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月》桃汁猪猪

13、真心 她是手拿宝

　　湖水波光粼粼，偶有几只黑天鹅从湖中优雅滑过，乔玥缩在大石头后，抱膝脸红。

　　好尴尬。
　　乔玥弱弱回头，飞快扫向身后酒店顶层，然后往石头底下缩了缩。

　　从绕开沈衾延，跑出房间的那刻，乔玥就心里呐喊：再不看那些让人遐想非非的电视剧了！

　　躲在石头后或许不是最佳选择，她只想暂时做只缩头乌龟，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然晚上和沈衾延共处一室怕是要出问题。

　　在湖边坐到傍晚六点，落日余晖将晶莹湖面染成橙红。
　　肚子咕噜作响，裤袋传出震动，乔玥看看手机，暗暗祈祷千万不是沈衾延发来的消息。
　　好在不是沈衾延，乔玥松口气，是温予则叫她来餐厅吃晚饭。

　　乔玥回了句好，起身去餐厅。

　　来到餐厅，沈衾延他们都在，刚经历尴尬处境的乔玥决定自己坐别桌。

　　余光瞥见沈衾延若有若无的视线凝在她身上，她飞快夹好菜，走去靠窗的桌子，背对他们。

　　晚饭吃得饱，她赶在沈衾延回房间前先回去。

　　房间是一间双层套房，二楼左右各一间套房，使用互不打扰，乔玥的房间是左边更朝阳的那间，她洗漱完，敷面膜靠床头补今日出游手账。

　　她翻到开头几页，看了会儿，失落地往后翻，像是在逃避什么。

　　乔玥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画累了就闭眼睡了，连面膜都忘记揭，脑袋抵床头睡一宿，醒来脖子又硬又酸，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看看手机时间，已然是翌日凌晨四点半。

　　她爬起来去浴室洗了块热毛巾，敷在脖子后，下楼倒水喝。

　　许是习惯在家里上楼后往右拐，睡懵的乔玥将毛巾放在茶几，上楼，误打误撞进了那间她不敢踏足的房间。

　　屋内漆黑一片，沈衾延把窗帘拉得很紧，他朦胧间察觉到怀里多了个温暖又软乎的触感，和以前他抱乔玥睡觉时一样，以为是在做梦，手臂更用力地环住往怀里揉，想把她牢牢缩在怀中。

　　很快再次坠入梦境的沈衾延没听见乔玥被勒的哼唧声，当天际线溢出缕缕晨光，沈衾延缓缓睁眼，这才发现怀里多出的乔玥。

　　呼吸瞬间滞住，他不记得自己抱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来，条件反射地看向床头柜雕花，确定是他睡的房间才松下肩膀。

　　乔玥睡相很乖，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柔柔的呼吸拂过颈窝，短发凌乱散在他的手臂，意外有点痒。

　　沈衾延小心翼翼地摸摸她脑袋，眼前人儿睫毛颤了几下，往她怀里蛄蛹。

　　乔玥睡得迷迷糊糊，掀起眼皮，雾蒙蒙的眼看向他，许是认出眼前人，旋即笑了下，声音还带刚睡醒的鼻音和哑意：“沈衾延。”

　　“嗯？”沈衾延的下巴贴在她的额头，低声应。

　　乔玥没吭声，只是在沈衾延怀里动来动去，腿跨在他的膝窝，手到处摸他结实的胸肌。

　　沈衾延早已习惯乔玥喜欢在睡迷糊时摸他，隔着衣物，但半年来都是一个人醒来，现在突然被摸，不免让他有点燥。

　　但他能确定，不是房间厚被子盖的。

　　他拉住乔玥的手，却被她扭开，不但没消停，还顺着中心渐渐往下走，滑过腹肌，沈衾延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好好睡，不要乱摸。”他紧急把她软软的小手包在掌心，“时间还早，再睡会儿，乖。”

　　掌心里的小拳头抽拉几次都没成功，干脆不动了，正当沈衾延以为乔玥睡着，可算能消停会，他能去浴室洗个澡冷静会儿的时候，他察觉到胸口渐渐湿润。

　　沈衾延一惊，低头去挖乔玥的脑袋。
　　乔玥阖眼，睫毛被眼泪濡湿，使劲往沈衾延怀里蹭，被顺好的短发又凌乱地散开。

　　沈衾延心疼地揉她后背：“玥玥，怎么哭了？”

　　怀里的人委屈说嗯，这回手终于挣脱出来，抓了把沈衾延的胸肌，然后拍了一巴掌。

　　沈衾延呼吸徒然加重，但他忍住，继续揉乔玥的后背。

　　“你都不让我摸，”乔玥声音闷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吸吸鼻子，声音发颤：“我知道是我选错了路，你们都不愿意理我，可是我选择这么做，是因为你们都在那条路的尽头。”

　　“那条路雨很大，你们都在悬崖边。我想给你们撑伞，但我只有一把伞。伞太小了，我只能给你撑。”

　　“可当我撑开时我才发现伞是破的，你淋湿了，我也淋湿了。我忘记那里是悬崖，只能站下四个人，我冒然地站过去，害你们掉下去。这半年我一直在想，我该不该找你坦白，可我怕，我真的怕，沈衾延。”

　　“什么？”揉背的手顿住，沈衾延难得迟疑，他看乔玥哭得身子微颤，感到不对劲，他坐起来靠床头，将乔玥搂进怀里，空调风正打在她那头，沈衾延提了提被子，裹住她。

　　他顺着她的头发，担心问：“做噩梦了？”

　　他以为乔玥昨晚做了噩梦，睡迷糊了跑到他这里，但乔玥的回答是摇头，她趴在他的胸口，脸埋在他的颈窝，哭说：“不是噩梦，是真的，你和予则哥他们都在悬崖边，我跑了好久才找到你们的。”

　　沈衾延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再清醒些。

　　悬崖、破掉的伞、四个人……
　　他想起前几天和他的朋友们重新在查的车祸，思路像是被明灯点亮。

　　“玥玥，你看看我。”

　　乔玥慢慢仰头，那双眸里怯生生的。

　　沈衾延亲她的额头，顺着她的意思走：“你做的很好，愿意拿伞替我们挡雨，伞虽然是烂的，但你的这份心是好的，你也是站在万千交叉路口里想帮大家的乖宝宝，所以不要指责过去的自己，好吗？”

　　“不好，我好难过，大家都不理我，我还差点害予则哥丢工作，明明我是想保他的。”

　　乔玥呜咽，抱住他的脖子哭：“你刚做完手术还没醒的时候，予则哥和林昱哥在处理公司的事，序清哥在急诊救别人，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怕你醒不过来。那些人找到我，让我给一份你们最近在开发的核心代码，不然就会让你永远醒不过来，还会毁掉予则哥他们的前程。我本来不相信，想报警，但他们给我看给你的车动手脚的视频，还当我的面要往你吊瓶里打东西，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才回公司拿代码的，但我给的是废弃的，我没想到会引来后面这么多麻烦。”

　　乔玥说到后面快要说不下去，她不敢再回忆那晚病房里两个人反剪她的手臂，将她死死压在地上，捏住她的脸去看沈衾延的吊瓶，无色的液体快要注入进去时她慌了，脑袋空白的乔玥当场应下那群人的要求。

　　可她不想真正背叛沈衾延，深知公司核心项目组为这次项目付出多大的努力，有回她给加班的沈衾延送饭，许多项目组员工在熬夜赶工，有的晚饭都没吃在埋头苦干。

　　那晚她坐在工位，没开灯，登录内网时犹豫很久，久到电脑反复息屏好几次，最后她把电脑旁的相框反扣，不愿让沈衾延看见她流泪的模样。

　　她交出一版代码，也知道那群人迟早会发现所谓的核心代码就是一滩跑不起来的垃圾后会变本加厉报复回来，她怕会牵连沈衾延和大家，所以在沈衾延醒来后陪了一段时间，最后提分手。

　　或许这样就可以避免因为她的选择，而连累大家。

　　分手后的几天，她都在默默祈祷沈衾延康复出院后，一定会将那些人送进去，等到所有威胁彻底消失，她再去和沈衾延坦白也不迟。

　　可身边的同事不明就里，开始孤立、霸凌她，甚至晚上故意敲她家的门，每天身处高度紧张和压力的环境，让她感到很疲惫。

　　她开始变得话少，闲下来就自己画画，她专门为此买了手账本，从头开始画，先是把那晚被威胁的事情画成小条漫，只不过画里的她是手拿宝剑的公主，轻而易举地击败屠城的恶龙。

　　无聊下，会摸鱼去会议室偷看沈衾延开会，偷偷拍他的模样回家临摹，温予则不忙的时候会陪她出去玩，偶尔讲些沈衾延他们的事情给她听。

　　乔玥也是靠这些撑到现在，她哽咽说：“我不敢说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把坏人抓进去，我很想回来，可是我怕。”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她的发角，乔玥哭声稍顿，抬眼，看见沈衾延眼睛红红的，在半黑半明的房间里也能看见他的眸里深邃而翻涌着难抑的情绪，里面似有心疼、担心和自责。

　　乔玥胡乱擦自己的眼睛：“沈衾延，你别哭，我不是想你哭才讲的这些，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你难过，我……我不说了，你别哭。”

　　沈衾延没说话，低头吻住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翻搅，掌心贴着她的后背，用力往怀里揉，像是要将错失的半年全部补回来，乔玥被吻得快要喘不上气，她推了推沈衾延，却被他抱得更紧。

　　沈衾延喉结艰涩滑动，其实他已经和朋友查到那晚医院病房外的监控，可惜是在死角，画中人物模糊，勉强能看到乔玥娇小的身影，她周围站着几个高大身影。程林昱当场备份监控视频，说要带回去修复一下，看能不能看得更清些。

　　沈衾延记得自己看完监控，回到家后瘫在床里的心情。

　　他早该想到的，明明是自己爱的人，却没能百分百相信她，他甚至会在和她重逢的时候冒出一丝冷漠的苗头。

　　若是那日他没有看见公交站里的乔玥，他们可能会再次错过，他再也见不到曾经那个吃到好吃的，会快乐到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和乔玥的眼泪混在一起。沈衾延慢慢松开她，额头贴着她的：“对不起，玥玥，真的对不起，我竟然让你一个人经历这半年。”

　　乔玥被这么一说，反倒委屈起来，她吸吸鼻子，趴回他肩膀：“那你们把那些人送进去了吗？在家里我都不敢说，怕那些人会在不知名的角落偷听。”

　　指腹抹过她的脸，沈衾延心疼地亲她的眼尾，将泪珠吻干。

　　“送进去了，上个月开庭，他们再也出不来了。”

　　“真的？”乔玥怔住。

　　沈衾延点头，捧她的脸：“这次涉及到商业机密，所以开庭没有公开。公司里除开核心部门，其余人都不知情。”

　　乔玥委屈巴巴地瞅了眼他，拽住他的脸往两边扯：“哦，原来早就解决了啊，我还多等一个月。”

　　由她扯拽，沈衾延托着她的手臂往上提，抱住：“抱歉，是我太笨了，没早点发现你做的一切。”

　　“不怪你，不知头不知尾的，换我我也会像你这样做。”乔玥回抱他，眼睛干涩想阖眼，“可是我想回到你身边了，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已经回到了。”沈衾延在她耳边呢喃，“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当阳光照亮整个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乔玥和沈衾延洗漱完，牵手走出房间。在吃早餐的时候，沈衾延没松开乔玥的手，没任由她跑去隔壁桌吃，他和朋友们解释乔玥跟他说的一切。

　　直到真相大白，程林昱和周序清主动和乔玥道歉，乔玥不好意思地躲在沈衾延身后，却也接过程林昱夹来的培根和周序清递来的烤肠，仿佛回到没发生那场改变人生轨迹的车祸前，而温予则在旁边笑着看乔玥，像是终于看到沉寂已久的阳光重新洒回她的身上。

　　沈衾延坐他旁边，碰了碰他的杯子：“予则，谢谢你这半年都相信她，陪她。”

　　“打出事那天我就知道她不是会背叛我们的人，现在你回到她身边，也不晚。”温予则切了块牛排，“我们之间还这么客气，生分了啊，玥玥也是我的朋友，陪她是应该的，再说谢谢，我可就要蹭你饭了。”

　　沈衾延看着远处草地打打闹闹的三人，笑说：“几顿都行。”

　　团建结束后，沈衾延带乔玥去补充证据，能让那些坏事做尽的人罪加一等，回到家的乔玥开始在网上接单画画赚点钱。

　　这天，沈衾延中午回家陪乔玥吃饭，看见她趴在沙发上画稿，后腰露出点粉白的皮肤，两条腿时不时晃晃。

　　他洗干净手走过去，将她的衣摆往下拉。

　　乔玥扭头，看见是他，笑着爬起来，扑进她怀里，惊喜说：“你怎么回来啦！不是说中午有会要开回不来嘛。”

　　“提前结束了，回来陪我们玥玥吃午饭。”沈衾延笑着抱住她，亲亲她的脸颊，“公司那边发声明为你正名，那些欺负你、克扣你奖金的高管同样做了降级还有开除处理，现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乔玥揉揉沈衾延的脸，说：“我还想再休息一段时间嘛，今天我的画稿被单主姐姐夸了哦，而且我又接到两单。”

　　她骄傲地仰起头，噘嘴想要亲亲，沈衾延小鸡啄米一口她的唇，温柔笑：“嗯，我们玥玥最棒了，公司随时欢迎乔小姐回归。”

　　乔玥赧然笑笑，把平板塞沈衾延怀里，自己先从他怀里跑去厨房找陈姨。

　　沈衾延怔愣，低头看平板，上面是一张未上色的线稿图，画风和先前他在酒店看见乔玥的平板壁纸一致。

　　画中一男一女前后叠在墙壁，男人捏住女人的手腕压在墙面，俯身靠进她的脖颈，而女人的五官尚未画出，男人的五官却清晰，屏幕暗下去，画中男人和倒映在屏幕上沈衾延的脸高度重合。

　　难怪跑得这么快，沈衾延轻笑，放下平板，目光缓缓挪向厨房。

　　乔玥端着空盘子躲在陈姨身后，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沈衾延松开领带和袖口，大步朝她走来。

　　乔玥见他神色不变，但眼神里露出幽幽的危险的星子，她慌张放下餐盘想逃。

　　沈衾延快她一步拽住她的手腕，对陈姨说：“陈姨，饭做好后麻烦保温，我们晚点下来吃。”

　　陈姨点头偷笑，沈衾延抱起扭来扭去的乔玥往楼上走。

　　他凑近乔玥的耳边：“玥玥，你乖一点，我们等下还能在床上多呆会儿。”

　　乔玥闻言在他怀里挣扎半天但无果，只好变成害羞的熟虾认命，不动弹了。

　　房门关起，主卧再次迎来两人旖旎。

　　而错失的半年，也会在他们日后永不缺幸福的生活里慢慢弥补回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