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渊之清晏无归》泼墨画扇

37、祸不单行

　　苏清宴望着眼前这对“璧人”，只觉得荒谬又心寒。她从未想过争执，却被倒打一耙，而皇帝连一句辩解都不愿听，便定了她的罪。这一刻，她彻底明白，即便有皇子傍身，帝王的宠爱也如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既然他心有偏颇，这冰冷的皇宫，她不留也罢。

　　苏清宴暗中盘算着，等身子再恢复些，便向皇帝请旨，出宫清修，远离这深宫是非。可她还未将此事禀报，一场灭顶之灾便骤然降临。

　　这日清晨，淑景宫突然被侍卫团团围住，李总管带着圣旨前来，神色凝重：“苏氏接旨——经查，苏常在苏婉柔与外男私相授受，秽乱宫闱，罪证确凿，判秋后问斩！镇国公府纵容家眷，通敌叛国，罪连满门，判满门抄斩！念及四皇子年幼，陛下开恩，不株连九族，贬苏清宴为庶人，终身禁足冷宫！四皇子交由皇后抚养，即刻带走！”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如惊雷般炸在苏清宴耳边。她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我苏家世代忠良，绝不可能通敌叛国！婉柔她……她怎么会私通外男？”

　　可侍卫们不容她辩解，强行将她从四皇子身边拉开。孩子的哭声、乳母的哀求声、侍卫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刺得她耳膜生疼。她眼睁睁看着襁褓中的四皇子被皇后身边的嬷嬷抱走，看着自己被侍卫拖拽着往冷宫走去，心中一片死寂。

　　她到最后也没明白，苏婉柔的私通为何会牵扯到苏家满门？是苏婉柔被人利用，还是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苏家的阴谋？

　　冷宫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苏清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四方天井里那一小片灰暗的天空，泪水无声滑落。她从宠冠后宫的贵妃，沦为阶下囚，家破人亡，骨肉分离，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残忍。

　　她不知道，这场风波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但她知道，她不能死。为了苏家的冤屈，为了还在襁褓中的四皇子，她必须活下去，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冷宫的门轴吱呀作响，萧澈踏着夜色走进来，身后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带着几分沉重。

　　苏清宴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起身，身上还是那套素色的旧宫装，产后虚弱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让人心头发紧。她微微屈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声音沙哑却平静：“陛下。”

　　萧澈看着她，心头猛地一窒。昔日那个宠冠后宫、眉眼带笑的女子，如今形容枯槁，身陷囹圄，而这一切，皆是他亲手造成。

　　“陛下，臣妾是做错了什么？”苏清宴抬眸望他，眼底没有怨恨，只有一片茫然的探寻，“还是苏家……真的做了十恶不赦之事？”

　　萧澈别开眼，避开她的目光，语气艰涩：“苏婉柔私会外男，秽乱宫闱，是死罪；苏府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亦是死罪。朕念及你刚诞下皇子，又无参与其中，饶你不死，已是极大的恩宠。”

　　“恩宠？”苏清宴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我苏家世代忠良，祖父战死沙场，父亲镇守边疆，满门皆是忠君爱国之人，怎么可能通敌叛国？陛下，这其中定有误会！”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您信我，苏家绝不可能背叛您！”

　　萧澈转过身，看着她眼中的恳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他何尝不知道苏清宴是无辜的？何尝不知道苏家或许有冤？可苏家势力太大，镇国公手握兵权，朝堂之上党羽众多，早已成了他皇权路上最大的障碍。

　　他当初执意让她入宫，本就是一场算计——想借着她这个镇国公嫡女，一步步瓦解苏家的势力。可他没料到，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会真的爱上这个沉稳温婉、外柔内刚的女子。

　　爱吗？萧澈在心底问自己。他亲手判了她全家斩首，毁了她的一切，他们之间，还配有爱吗？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哪怕她成了罪臣之女，哪怕满朝文武皆上书求赐死她，他也想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只是囚禁在这冷宫里。

　　原本，那些栽赃陷害的手段，他是准备用在她身上的。可临了，他终究不忍心。恰好苏婉柔野心勃勃，主动依附于他，他便顺水推舟，利用苏婉柔的私通之事，牵连出苏家，既扳倒了心腹大患，又保全了她的性命。

　　这一切，都遂了他的心愿，除了她的疏离。

　　“没有误会。”萧澈硬起心肠，语气冷淡下来，“证据确凿，不容置喙。你如今能活着，已是朕力排众议的结果。往后，便在这冷宫里安分守己吧。”

　　苏清宴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沉痛与挣扎，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缓缓后退一步，眼底的茫然渐渐被冰冷的绝望取代：“陛下，您从未信过我，也从未信过苏家，对吗？”

　　萧澈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他不敢告诉她真相，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深情与算计，更不敢让她知道，为了保住她，他在朝堂上承受了多少压力。

　　“好好活着。”这是他能对她说的，唯一的话。

　　说完，他转身便走，不敢再看她一眼，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会忍不住推翻所有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