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渊之清晏无归》泼墨画扇

24、锁深宫（二）

　　自从那日给皇后请安回来，苏清宴的身子便一直不大爽利。原本灵动的眼眸总是蒙着一层倦怠，往日里尚可勉强进些膳食，如今却连闻见荤腥都觉反胃，人也日渐消瘦，整日蔫蔫的提不起精神。那日请安时，皇后见她脸色苍白、身形晃了晃，便关切地叮嘱了几句，回宫后还特意让人送了些滋补的汤药过来。萧澈瞧着她日渐憔悴的模样，心中更是焦灼不已，几次三番询问，苏清宴都只摇头：“陛下，臣妾并无心事，只是近日嗜睡了不少，许是秋燥伤身罢了。”

　　可眼见她精神一日差过一日，萧澈终究放心不下，当即传唤大太监李总管，火速请了太医院院判前来给苏清宴请平安脉。太医凝神诊脉半晌，又反复询问了饮食作息，忽然起身躬身，脸上满是喜色：“恭喜陛下，贺喜娘娘！娘娘这是身怀龙嗣已有月余，近日厌食嗜睡、精神不佳，皆是孕期正常反应，并非顽疾。”

　　苏清宴怔怔望着萧澈，纤长的睫毛轻颤，方才还萦绕心头的倦怠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柔软。她抬手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与眼前这人的骨肉。喉间微动，原本想说的话都化作了浅浅的笑意，眼底漾着细碎的光：“陛下，我……”

　　话未说完，便被萧澈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他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力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往后万不可再这般大意，厌食嗜睡便都告诉朕，朕让御膳房日日换着花样给你做，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依你。”说着便扬声唤来李总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即刻传朕旨意，淑嫔苏氏身怀龙嗣，晋封贤妃。即日起，淑景宫专人值守，膳食汤药需太医亲自查验，不得有半点差池。”转而又对苏清宴说道：“现下你身怀龙嗣不便挪动，待你诞下龙嗣后，朕重新为你建一处居所。”

　　李总管连忙躬身应下，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谁不知淑嫔娘娘虽得宠，却一向低调内敛，如今母凭子贵晋封妃位，又住入得天子允诺重修宫殿，往后在宫中的地位，怕是无人能及了。

　　苏清宴靠在萧澈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与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连日来的不适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与呵护抚平。只是转念想到宫中的波谲云诡，那日请安时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孩子的到来，是福气，或许，也是一场新的风波。

　　萧澈似是察觉到她的怔忡，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有朕在，谁敢动你分毫？往后你只需安心养胎，其余诸事，皆有朕为你撑腰。”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两人相携的身影上，暖意融融。只是淑景宫的繁华背后，暗处的眼睛早已蠢蠢欲动，一场围绕着龙嗣的明争暗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坤宁宫的鎏金铜炉里，檀香燃得愈发浓烈，却压不住皇后脸上的惊色。她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泛白，听着宫人低声回禀淑景宫的喜讯，良久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那贱人怀有皇嗣不足一月？”

　　“是，娘娘。”宫人躬身回话，“淑嫔娘娘——哦不，如今该称贤妃娘娘了，入宫那日是八月初六，算来不过二十余日，太医已确诊怀龙嗣月余，正是入宫不久便有了身孕。”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已化作深沉的考量。皇帝膝下子嗣本就单薄，太子虽立，却是庶出，母妃早逝，全凭她这嫡母照拂才稳坐储位；二皇子李青妍出身宫女，母族毫无根基，皇帝向来不喜，早已被打发到宫外别苑教养；三皇子尚在襁褓，其母妃也只是个家世普通的嫔位。可苏清宴不同，她是镇国公嫡女，家世显赫，如今又怀了龙嗣，这孩子的身份，竟是仅次于太子的尊贵。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皇后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上的鸾鸟纹样，“镇国公手握兵权，苏家在朝堂根基深厚，这孩子若是平安降生，往后的后宫，怕是要变天了。”

　　而翊坤宫此时却是另一番景象。贵妃柳氏将手中的玉簪狠狠掷在地上，碎裂的玉片溅起，划伤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眼底满是怨毒：“不过是个刚入宫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凭什么她能这般好命！”

　　她入宫五年，费尽心机，也只生下一个公主，如今苏清宴初来乍到便怀上龙嗣，且家世远胜自己，一旦生下皇子，那孩子的尊贵程度便会稳压二皇子、三皇子，甚至隐隐有威胁太子之嫌。到那时，苏清宴的地位将如日中天，哪里还有她这个贵妃的立足之地？

　　“娘娘息怒。”贴身宫女连忙上前搀扶，低声劝道，“贤妃虽怀了龙嗣，但孕期漫长，且后宫之中，哪有那么容易平安生下孩子？再说，太子殿下毕竟是嫡母抚养，名正言顺，苏家即便势力再大，也未必能撼动太子之位。”

　　柳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你说得对，孕期漫长，变数颇多。她想母凭子贵，一步登天，也得看我答不答应。”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戾气，缓缓坐下，语气冰冷，“去查查苏清宴的饮食起居，再让人盯着淑景宫的动静，我倒要看看，她这龙嗣，能不能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宫女领命退下，翊坤宫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满是压抑的怒火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