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魔行》那张纸

109、踏不周1 “为了拯救

　　继任大典过去一日，姜杳整装待发，将匕首重新擦拭了一遍绑在大腿上。她换了一身行装，一身蓝白色的行头，头发彻底梳成马尾，袖口和裤脚也收了起来，整个人利落了许多。

　　几人在姜水阁大门前为姜杳送行。

　　“这身衣服上有我的法术，可以抵挡在我境界以下的攻击。春芜也会通过化神丹跟着你，有何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知晓增援。”季寻嘱咐了她很多，姜杳点头听着。

　　她目光向后找寻，只有明道仙君和春芜道人，却没见到姜常佑的身影。

　　姜杳忍不住问：“阿佑没来吗？”

　　春芜道人说：“子初她从昨日就闷闷不乐的，可能因为又要同你分开吧，毕竟对她来说，你算是她最在意的人了。”

　　姜杳沉默下去，当初她信誓旦旦承诺她带她出去，如今反悔，换做她也不会开心，她明明清楚出去对于阿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

　　“阿父，我想带阿佑一起走。”

　　他们一惊，明道仙君阻止道：“胡闹，子初自小一直在姜水阁，从未外出，如今局势险峻，此时让她出去，如何保得她安全？”

　　姜杳就知道一定会有人不同意的。

　　“哎，我倒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姜杳正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季寻的话让她感到十分诧异。“佑儿也有及笄之年，此时让她出去历练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况且杳儿此次前去的是不周，只有去途中需要谨慎些，届时见到无穹仙君他们便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明道长老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说道：“即使如此，平云长老那边也不好打发。”

　　刚说到此处，姜常佑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她也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轻装，走到姜杳面前，转过去对他们说：“我要和阿姊一起走。”

　　“阿佑……”姜杳看着她坚决的背影，不知说什么好。

　　姜常佑转过身来，目光与姜杳交汇：“父亲已经同意我出去了。 ”

　　他们得知这个信息很惊讶，姜常佑也没有解释过多。她对姜杳笑道：“所以阿姊，这次我可以同你一起走了吗？”

　　姜杳眉心舒展，笑道：“好，一起走吧。”

　　不周距离蓬莱可以说几乎跨越整个九州，姜常佑只有天璇上境，按理说可以御物飞行，但她天生恐高，也一直未曾出过远门，所以对御物飞行并不熟悉。

　　但是姜常佑早有准备，她拿出两粒丹药，递给姜杳。

　　“这是我特意为了出门研究的凌云丹，不用催动魂术就能做到悬浮在空中，只有飞行才需要魂术加持，完全不用担心技术不佳从空中掉下去。”

　　姜杳接了过去，简单地打量一周放进嘴中。正如她所说，她立马觉得自己身轻如燕，逐渐浮了起来。

　　姜常佑拉过她的手臂，朝着更高的空中飞去。

　　“阿佑，你不是恐高吗？”她看她如此干脆地就飞了起来，微微惊异。

　　“只要我不往下看就好了。”她笑嘻嘻地面对姜杳，“况且我现下的心情已经盖过这些了。”

　　她催动魂术，速度越来越快，不亚于御物飞行。

　　姜杳没有让她直接去不周，而是让她在青丘那里停了下来。自打上次她离开青丘后，还没有探望狐贰的情况，当时他欠她的人情，也该讨要回来了。

　　姜常佑像个刚见世面的孩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不停地说着哪里像蓬莱的布局，哪里她从未见过。

　　姜杳只是不停地听她絮叨着，笑着应付着她，不过也在打量周围。

　　她离开之后，岚谷的入口似乎又多了其他术法，果然还是上次蚩尤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此处便是狐妖的栖息地吗？果然是狐妖，遍布幻术。”

　　“你能察觉到？”姜杳微微抬眉，她也只是根据炁法变化来判断的，狐族幻术一般人应当察觉不到才是。

　　姜常佑说：“因为我从小对灵力感知超于常人嘛，在炼制丹药之时才能更多地感受到丹药的异动。此处的灵力总给我种不平衡的感觉，又是狐族领地，我便有了这种怀疑。”

　　姜杳愈发好奇，接着问：“那你可以破除幻境吗？”

　　姜常佑挠了挠脸颊，尬笑着：“阿姊太高看我了，破除起码要找到阵眼，还得有比施术者更强的魂力，我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幻术控制，能不能出去就要看施术者的心情了。”

　　此时，空中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笑声。“姜氏果真人才辈出，普通天璇境修士，可以在我的幻境里坚持这般久，目前怕是也只有这位姑娘一人。”

　　姜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是狐贰，她朝虚空说道：“族长大人许久不见，不出来招待一下我们吗？”

　　幻境破除，狐贰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他背着手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再次见面，我得称你一声姜阁主了。”

　　姜杳作揖笑道：“想不到姜水阁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青丘这里，难不成其实是族长大人有意在盯着遥之？”

　　狐贰“噗嗤”一笑：“姜阁主对我狐族的帮助甚多，我这个族长自然要多留意一下了。”

　　“不过寒暄的话也不多说，你此次来青丘，是有关蚩尤之事吧？”

　　见他如此坦率，姜杳也不多说，直奔主题：“正是如此。”

　　姜杳将她离开青丘后在朝阳境发生的事情大致同他叙述了一遍。

　　狐贰听到蚩良死了，还有些吃惊。“虽说我未曾见过此人，不过听小柒描述过，即使我活了这般年数，现下竟然也有些参不透这名魔修了。”

　　姜常佑听他们说话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虽然她也听姜杳讲述过这些事，但是她没亲身经历过，也不明白具体的事情。

　　“我与舍妹接下来要前往不周，时日紧迫，我便长话短说。族长大人，我希望您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他虽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疑惑狐小柒的力量仅次于他，也应当可以有所帮助，只是这次竟然没有看到狐小柒的身影。他问：“小柒呢？没有与你们在一起吗？”

　　姜杳脑中一闪而过壬帆躺在地上和狐小柒痛哭的样子，面容苦涩：“其实在朝阳境还发生了一件事。”

　　她又将壬帆与狐小柒的事告诉了他。

　　他得知后缄默了一会，看向远方：“怪不得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小柒的消息，就连小荣回来后也像变了一个人。”

　　“你的请求，我会答应。我也得向魔修、向蚩尤讨回他对我狐族做的一切。”他看向姜杳，“所以你有何打算？”

　　“我大概猜得出蚩尤想做什么了。”姜杳回忆起季寻当时在大殿中单独对她说的一些话。

　　那日在姜杳讲述完他在神农鼎的记忆中所看到的故事后，季寻就很确定地对她说：“入魔道之人，多以执念为生。”

　　“他与神农祖先交好，再次相见时却背道而驰，对他来说，自己一直信任的兄长不理解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证明魔道在世间的影响大于仙道的。”

　　姜杳：“但他这样做没意义啊，神农先祖早就不在人世了，他就算证明又能证明什么呢？三界经此一战摇摇欲坠，早晚也要彻底崩塌。”

　　季寻：“别忘了，他可是魔修始祖，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复活神农，甚至改造他。”

　　“所以他才一直不杀我，不仅仅是因为我身上有神农的力量，可以破除他的封印，还可以是复活神农的容器？”想到此处，姜杳后背微微发凉。

　　“他这种魔修早就没有正常人类的情感了，对他来说，世间一切皆可沦为他的玩物。”

　　“但是还有一处疑点，蚩尤他并不阻止我取得人皇剑。按理来说，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毁掉一切对他的威胁，就像女丑之力一般。”

　　姜杳这样一说，季寻也有些想不通。不过她自己说完后，反而顿悟了。

　　神农鼎多年都可以持续保存着神农的力量，人皇剑里难免也会留下轩辕氏的魂力。何况那把剑的危险程度远大于神农鼎，若被蚩尤驯服，九州内更无他的对手。

　　“他会不会连轩辕氏的力量也想吞并？”姜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亲。

　　季寻摇头：“轩辕剑与神农鼎不同，它极其认主，煞气很重，蚩尤贪图它的力量只会得到反噬。”

　　姜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她怀疑蚩尤连轩辕氏也想一并复活。黎词若真为姬轩辕转世，轩辕剑必然会认他为主。

　　“阿父，若轩辕氏和神农氏再次降世，且为魔修，我们还有机会翻盘吗？”

　　季寻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下去。他也问她：“杳儿，为了拯救三界，你愿意付出多少？”

　　“一切。”她丝毫没有犹豫。

　　“但是杳儿，阿父想让你好好活着。”季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中隐隐流露出悲伤。

　　“为什么是你呢……”这句话季寻说得比其他话声音都小，但是姜杳还是听见了，她不理解父亲说这话的意思。

　　“阿父，我生为姜家女，除魔大事定要自己肩负，我也想保护阿父。”姜杳握着父亲有些粗粝的手，潇洒一笑。

　　季寻苦笑，叹道：“去不周吧，我也阻拦不了你。”

　　姜杳愣了一下，试探问道：“真的可以恢复我的魂力吗？”

　　季寻只是淡淡一笑，不可置否。

　　“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她不想把你牵扯进去。”

　　听到“母亲”二字，姜杳怔了一下。她从小对母亲的话深信不疑，可当她知晓她魂力尽失之事是母亲所为时，心中五味杂陈。

　　“我已经长大了。”她从喉中挤出声音来，“蚩良已死，我也要向阿母证明更多。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

　　季寻叹了一口气，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阿父当然明白，所以我也不再阻止你，但是你也要答应阿父，一定不要拼命，在你身前还有许多前辈，不是只有你来承担的。”

　　姜杳笑了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