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渊之清晏无归》泼墨画扇

34、如意吉祥（三）

　　刚走到半路，便见晚翠神色慌张地迎面走来，手里的食盒还在，只是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汤可送去了？”苏清宴语气平静，目光却紧紧锁住她。

　　晚翠支支吾吾，双手攥着食盒的带子，声音发颤：“是……娘娘，已经送去了。”

　　苏清宴见她神色不对，分明是藏了心事，却也没有当即戳破，只淡淡道：“如此甚好，我们回去吧。”

　　回到淑景宫，苏清宴坐在案前练字，刻意不提方才之事。晚翠在一旁伺候，却始终心神不宁，频频偷瞄她。

　　良久，晚翠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娘……您可知道皇帝的表字？”

　　苏清宴握着毛笔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眼中满是诧异，却故意摇头：“不知，陛下从未与我提及。怎么突然问这个？”

　　晚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娘娘，您待奴婢恩重如山，平日里对奴婢关爱有加，奴婢实在不敢欺瞒您！”

　　她哽咽着说道：“今日奴婢去御书房送汤，李总管说陛下正在忙，让奴婢在偏殿等候。奴婢等了近一个时辰，才见陛下回来，正要上前奉汤，却瞧见李总管悄悄拉住内侍，低声询问陛下的去处。奴婢心中起疑，便悄悄跟了上去。”

　　“李总管没去别处，竟径直去了太后宫中。奴婢躲在廊下，隐约听见他向如意姑姑回话，说‘香囊依旧找不到，还请姑娘不必着急’，又说‘知晓陛下表字的人本就极少，此事怪不得姑娘，您也无需自责’。”

　　苏清宴浑身一震，手中的毛笔“啪”地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渍。

　　果然是如意！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追问道：“他们还说了什么？”

　　“没……没说别的了。”晚翠抹了把眼泪，“李总管说完便离开了，奴婢怕被发现，也赶紧回来了……”

　　苏清宴闭上眼，脑中瞬间清明。之前太子妃说皇帝婉拒了太后的指婚，可李总管的话分明说明，如意不仅知晓“凌渊”二字，还与那只丢失的香囊息息相关。那日御书房的女子，定然是她！

　　皇帝婉拒的是明面上的指婚，私下里却与她暗通款曲，甚至让心腹大总管为他们传递消息。这般欺瞒，比直接的背叛更让人心寒。

　　“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及。”苏清宴睁开眼，眼底已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起来吧，往后行事，依旧如常，莫要露出破绽。”

　　晚翠连忙磕头应下：“奴婢遵命，绝不敢多嘴。”

　　待晚翠退下，苏清宴独自坐在案前，望着宣纸上晕开的墨渍，指尖微微发颤。她原以为皇帝的宠爱虽有假象，却终究有几分真心，可如今看来，这深宫之中，连帝王的温柔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如意是太后身边的人，有太后这座靠山，又与皇帝暗通款曲，这般势力，绝非她轻易能撼动。可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腹中的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苏清宴缓缓拿起案上的香囊，指尖抚过“凌渊”二字，眼底渐渐凝起一丝决绝。

　　苏清宴将香囊重新藏回暗格，指尖的凉意顺着脉络蔓延至心口，绞得她一阵发疼。原来，她是爱萧澈的。

　　这个认知来得猝不及防，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她出身将门，自幼被教导要沉稳自持，入宫为妃本是家族使命，她原以为自己能始终保持清醒，只守着孩子、靠着苏家的势力安稳度日。可连日来的宠爱与呵护，萧澈眼底的温柔与珍视，早已在她不知不觉中，悄悄占据了心湖。

　　如今真相如冷水浇头，她才惊觉，这份动心竟成了最锋利的刀。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苦涩——爱吗？在这深宫之中，谁先动情，谁便输得一败涂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或许，如意真的没那么重要。萧澈身为帝王，坐拥三宫六院，宠幸一名宫女本就不算什么惊天过错。如意纵使得太后喜爱、与皇帝有私，可她终究只是个宫女，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也没有子嗣傍身，即便一时得意，也未必能撼动自己的地位。

　　更何况，她如今身怀龙嗣，是苏家的嫡女，有皇帝明面上的极致宠爱，还有太后的默许与改观。如意的存在，或许只是帝王一时的新鲜，掀不起什么大浪。

　　这般自我开解着，心口的钝痛渐渐缓和了些。苏清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花，眼神渐渐坚定。她不能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意乱了阵脚，更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往后，她依旧是那个温婉恭顺的贤妃，依旧安心养胎，依旧对萧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亲近与疏离。至于如意，她不必主动去招惹，却也不能掉以轻心。只要守住自己的底线，护住腹中的孩子，任他后宫有再多波澜，她自能稳坐钓鱼台。

　　只是，那午夜梦回时，御书房里那刺眼的一幕，终究成了她心头一道难以磨灭的疤。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