠，以后羌人来了，可以倒火油烧。另外，多囤造一些箭矢等兵器，巡防的人也要换的勤些。每一队里面不能有相熟的人……”

　　守卫听着，不住点头。

　　天上一轮明月，长街尽头，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江忘川止住话头，循声望去，却见一匹黑色骏马扬蹄奔驰，而马的背上，却空无一人。

　　那马儿仿佛有灵性一般，竟然直直朝着江忘川冲来，书宴见势不对，立刻挡在江忘川身前，拔剑出鞘，扬声喝道，“快停下！”

　　马儿的速度丝毫不减，直奔江忘川而来。

　　书宴情急，扬起长剑，就要朝马儿身上砍去。

　　“住手！”江忘川沉声喝道。

　　书宴挥剑的手一顿，江忘川已经拨开书宴，往前走了一步。黑马放慢了蹄子，在江忘川面前停下。鼻中不住地喷着白气，甚至还要拿头去蹭江忘川。

　　书宴好奇，“世子，您认识这匹马吗？”

　　江忘川脸色沉沉，“这是薛青的马。”

　　先前薛青就是骑着这匹马来军营的，他印象很深刻。

　　书宴全无半点印象，看着马儿不停地焦躁踱步，不知道它到底想做什么，他伸出手，就要去拽马儿的缰绳，“公子，好端端的，这匹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要不要我把它牵回去？”

　　马儿躲开书宴的手。

　　江忘川看着马鞍那里的一根青绿色的丝线，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伸出手，摸向马鞍下面，却摸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书宴探头，“这是什么？”

　　江忘川展开纸，一目十行，书宴在一旁喃喃道，“怎么是一堆名字？”

　　江忘川看着名单上潘斌两个字，刹那间，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他面色凝重，快速将名单递给书宴，语气急速，“传我的令，将名单上的这些人全都控制起来，别让他们作乱。另外，你再亲自带一些人围住顾怀时的营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任何人进去，也不能让他有事。他的命，要留到我回来再处置。”

　　他罕见地露出焦急的神色，说完这些，便跨坐上马。

　　书宴还想问为什么，但看自家公子的眼神，瞬间什么也不敢再说了。

　　江忘川一扯缰绳，“带我去找薛青。”

　　马儿扬蹄，顺着来路，飞奔而去。

　　*

　　黑色长夜，紧张的气氛像是一团看不见的浓雾一般，蔓延到各处。

　　营帐中，顾怀时背对帐口，反复踱步，面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他双手背后，在心中计算着几个亲卫离开了多长时间。

　　忽然，营帐被风吹开，面前的烛火剧烈晃动一瞬，背上吹到一股冷风，冻得他起了鸡皮疙瘩。

　　顾怀时的双手不自觉攥紧，微微侧过半边脸，“怎么样？东西取回来了吗？”

　　回答他的，是无声的沉默。

　　顾怀时皱了皱眉，转过身，待看到面前的黑衣男人时，瞳孔猛地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