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行》那张纸

88、引神凤8 天下第一魔

　　蚩良捂着伤口，眼中还噙着泪，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上方拿着菜刀的女子。她喘着粗气，见蚩良倒下，慌忙把菜刀丢至一边。

　　他是魔修，一般攻击不足以致死，但是这把刀却让他感到灵魂受损，一时间觉得呼吸不上来，头脑发晕。

　　在一片黑暗中，他听到了苍老而有威严的声音：“汝想报仇吗？”

　　蚩良看到一片黑暗，大声喊道：“谁？！”

　　“汝之父母被仙道之人所杀，汝，不想报仇吗？”

　　蚩良想到那名仙子，心底情绪复杂，他皱着眉：“我不知道，她杀了我的阿爹阿娘，我却做不到恨她……”

　　对面传来讥笑的声音：“果然如此，汝生为魔修，却不具有狠绝之心，无论为魔修还是仙修，都不会有好结果。 ”

　　“所以我要死了吗？你究竟是谁？”

　　对面依旧不急不慢地说：“可以改变汝命运之人。汝是想成为一个普通的仙修，还是天下第一魔修？”

　　“天下第一魔修？”

　　“作为蚩姓后人，汝本该拥有极强的天赋。”

　　“我不想要什么天赋，我也不想成为天下第一，我只想救我爹娘。”

　　“呵，目光短浅。吾蚩姓竟然生出汝这般懦弱无能之人。”

　　蚩良也不管他骂他，坚持说道：“那我把天赋都给你，你帮我救我爹娘。”

　　对方又是一阵大笑：“汝之力量本就由吾而来，吾自是想收回便收回。不过，看汝如此诚心，吾可以帮汝。”

　　蚩良听此眼前一亮：“那我该如何做？”

　　“成为真真正正的魔修，将不该有的仁慈与懦弱从汝体内分离。”

　　蚩良有些犹豫，他明白若是分离后，可能会成为世人讨厌的魔头，这样所有人都会讨厌他。

　　“那大家……”

　　“汝要明白，唯有实力与恐惧才能让人永远记住，当汝成为规则，便没有所谓对错，届时所有人都将听命于汝，汝便是他们的神。”

　　蚩良一咬牙，决意道：“我接受！”

　　“这样才对，作为奖赏，吾将亲自带你感受属于强者的世界。”

　　姜瑾之发现蚩良倒下后，折回查看他的伤势。而在此时，他猛地睁开眼睛。在她反应过来时，胸口已经被他贯穿。

　　“你……不对，你是……”话音未落，姜瑾之便倒了下去。

　　蚩良瞳仁逐渐浮起红色，他看向一旁的女子，笑了笑，犹如鬼魅一般。

　　“姐姐，你是想入魔，还是死？”

　　那一日，蚩良屠了一个村的人，将他曾经的玩伴都变为他麾下的魔物，那把锁魂幡，装着的都是那些死去之人的灵魂。

　　杀了所有人的蚩良，那一刻感受到了强者的快意，看到他们在自己脚下臣服求饶的样子，曾经瞧不起他的人也对他毕恭毕敬。

　　他笑啊，笑啊。蚩尤的力量离开了他，他开始大哭，像个疯子一般，他承受不住这份痛楚，捏造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硬生生剥离了这部分属于感情的魂魄。

　　回忆至此处，记忆戛然而止。姜杳重新有了意识，她睁开眼，视野中躺着蚩良的尸体。

　　她不明白蚩良给她看这些的用意，是想告诉她他的委屈，还是想告诉她当年之事有蚩尤的手笔，亦或是都有？

　　一股酸楚与怨恨在心底翻滚，这便是蚩良一直以来所承受的。在他真正成为青幽司阁主前，他就是阿白，是他主动抛弃了那一部分，成为现在的蚩良。

　　而他又为何选择重新融合阿白，融合后又是何种心情？他又是怀着何种情绪杀了壬帆……

　　明明他也只是个孩子。

　　看着蚩良暗淡的瞳仁，姜杳却怎么也没有手刃仇人的快感，明明当初是如此的怨恨他。如今，却像失去了什么一般。

　　她重新想起母亲神识对她说的话：【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或许她明白了母亲的用意。从那时她便得知，不是所有的魔修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她也为自己杀了蚩良父母感到后悔。

　　蚩良的父母究竟说了什么才打动母亲一直以来的信念，蚩良不知，姜杳也不知。

　　只有死亡是唯一的结果。

　　“你没事吧？”黎词的询问打断了姜杳的思绪。

　　姜杳这才注意到一旁一直扶着她的黎词，看着黎词的目光，她第一次觉得眼前之人是如此亲切，蚩良的死没有让她想哭，却在看到他时鼻头一酸。

　　但姬无明的存在让她没有立刻哭出来，她理了理情绪，重新振作。姬无明见她面色缓和，也开口询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姜杳在黎词的搀扶下逐渐起身，虽然身子还有些发飘，但意识已经很清晰了。她扫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姬无明，最终说道：“没什么，应该是他最后的魔气影响到我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心底清楚，这些事情不便对姬无明说，方才他打算杀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她是绝对没认错的。

　　“既然无事，那这魔修小子的尸身便由本座收走了。”

　　“等等！”姜杳制止了他。她看着地上的蚩良，想到他身上可能还有对付蚩尤的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交给其他人。

　　“晚辈先前承诺过家父，有朝一日若能手刃仇人，一定要将他的尸首带回，慰藉家母在天之灵。不知无明前辈可否将他交予晚辈处理？”

　　姬无明挑了挑眉，摩挲着下巴，说道：“如今姜水阁不如从前，大小之事皆由昆仑宗所管理，理应不经他人之手。不过本座也不忍看到你这番孝心落空……”他看向黎词：“让不言跟着你，届时慰问令堂后，再将此人尸首交还回来。”

　　“谢前辈体谅。”姜杳作了一个揖，显然还是不满他这般回答，接着道，“不过晚辈有一事不解。”

　　他示意她说下去。姜杳看了一眼黎词，确认他不介意后，说道：“方才晚辈与少冰君逃脱之时，遭三青鸟袭击，据我所知，三青鸟在诛魔赛后被昆仑宗所关押，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姬无明看向黎词，黎词垂下目光，也应和道：“确有此事，不言也有此等疑惑，临行前，弟子与师兄确认三青魔鸟在天牢之中，也加固了封印，弟子怀疑昆仑宗内出了状况。”

　　他虽是嘴上这般表述，但实际上是在怀疑姬无明，只是找了一个说法替他圆场子。倘若昆仑宗内部出事，权威便会受损，在姜杳这个宗外之人看来，他便没有收走蚩良尸体的可信度了。

　　他看着他们二人，笑了起来：“黎不言啊黎不言，看来你同姜家女待久了，也变得如此不知大小，都敢质疑到本座头上了！”

　　“不言并非此意，只是三青鸟一事过于蹊跷。”黎词淡然道。

　　“蹊跷？蹊跷你不想想自己的责任？本座这些时日一直未曾回宗，宗内上下皆是你和子烛管理，出了问题反倒来询问本座了？如今蚩尤现世，你们怎么就没想过是蚩尤所为？”

　　他赶紧跪下行礼：“师尊息怒，是弟子之错，此事弟子会与师兄探查清楚，给师尊一个交代。”

　　姜杳在一旁看着，气不打一处来，这姬无明明显是在逃避话题、推卸责任，根本不正面回答。但即使她看出这一点，也不能直接挑明，对方身份不凡，没有确切的证据随意定论就是在往自己身上找麻烦。

　　她愈发看不惯他责怪黎词，插嘴道：“前辈德高望重、身份非凡，晚辈自然不敢怀疑。”

　　姜杳没有咄咄逼人，还是给了他几分情面，若是说起来，她完全可以用其他纰漏质疑他，不过如此便会影响两家交情，并非是什么上策。虽说如此，她话里话外还是在暗讽姬无明以势压人，蛮不讲理，后半句听起来像是被迫不敢怀疑一般。

　　“不过既然三青鸟这里出了岔子，那这魔修暂时放在姜水阁应当没问题吧？”她继续说。

　　姬无明也听出她在暗讽自己，他也没有明说，笑道：“如此说来确实如此，若姜水阁还有能力处理魔修，那交给姜水阁确实再合适不过了。”

　　“此事前辈便不用担心了，姜水阁并非无后继之人。”

　　二人视线之间仿佛有电流在滋滋作响，谁也看不惯谁。黎词见状赶紧打断他们：“既然蚩良已经解决，此处水患也当处理，总不能让民众一直无家可归。”

　　黎词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姜杳，引凤一事还没有办成。想到蚩尤对她说的故事，他既是特意告诉她引凤之事，那他也无意阻止他们取得凤凰翎。只是他究竟想做什么？

　　方才那突然改变的攻击，必是由他暗中操持，虽说没有现身，但已经起到下马威的作用。以及他在蚩良记忆中所看到的，那一切怕都是蚩尤的手笔，他费尽心思布出如此宏大的局，只是为了复活吗？

　　黎词抬起她的右手臂，说道：“这只手还是冲洗一下吧。”

　　经他提醒，姜杳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有许多血渍，话说从方才开始，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手腕处隐隐有灼烧之感。

　　黎词使用水行魂术给她清洗，随着血渍的淡去，姜杳看到自己手腕处出现了一个赤色的文身，隐隐有光芒闪烁。

　　他们惊异地对视一眼，见姬无明前来，姜杳赶紧将手腕用衣袖遮住。

　　“水患之事，必须借神凤之力压制。不过梧桐树死，又如何引凤？”

　　听此，姜杳将蚩尤同她说的方式告诉了他，不过她没有说是蚩尤说的，只是说她先前看到的另一种说法，可以一试。

　　姬无明半信半疑，不过也没别的办法，还是勉强答应。

　　“今日天色不早，若真如你所说无需梧桐便可引凤，那也需待到明日朝阳初升，江水退潮之时。到时你们替本座护法，本座借天地五行之力引凤。”他瞥了姜杳一眼，“若不成功，你也不必再插手此事。”

　　姜杳低下头去，没有过多的与他争执。

　　暮色繁星，仅一日便发生如此多事。姜杳再次走到蚩良身旁，蹲下身将他的眼睑合上。

　　“你我之事，便告一段落了，谢谢你又救了我，阿白，但是我……终究没能救得了你……”她声音哽咽，将他的尸身收进魂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