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行》那张纸

87、引神凤7 “姐姐，杀

　　在这一瞬，姜杳确实产生了动摇。他想到在青丘时与阿白也是用这样的表情问她：【姐姐，你会杀了我吗？】

　　蚩良看出了姜杳的犹豫，撑起身子。黎词想拉开他，被姜杳伸手拦住。她重新看向蚩良，淡然回答道：“我要杀的，是我的杀母仇人，蚩良。”

　　她抬起匕首，手上微微颤抖。

　　“姐姐是不是第一次杀人？我记得先前在天池旁，你对我可是一点也不留情呢。”他盘腿坐在地上，仰视着她。

　　她想到母亲惨死的模样和上一世的痛苦，心一横，用力朝着他的胸口刺下去。鲜血从他的伤口溢出，很快染湿了大片衣衫。

　　蚩良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道：“姐姐，杀人，可不是这么杀的。”

　　他握住姜杳的手臂，用力朝着自己的胸膛穿去，血液喷出，染红了姜杳的衣袖，姜杳被他的力量拉了过去，半蹲在地上。她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的灼热，血液的滚烫。

　　姬无明见此情形赶紧将他拉开，奈何他握得太紧，姜杳也僵在原地，无法强行分开他们。

　　蚩良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随即又露出悲伤的神情，鲜血再次从他口中溢出，他呛声道：“姐姐，下辈子……我不想再做魔修了。”

　　姜杳震惊地看着他，她甚至真的以为他是阿白。却很快抽离，明白他又不可能是阿白。

　　她喉咙就像被棉花堵住一般，只有浑身在战栗。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瞳孔逐渐涣散，直到那双流光溢彩的双目彻底暗淡下去，她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魔修死了，是没有下辈子的。

　　伴随着强烈的情绪，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她的眼前出现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片段。她感到头痛欲裂，用力抽回了手，将蚩良推开。

　　情绪夹杂着记忆片段，凌乱的混在一起，心底泛起的苦涩与痛楚，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突然涌进来的。她闭上眼睛，那股力量似乎一下子将她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一百三十九……”他开心地跳起来，捧着一袋碎银跑去母亲身边。

　　“阿娘阿娘，快看，我已经攒够食宿费了，现在我可以去仙门报名了吗？”

　　女人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碎银，叹了一口气：“阿良，那么多年以来，阿爹阿娘一直瞒着你，我们家并非没有姓氏，而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是魔修蚩尤。”

　　蚩良父母早年做了许多坏事，后来有了蚩良后，真心悔悟，便来到朝阳境隐居起来。为了赎罪，他们在这些年养桑种田，暗中帮助了许多家境困难的人。

　　蚩良从小与附近村落的孩子一起长大，与他们一起上学堂，做游戏，只有晚上回家后才学习魂术炁法。如今也到了考取仙门的年纪，曾经一起玩的孩子逐渐离开，他也不想一辈子待在此处。

　　他们说他们不会出门，让他自己攒银子，当时只是权宜之计，没想到他这么快便攒够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再瞒着他，只能同他实话实说。

　　蚩良听了之后，并没有很惊讶，他似乎早就猜到了。

　　“所以我不能修仙道了吗？”他低下头，脚尖踢着地面，“大家都说魔道是邪魔外道，是坏人，我不想做坏人，我想和大家一起玩。”

　　女人将手中的针线活停下，看着蚩良：“你生来便是魔修，体质特殊，即使去了仙门，他们也教不了你。”

　　他眼前一亮，笑道：“那我若是可以学会仙道术法，他们就会收我了是吗？”

　　没等女人回应，他捯饬着两条腿跑至一旁。口中默念咒语，脚下竟然出现了六壬盘，最重要的是转动的是天将宫位，正是仙道术法。

　　“你何时学会的？”她激动地握着蚩良的肩膀。

　　蚩良得意道：“之前和朋友们去学堂时，向先生借了一些书，试了几次就成了，只不过空有架子，还不会使用。”

　　她惊喜地看着儿子，赶紧把丈夫也叫了出来。蚩良父亲得知后，喜出望外地看着自己的天才儿子。

　　“简直是不可思议，家族里从未有过这种例子！”

　　他们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因为蚩良完成了他们一直以来的愿望。他们顾及自身是魔修，一直隐居在此，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出去过一次，生怕遇见仙道之人。

　　而蚩良还小，尚未觉醒魂星，即使遇见仙道之人，也暂时看不出他的体质。但魔修不同于仙修，尤其他们是蚩尤后人，觉醒魂星是随机的，只要修炼到位，随时有可能踏入魔道。他们一直担心蚩良觉醒魂术后无法再像以前自由自在。

　　“那阿爹阿娘，我可以去仙门了吗？”蚩良期待地看着他们。

　　他们对视一眼，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不了解仙道之人的能力，若是被看出他是魔修体质，依旧凶多吉少。

　　他们暂时没有给他回复，夫妻俩考虑了一晚上，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我们已经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早年做了太多坏事，但阿良不同，若是可以因此让他抛去世俗的偏见，自由自在活着，那我们也心满意足了。”蚩良父亲这样对妻子说。

　　二人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亲自出山送蚩良过去。不过意外总比明天先一步到来。

　　五更之时，天还未亮，夫妻俩便被门外的动静吵醒。有个女子拍着他们院子的木门，惊恐地喊叫：“救救我！有人要杀我！开开门啊！”

　　他们听到声音急忙跑了出来，这是他们隐居多年里第一次遇见外面的人，竟然有人找到此地。

　　见确实是个普通女子，赶紧将她放了进来。与此同时，追她的人也已经赶上。刚好挡住他们即将关上的门。不过他们是修道之人，普通人力气自然比不过他们，木门在他们的推搡下只能打开一条缝。

　　外头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赤裸着上半身，身上有很浓重的酒气，手上拿着菜刀，对着木门一顿敲打：“把她交给俺！这个水性杨花的臭婆娘，与人暗通，骗我钱财，今日俺非要除了你这败坏家风的贱人，替天行道！”

　　他们见情况严重，又是别人家的事，不好插手。

　　女人跪在他们面前，哀求道：“二位菩萨别听这粗人胡诌，是他强娶的我，奴家本与情郎情投意合……”

　　她说了一大串自己如何被强娶进门，被迫与情郎分离，在家受委屈之事。

　　“千万不要开门啊，只要二位菩萨愿意救奴家，奴家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恩人！”说着她不停地磕着头，额头都在地上磕出血渍。

　　他们想着无论是何种情况，杀人都是不应该的，还是没有开门。那男人见此更是怒火中烧，拿着菜刀劈开了木门，强行地闯了进来。他拿着菜刀朝女子砍去，蚩父及时握住他的胳膊。那男人见他们执意阻拦，也同他们打了起来。

　　蚩家夫妇不便使用法术，正打算用体术制服他时，那男子酒劲上来，竟是自己绊了一跤。

　　那菜刀从手中脱离，飞至半空，刚好落到了他的后脑勺上，鲜血淌了一地。

　　女人瘫在地上，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迅速跑了过去，戳了戳他，并没有动静，她却大喜过望，反而是蚩家夫妇看到这一幕忐忑万分。这人怎么说也不能死在他们院子里。

　　这个动静也把蚩良吵醒了，刚打开门便看到了这一幕，赶紧跑了过来。

　　“他还有救。”虽然流了许多血，但好在还有气，若是及时救治还有活过来的希望。

　　那女人立马恶狠狠地看向蚩良，他吓了一跳，仔细看去，竟然是他认识的人。

　　“你是阿许的姐姐？”

　　女子也认出了他，不过熟人相认并没有让他们情况缓和，看得出，女子很不喜欢他。

　　在他们交谈之时，蚩父已经在尝试止血，但家中止血草已经用完了，目前这个状况必须得用法术干预了。但是他们一旦使用法术，就有可能暴露身份，若是周遭有仙道高手，很可能就会暴露位置。

　　蚩尤母亲低声对他说：“后山上有草药，就是你每次受伤时阿娘给你敷的，快去快回，千万不能让他死去。”

　　蚩良也二话不说跑了出去，天色逐渐变亮，后山上的植物也能看得清楚。蚩良很快抓来了一兜药草，急忙地赶了回来。

　　仅仅只是一炷香的功夫，蚩良便失去了父母。

　　他视野中，一名红衣仙人站在他们家院子中，父母亲倒在地上，双目无神，身上还残留仙道术法的痕迹。仙人正在给地上的男子治疗，那名逃出来的女子先看到了他。

　　“仙君大人，他是这两个魔头的孩子，快杀了他！就是他们让我失去了丈夫……”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哭泣。

　　蚩良丢掉了手中的药草，泪水涌出，怒喊道：“你胡说！明明是我们在救他！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姜瑾之转过头看向蚩良，那是一双清冷又温柔的眼神，她长发及腰，直直垂落，一身浅红纱衣，披帛在空中飞舞。她所在之处，连光都争先恐后地拥了上去。

　　蚩良第一次见到仙人，和她比起来，他穿的像个乞丐，头发也乱糟糟的，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你杀了我阿爹阿娘吗？”蚩良的声音很稚嫩，带着哭泣的沙哑，泪水一滴一滴地从他脸上滑落，比刀子砍到他身上还疼。

　　姜瑾之没有回答他，而是手上聚起魂力，朝他走来。后面的女人依旧在哭丧，蚩良看到她朝他这里瞥了一眼。

　　蚩良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逃走，浑身颤抖。他自己清楚，这非害怕，而是激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应该恨眼前这个人的。

　　应该恨她才对……恨她，恨她什么呢？是恨自己为什么是魔修？还是一个如此无用的魔修……

　　看着姜瑾之越来越近的身影，他认定自己也要死了，只能闭上了眼睛。最后，他满心只有对爹娘的歉疚，连恨她都做不到。

　　不过预料中的攻击没有袭来，反而是一双温暖的手盖在他的头上。

　　“看来你父母确实说的不错。”她放下手，“收拾东西，前往蓬莱姜水阁，你若不愿，也可以选择自行离开。”

　　说完这句话，她便从他身边离开了。蚩良愣在原地，猛然回头看向她的背影，刚想问出口，自己的脖颈喷出鲜红的血液，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