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行》那张纸

76、闯朝阳5 天机不可泄

　　壬帆不解地看着她。

　　“别忘了，蚩良当初攻击清瑶宗是为了什么。他的目的没有达成，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蚩良一直没有动静，也是她担心的一点。先前她离开清瑶宗后，黎词说让昆仑宗派遣修士保护清瑶宗，后面却在巫咸遇见了他，那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她不觉得是当时重伤他的缘故，魔修的伤势恢复很快，即便刺中心脏也不会死，只有一举灭了他们的魂魄才能彻底放心。

　　“所以回清瑶宗去吧。”姜杳分别看向他们，微微笑起来。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壬帆也没有理由拒绝。

　　姜杳轻拍他的肩，微微一笑：“不知何时，你也不畏惧战斗了。乘风，你成长了不少呢。”

　　他盯着姜杳温和的笑容，一阵酸楚浮上心头，再反应过来时眼眶已经湿润。明明眼前的人只比他大一岁，在她面前却总有种他是小孩子的感觉。

　　他也意识到，不知何时他确实不再害怕战斗了。他看向自己的手掌，这几日的拼命让他的手掌上方被武器磨出了一层薄茧，这种时刻，她竟让他走了。

　　他放下手，用力闭上双目，泪水溅出，重重说道：“遥之姐，保重！”

　　姜杳舒展眉头，拿起飞行符朝着山崖前走去，黎词跟在她的后面，看了他们一眼。

　　壬帆睁开眼，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及时止住了。他坚定看向狐小柒，说道：“小柒姐，我们也走吧。”

　　光芒四射，壬帆这次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脚下的阵法，消失在姜杳面前。

　　姜杳这才彻底放下心。

　　“你不怕蚩良去清瑶宗找他麻烦？”黎词来到她身侧。

　　“蚩良不会去清瑶宗的。”姜杳看向山下的城镇，隐约漂浮着黑色的魔气，“他们是冲我来的。”

　　黎词心下一跳：“你此话何意？”

　　“当初阿母是在此地发现了藏匿的魔修，恐怕那些魔修应当与蚩良有关。”

　　她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母亲歼灭魔修后，受了重伤，她想救母亲，但也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后母亲已是无力回天。

　　想到蚩良先前如此恨自己的母亲，当时其实她便隐隐有猜测，他是母亲杀死的魔修中幸存之人，虽然不知他是如何逃过，但一定有报仇之意。

　　“他对我怕是不止任务那么简单。”姜杳看到黎词皱起眉，赶紧挥手笑道，“别这么严肃嘛，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你……”他想到先前姜杳同他说的一些话，“所以你目的一开始便是朝阳境？”

　　姜杳偏过他的视线，苦笑：“抱歉，黎不言，阿母的事我实在不能放任不管。”

　　他刚想说什么，姜杳便立马打断了他：“又打算说教我了？”

　　他确有此意，不过被她抢先说出，他反而不知该如何说了。

　　看他的样子，姜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我是那种屡教不改的人吗？我又不傻，谁知道此处牵扯出那么多事情，一开始我也确实只想取凤凰翎来着。”

　　“既然壬帆他们没事了，我们便先去轩辕丘，寻天神白榆，说不定对你魔化之事也有头绪。”她抬手指向正西方，轻松道。

　　黎词盯着她，又看向远处的滔滔弱水，眼底也似乎倒映着波澜，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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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了呢，欧阳楼主。”蚩良捻起杯中的茗叶，放在眼前观赏着，茶桌上放着他的面具，一腿盘坐，一腿立在木塌上，很是随意。

　　欧阳伯站在他正前方，浑身拘谨，谄笑着：“大人不跟过去吗？”

　　“梧桐树是我帮你的，‘醉仙人’也是我帮你的，你就拿这茶糊弄我？现在还欲赶我走？”他端起杯子朝他身上一泼，顿时他发间渗起水珠。

　　他慌忙跪了下去，颤颤地说：“不，小人没这个意思，大人喜欢哪种茶，小人再给你泡。”

　　“就你方才招待他们的茶。”

　　他诧异抬起头：“可那茶已经是最后一份了……”

　　“他们不是没喝吗？”

　　“这……”

　　“拿来！”他朝着茶桌用力一拍，上方的茶具被震得叮当作响。

　　“是是是……”

　　茶端来时，已经彻底冷了。他端起姜杳那杯，淡黄色的茶水在其中晃荡。

　　“很快你便会回来的……我的姐姐。”蚩良笑了起来，锐利的虎牙露出。

　　他手一歪，茶水沿着杯沿倾泻而下，纷纷洒落在地上，溅得四处都是，欧阳伯盯着那茶水心疼地要命，却不敢声张。

　　*

　　未至半日他们便到了轩辕境，轩辕境是九州里面积最小的地方，轩辕丘的全部便是轩辕境了。

　　应星坛下方熙熙攘攘地遍布着一些小孩子，都是达到年龄前来觉醒魂星之人。一条石阶小路直通上方的祭坛，不过他们只聚集在下方，路上空无一人。

　　“近百年来这阶梯上怕是只有少冰君一人的脚印。”姜杳手指摩挲着下巴，认真说道。

　　黎词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淡淡道：“少打趣我，你我是来办正事的。”

　　他大步走在前方，绕过那些排队觉醒魂星的孩童，来到神使身前。

　　纱幔蒙住神使的整张脸，脑后束着发髻，祂一身素白衣裳，版型宽阔，上方没有任何纹路，也看不出体型。见到黎词，朝他恭敬作揖：“少冰君。”

　　祂声音空灵，也无法辨别具体性别。

　　一旁的孩童都好奇地打量他们，不过他们的谈话是被结界隔开的，孩子们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

　　黎词同样朝祂回了一个揖，道：“别来无恙，神使大人。”

　　神使看向他，又转向姜杳。姜杳立刻恭敬作揖：“在下姜氏之女，单名杳。”

　　“大人对尔等的到来早有预料，祂说‘时日未到，二位改日再来。’”

　　“改日是何时？”姜杳问，“改日”一词着实宽泛，况且现下危机四伏，暗藏杀机，她能否活到“改日”还是个问题。

　　“‘改日’便是‘改日’遥之姑娘到时便知。”神使手一伸，一个锦囊出现在祂掌心：“不过大人托在下将此物交给姑娘。”

　　姜杳接过，锦囊是墨蓝色，质感丝滑，上方是星辰刺绣。她问神使：“此物为何？”

　　“三日后遥之姑娘再打开，天机不可泄露。”

　　祂又转向黎词，手上光芒闪烁，一个木盒躺在祂双手之中：“此物是交给您的，大人说‘事已至此，顺其自然’。”

　　“真的不能见吗？一面也不行？”姜杳还是有些不甘心，见不到白榆，意味着她还要以这个状态保持很久。她本想着自己的魂力若是恢复，这场博弈不至于如此胆战心惊。

　　神使欲言又止，淡淡道：“比起此事，姑娘现下当想办法救您的朋友。”

　　她一愣。

　　“这是我能提供最大的信息了，二位请回吧。”

　　“等……”姜杳还想说什么，被黎词拉住了，他对她摇了摇头。

　　姜杳将话重新咽了回去，无奈妥协。二人刚离开轩辕丘，便遇上了刚离开昆仑丘的姬曳，三人在半空相遇。

　　“子烛师兄？”

　　姜杳正垂眸思索，被他们的动静打断了，抬眼便是熟悉的面容，下意识喊道：“祝阳君？”

　　姬曳的诧异转瞬即逝，朝姜杳作揖：“姬某正要寻姜大小姐。”

　　姜杳眨着眼睛，不明所以。姬曳向他们说了宗主回来又迅速离开之事。

　　“所以宗主大人什么也没做便走了？”姜杳也摸不清他的目的，难得回来一趟却只说了几句废话，她真觉得这些大人物都神叨叨的。

　　姬曳摇摇头：“前辈的思想我们这些小辈无法揣度，只能根据他们的旨意行动。”

　　姜杳耷拉下眼皮，心下对昆仑宗宗主的意见更深一层，在这样的宗门下做事真是麻烦，幸好她没有进去。

　　姬曳又看向黎词，见他比离开时正常许多，心下算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问道：“可有玥儿的消息？”

　　黎词唇间微动，刚欲开口，被姜杳打断：“玥儿仙子一切安好，我不久前还遇见她了，祝阳君不必担忧。”

　　黎词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也会了意。

　　“在哪里见到她的？她为何不回昆仑宗？”他急切地问。

　　“现下应当在朝阳境吧，或许是黎恒一之事对她打击挺大的，不过仙子毕竟年岁也不小了，有些事情应当由她自己解决，祝阳君也不必如此挂怀，给她一切成长空间吧。”

　　姬曳冷静了下去：“大小姐说的是，是姬某担心过度了。”

　　姜杳看了看他，神使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姬子烛是没事，祂说的朋友……她心中愈发不安。她朝姬曳道：“遥之打算先去清瑶宗，祝阳君有何打算？”

　　“姬某随大小姐一起，姬某的任务便是保护大小姐。”

　　姜杳眉心一动，上下打量着他。

　　姬曳被他看得心下发毛，也朝自己身上看去，白色衣袍，绣着红色的刺绣，挂着剑鞘，肩上绑着红色披风，还有褐色长布靴，没有破损与污渍。他试探问道：“有……有何不妥？”

　　她没有回答，又看向黎词。他一袭白衣，下摆透着水蓝，宽领大袖，玉牌绑在腰带上，风带着摇摆，时不时透出辉光，也挂着一个白色剑鞘，镶着银边。他没有看向自己，反而一直盯着姜杳，在对视上的一瞬，姜杳目光迅速别过，对他们说：“二位这般倒是把我捧得挺高，遥之何德何能让二位仙君保驾护航。”

　　姬曳听她这般说，倒是笑了起来：“此乃父亲大人的旨意，大小姐就不必妄自菲薄了，父亲大人认可你，姜氏重振也是指日可待。”

　　姜杳看着他，轻笑，看向东方姜府的方向。认可她？或许吧。她并不认为那是认可她的意思，他怕是知晓一些关键秘密。想到上一世那般草率的死去，现在她开始怀疑整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肩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她回过头刚好对上黎词的目光，他平淡说道：“别想那么多，当下情况紧急，快走吧。”

　　他御剑朝着清瑶宗方向飞去，姬曳也从她后方冒出，与她并肩，看着黎词的背影，对姜杳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这师弟的脾性古怪难缠，先前还提出要离宗，有时连我都拿他没办法。”

　　姜杳震惊地看向他，他丢下这句话也迅速地跟了过去。见他们都走，她也紧随其后，脑中还在消化姬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