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因是缘来

56、 无声的求救

　　第五十五章 无声的求救

　　周四的第二次见习，内容出乎意料地变成了“协同巡逻”。
　　泡沫女孩将训练服递给他们时，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夜眼先生认为，你们需要更多实地经验。今天通行会带你们在事务所周边几个重点街区走走，熟悉环境，观察社区。记住，多看，多听，少说，非紧急情况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从通行指挥。”
　　于是，三人换好便于活动的便服，在事务所大厅与通行百万汇合。
　　通行百万依旧穿着他那身黄色的战斗服，笑容灿烂地挥手：“哟！三位，今天跟我混啦！放心，这片我熟得很，带你们逛逛我的‘地盘’！”
　　绿谷出久显得有些兴奋，能和夜眼先生看重的前辈一同巡逻是难得的机会。
　　爆豪胜己撇了撇嘴，显然对“逛街”兴致缺缺。
　　赤谷楪则安静地调整着袖口，她的感知以一种比平日更松弛的状态铺开——在职业英雄的带领下，她可以稍微降低警戒级别，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观察和学习上。
　　四人走出事务所大楼，融入午后略显慵懒的街道人流。
　　通行百万走在前面，一边熟稔地和街边店主、遛狗的老人打招呼，一边低声向三人介绍：“这条商店街晚上人最多，小摩擦也多……那个路口监控有死角，需要特别注意……后面那片老住宅区巷子复杂，偶尔会有不良聚集……”
　　他的讲解专业而实用，绿谷出久听得连连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爆豪胜己虽然一脸不耐，但也竖着耳朵在听。
　　赤谷楪则更注意观察通行百万与民众互动的方式，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切感和建立在长期信任上的熟稔，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巡逻路线逐渐转入一片建筑更老旧、行人相对稀少的区域。
　　这里的街道更窄，岔路和小巷如同迷宫。
　　“这边治安相对差一些，流动人口多，是重点巡视区域。”通行百万收敛了些笑容，目光变得锐利，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
　　“呜！”
　　前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深处，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痛呼，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和杂物被撞倒的声响！
　　四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通行百万瞬间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停下，自己则侧身隐蔽在巷口旁的墙后，目光锐利地投向巷内。
　　绿谷出久和爆豪胜己也立刻警觉，分别找好掩体。
　　赤谷楪屏住呼吸，将感知凝聚，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瘦小得惊人的白色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
　　她穿着明显不合身、单薄的素色裙子，凌乱的白色长发披散着，赤着脚在粗糙的地面上奔跑。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白色的绷带。
　　她似乎已经慌不择路，冲出巷口后，一个趔趄，竟然直直地朝着站在稍外侧的赤谷楪撞来。
　　赤谷楪反应极快，侧身想避让的同时，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对方，避免她摔倒受伤。
　　“噗”的一声轻响，带着凉意和一丝淡淡血腥气的瘦小身体撞进了赤谷楪的臂弯。
　　冲击力很轻，但就在接触的刹那——
　　赤谷楪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混乱、痛苦、微弱却又在不断“回溯”与“崩坏”边缘挣扎的异常生命波动，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她的感知。
　　这感觉比她之前在阅读黑暗卷宗、甚至申请夜眼事务所时的心悸都要清晰、剧烈无数倍。
　　冰冷、粘腻、充满了绝望，仿佛一个鲜活的生命正在被某种力量反复撕裂、倒流、又强行粘合。
　　“啊……对、对不起！” 撞入怀中的女孩惊慌地想要退开，抬起苍白的脸，紫罗兰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痛苦。
　　在与赤谷楪目光接触的瞬间，那恐惧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但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你没事吧？” 赤谷楪扶住女孩瘦削到硌人的肩膀，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但语气沉稳。
　　她的另一只手借着身体的遮掩，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到女孩手腕的皮肤，没有发动任何治疗或侵入性的能量，只是将感知凝聚于一点，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尝试捕捉那股异常波动的核心频率和特征。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比同龄人更快地压下了震惊和本能的情感冲击，转而进行快速的情报收集和分析。
　　“喂！怎么了？！” 绿谷出久和爆豪胜己也立刻围了上来。
　　爆豪胜己眉头紧锁，猩红的眸子扫过女孩，又警惕地看向她逃出的巷子。
　　“她的状态不对。”赤谷楪语速平稳地快速说道，目光与通行百万交汇，带着明确的警示。
　　“生命体征极其混乱，有异常能量波动。”
　　通行百万的脸色瞬间凝重。
　　他一步上前，挡在了几人和巷口之间，目光锐利地扫向巷内阴影。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不止一道带着敌意的视线。
　　“小鬼，没事吧？” 爆豪胜己盯着女孩，语气虽然还是冲，但少了平时的火药味，更多是审视。
　　女孩在几人的注视下抖得更厉害，尤其是当通行百万那身鲜明的黄色战斗服映入眼帘时，她眼中恐惧更甚，仿佛看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下意识地往赤谷楪身后缩了缩，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高挑的青年，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厚的绿色夹克，领口有一圈深色的绒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一个类似鸟嘴的白色面具，完全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瞳孔，在面具后显得格外冷漠。
　　他的双手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此刻正自然地垂在身侧。
　　是治崎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坏理。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掌控力和无形的压力。
　　女孩在他的注视下，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赤谷楪扶着才勉强站立。
　　“你是谁？” 通行百万上前一步，将绿谷出久三人隐隐护在身后，脸上惯有的灿烂笑容消失，换上了职业英雄面对危险时的沉稳和锐利。
　　治崎廻的视线终于从女孩身上移开，落在通行百万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与你无关，把她还给我。”
　　“恐怕不行。”通行百万毫不退缩，声音清晰有力，“我是英雄通行百万。我们怀疑你涉嫌伤害和非法控制未成年人。请你立刻说明身份，以及和这个孩子的关系。否则，我将以现行犯嫌疑对你进行控制。”
　　空气瞬间紧绷。
　　绿谷出久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身体微微下沉，OFA的力量悄然流动。
　　爆豪胜己的掌心已经泛起危险的火星，眼神不善地盯着治崎廻。
　　赤谷楪则微微侧身，将女孩更严密地挡在自己和绿谷出久、爆豪胜己身后，同时她的指尖依旧没有离开女孩的手腕，感知全力运转，不仅分析着女孩体内的异常，也警惕地关注着治崎身上那股冰冷、强大、充满“分解”意志的危险气息。
　　她的大脑在快速评估——这个敌人很强，非常强。
　　己方虽有通行百万前辈，但带着三个学生和一个状态极差的孩子，正面冲突风险极高。
　　治崎廻对通行百万的警告置若罔闻，他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朝女孩伸手说道：“坏理，过来。”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赤谷楪身后的坏理脸上，那目光冰冷而深沉，带着无声的警告和绝对的掌控意味。
　　坏理在他目光的逼视下，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麻木和服从。
　　她轻轻挣脱了赤谷楪的手，赤谷楪没有强留，扶着坏理的手腕轻轻一送，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安抚和微弱引导性质的生命能量，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渗入坏理混乱的生命波动中。
　　这不是治疗，甚至不是稳定，而是一种极其巧妙的“标记”和“共鸣锁定”——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为一座即将倾覆的灯塔，系上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却能让她清晰感知方位的锚线。
　　与此同时，她借着身体遮挡，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弹动，几颗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特殊处理的植物孢子无声地飘落在坏理的衣角和鞋边。
　　顺势松开了“标记”完成的手腕，低下头用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的声音说：
　　“……对不起……添麻烦了。是……哥哥来接我了。”
　　说完，她迈着机械的步伐，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治崎廻。
　　“等等，别过去！” 绿谷出久急得想冲上去，却被通行百万伸手按住。
　　赤谷楪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她能“感觉”到自己留下的那缕微弱“锚线”和孢子，正随着坏理的移动而远离。
　　标记成功了，但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走回魔窟，她的心同样沉了下去。
　　前世的阅历让她比绿谷出久更清楚“权衡利弊”和“忍耐”的必要，但这并不代表痛苦会减少半分。
　　治崎廻没有再给任何眼神，在坏理走到他身边后，便转身，带着她，如同来时一样平静地走回巷子深处，消失不见。
　　那几个隐藏在阴影中的手下气息也随之远去。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通行百万才缓缓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绿谷出久、眼神冰冷的爆豪胜己，以及虽然表面平静但眼中暗流涌动的赤谷楪。
　　“立刻回事务所。”通行百万的声音低沉。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绿谷出久紧握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爆豪胜己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赤谷楪则闭目靠在座椅上，看似休息，实则全力感知和记忆着那股“锚线”传来的、极其微弱且不断衰减的方位感和坏理那独特的生命波动频率。
　　她必须牢牢记住，这是未来找到她的关键。
　　夜眼事务所，办公室。
　　夜眼听完了通行百万的详细汇报，也听取了绿谷出久、爆豪胜己的补充，尤其重点询问了赤谷楪对坏理生命状态的感知细节，以及她最后留下的“标记”的可行性和有效范围。
　　“……你做得对，赤谷。”夜眼看着赤谷楪，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在那种情况下，强行冲突是最差的选择。你留下的‘印记’，如果有效，价值不可估量。”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欧尔麦特收藏墙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四人。
　　“……面具，鸟嘴面具，绿色夹克，是‘死秽八斋会’的少主，治崎廻。他很少亲自出现在街头，更少以真容——或者说，以那副面具示人。”
　　他调出光屏，快速检索着内部数据库，调出几份加密档案。
　　“死秽八斋会，沉寂多年的极道组织，近年来在解修师手中以医药企业为幌子暗中活动。我们怀疑他们进行非法的个性相关研究，但一直缺乏直接证据。治崎廻个性‘翻修’，能力是分解与重组物质——是极度危险的人物。”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绿谷出久、眼神冰冷的爆豪胜己，以及表面平静但指尖微微用力的赤谷楪，最后落在通行百万身上：“那个女孩。详细描述她的样貌、体型、状态，每一个细节。”
　　通行百万强迫自己从内疚和愤怒中抽离，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描述：“白色长发，紫色眼睛，非常瘦，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素色裙子，赤脚，手臂和小腿缠满绷带。她撞到赤谷的时候，非常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但状态很不稳定，一直在发抖。治崎廻叫她坏理。”
　　“那个女孩，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受害者。她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成果’。治崎廻亲自看管她，她的状态又如此异常……她与死秽八斋会更深层的研究，必定有直接关联。”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欧尔麦特墙前，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集中在资金流向和外围组织。坏理的出现提供了全新的、也是更危险的切入点。治崎廻已经看到了你们，行动必须加速，但也必须更加谨慎。”
　　夜眼用最简洁的语言揭示了黑暗的核心，“我们的调查，因为你们的这次遭遇被迫提前进入了最后阶段。他们很可能会加强戒备，甚至转移坏理。”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因此，针对‘死秽八斋会’的潜入调查和拯救坏理的行动，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你们的见习性质，从此刻起，正式转为实战备战。”
　　“绿谷，你的训练重点转向高危环境潜入、救援执行和对抗‘翻修’的策略。爆豪，你需要极限提升爆炸的精密控制和室内突破技巧，应对可能出现的‘个性消除’威胁。”
　　他看向赤谷楪，“你的感知是核心。从今天起，你需要集中一切精力，尝试远距离追踪和锁定你留下的‘印记’，并深入研究坏理的生命信号特征。”
　　“通行，你作为主要战力参与后续行动。另外，”夜眼看向通行百万，“联络你的同学，天喰环。他的个性在模拟对抗和战术应变上有独特价值，询问他是否愿意在课余参与我们的特别训练，但要严格保密任务详情。”
　　最后，他看向三位学生：“这条路，九死一生。现在退出，无人责怪。选择留下，就意味着将性命和未来，赌在这一次黑暗中的营救上。”
　　“我参加！”绿谷出久毫不犹豫，眼中燃烧着决意的火焰。
　　“哼，正合我意。”爆豪胜己冷笑，战意沸腾。
　　赤谷楪迎上夜眼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我会找到她，印记还在，我能感觉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确信。
　　夜眼缓缓点头。
　　“那么，备战开始。今天发生的一切，连同你们的愤怒、内疚和不甘，全部转化为训练场上的汗水。一周后，我要看到你们的初步成果。现在，解散。”
　　离开事务所时，夜幕已深。四人沉默地走向车站。
　　“喂，赤谷。”爆豪胜己突然开口，语气别扭，“你刚才……那手留记号，还行。”
　　赤谷楪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谢谢，希望能有用。”
　　绿谷出久看向赤谷楪，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赤谷同学，刚才多亏你冷静……还有，谢谢你想办法留下了线索。”
　　“只是做了当时能做的最优选择。”赤谷楪摇摇头，目光投向城市深处，“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这条线索，变成通往她身边的道路。”
　　通行百万看着这三个在一天之内仿佛又成熟了几分的后辈，用力拍了拍绿谷出久和爆豪胜己的肩膀，对赤谷楪也投以赞许的目光：“走吧，回学校。真正的战斗，从明天才正式开始。我们可没时间垂头丧气了。”
　　电车驶向雄英。
　　绿谷出久望着窗外，手中紧握成拳。
　　爆豪胜己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他并未平静。
　　赤谷楪则沉浸在自己的感知世界，全力捕捉和巩固着那道微弱却顽强的“锚线”……以及，少女那痛苦而独特的生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