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渊之清晏无归》泼墨画扇

6、深宫叩问，一生一世一双人

　　坤宁宫的金砖地冰冷刺骨，苏清晏屈膝跪在软垫上，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濡湿。半个时辰的跪礼看似寻常，可身下软垫早已被暗中做了手脚，细密的针毡隔着裙摆刺透肌肤，疼得她脊背发僵，却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皇后端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佛珠，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讽：“苏小姐倒是有骨气，连太子殿下都看不上。本宫倒想问问，这京中还有哪家公子，能配得上你这位苏家嫡女？”

　　苏清晏垂眸敛目，声音平稳无波：“臣女不敢自视甚高，只是姻缘之事，强求不得。”

　　“强求不得？”皇后冷笑一声，“太子殿下倾心于你，陛下亲自赐婚，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倒好，说拒就拒。本宫今日召你进宫，便是要教教你，什么是尊卑有序，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陛下驾到——”

　　皇后脸色微变，连忙起身相迎。萧澈一身明黄龙袍，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清晏，见她身形微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皇后今日倒是清闲，竟有兴致教苏家小姐规矩？”萧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让坤宁宫的气温瞬间降了几分。

　　皇后心头一紧，连忙笑道：“陛下说笑了，臣妾只是觉得清晏小姐品性端庄，想召她进宫聊聊，也好增进些情谊。”

　　“是吗？”萧澈看向苏清晏，“苏小姐，朕看你脸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适？”

　　苏清晏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心中一暖，却依旧恭敬地回道：“谢陛下关怀，臣女无碍。”

　　“无碍便好。”萧澈淡淡道，“朕正好有话要问苏小姐，皇后，借你的宫殿一用。”

　　皇后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只能躬身应道：“臣妾遵旨。”说罢，便带着宫人悻悻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萧澈与苏清晏二人，空气一时凝滞。萧澈看着她依旧跪着的模样，沉声道：“起来吧。”

　　苏清晏依言起身，强忍着腿间的刺痛，垂首站在一旁，不敢与他对视。

　　萧澈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想起探子回报的“非他不嫁”，又想起她拒婚时的决绝，心中莫名有些复杂。眼前的姑娘不过双十年华，比太子还小两岁，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坚韧，那份对礼教伦常的坚守，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苏姑娘，你愿意入宫吗？”

　　突兀的问话让苏清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诧。她万万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提出此事。

　　萧澈看着她的反应，补充道：“你既已失了清白，日后再嫁，怕是难寻良人。即便能隐瞒过去，也未必能得真心相待。入宫虽有规矩束缚，却能保你一世安稳，苏府也能因此更上一层楼。”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她最好的安排。他虽无法给予她未来，却能护她周全，给她尊贵的名分。

　　可苏清晏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谢陛下厚爱，臣女不愿。”

　　萧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愿？可知入宫是你眼下最好的选择？”

　　“臣女知晓。”苏清晏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憧憬与执拗，“可陛下知道，臣女那日去月老庙还的是什么愿吗？”

　　萧澈挑眉，来了兴致：“哦？莫非真是为朕而去？”

　　“并非。”苏清晏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臣女自幼便有一心愿，便是得一良人，一生一世一双人。陛下是明君，后宫已有中宫皇后与四妃，臣女若入宫，这心愿此生便再也无法实现。”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女宁可嫁与匹夫，粗茶淡饭，安稳度日，也不愿踏入这皇宫深院，困于后位之争，辜负了心中所求。”

　　萧澈怔怔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四个字，对寻常男子而言尚且难以做到，更何况是他这个帝王。他是天下之主，首先要顾及的是黎民百姓，是江山社稷，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奢望。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又有一丝释然：“一生一世一双人……倒是个难得的心愿。这天下能做到的男子，确实不多。”

　　他望着苏清晏眼中的坚定，心中那份莫名的牵绊，竟渐渐淡去。或许，她的选择是对的，远离深宫，远离他，远离这段禁忌的纠葛，才能得偿所愿。

　　“也罢。”萧澈缓缓道，“愿苏姑娘得偿所愿，觅得良人，一生安稳。”

　　苏清晏心中一松，屈膝深深一礼：“谢皇帝陛下成全。”

　　萧澈摆了摆手，对殿外吩咐道：“李德全，送苏小姐出宫。”

　　“奴才遵旨。”李德全连忙走进殿内。

　　苏清晏再次行礼，转身跟着李德全向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萧澈依旧站在原地，身影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她心中轻轻一叹，转身毅然离去。

　　坤宁宫内，萧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他知道，这一次，他与这位苏家贵女，是真的彻底了结了。而她所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或许真的能如她所愿，在远离皇权纷争的地方，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