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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NO.6.双月镜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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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尸房里的味道,简直就像过期三年的臭豆腐拌螺蛳粉。戚柒月立在阴冷的尸体存放区,被一波波翻涌的尸臭裹着,胃里翻江倒海,死死捂住鼻子干呕,眼泪都呛得溢了出来。
身旁,前老大兼临时队友段天鎏单手叉腰,脸上明晃晃写着“尔等凡人皆弱鸡”的倨傲。他斜睨戚柒月一眼,薄唇掀动,冷冷掷出几个字:
“闭嘴。敢吐出来,你就死了。”
话音未落,他眸光骤然凝作寒炬,身形如一道疾电掠出,对着堵门的村民反手便是一记利落过肩摔,紧接着左勾拳迅猛砸落、右鞭腿凌厉扫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出拳吧!老大!呕……”戚柒月一边捧场,一边继续干呕。
段天鎏踹开地上四仰八叉的“路障”,率先走进里间。戚柒月和祁蒲赶紧跟上。
房间里更阴冷,中央一张板床,盖着白布,轮廓分明。
“这白布下面……真的是烛云霆?”戚柒月盯着那方覆着的白布,心底阵阵发毛。她指尖刚探出去,正犹豫着要不要掀开这最后一层,一道温软的声音便适时响起。
“柒月,我来就好。”是祁蒲。
“呜呜呜阿蒲……你也太好了吧!还怕我扛不住吓!”戚柒月瞬间退到一旁,感动得鼻尖都快冒泡泡了。
祁蒲面色凝重,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
一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露了出来。
真是烛云霆。
“老霆!真死了啊!”戚柒月惊呼:“他前面还让我千万小心呢!怎么一个不留神自己先去了呢……”
这感觉就像约好一起通关,队友却偷偷删号了。
祁蒲蹙眉神色凝重,沉声道:“烛云霆大人……怎么会这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戚柒月与祁蒲正对着尸体唏嘘抒发感慨之际,沉浸在凝重的哀悼氛围里,段天鎏却半点没加入这“悲春伤秋”的行列。
他独自踱到房间里唯一那只歪歪扭扭的旧木柜前,手指在柜门上摸索捣鼓了片刻,忽然俯身一拧,竟从柜底暗格中摸出个巴掌大的小瓶子,抬手举到眼前。
“这是什么?”他皱眉,念出瓶身上的标签,“‘用完即显形’?……什么东西。”
戚柒月和祁蒲凑过去。那瓶子造型古怪,紫莹莹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
“我去,这里面这么乱,老大却一眼瞄到这东西,老大不愧是老大!”戚柒月适时送上马屁。
段天鎏面无表情:“哦,它配色跟我紫澜哥很像,所以就一眼看到了。”
“…………”
谁问你了。
段天鎏指尖捏着那只小瓶,递到两人眼前,瓶身蒙着层薄尘,看不清内里物事。
祁蒲眉头微蹙,目光在瓶子与尸体间打了个转,疑声道:“这东西……瞧着与尸体保存毫无干系,怎么会藏在停尸房的柜子里?”
戚柒月摸着下巴,脑洞大开:“可能……是让人更好的辨别是不是死者本人,以免弄混?比如脸上划一刀,滴点药水,显示‘正品’二字?”
段天鎏:“……”
祁蒲:“……嗯。”
空气骤然凝固,连停尸房里的腥腐气都似在这一刻停滞。
下一秒,三人动作惊人同步地转头,六道目光如利箭般齐刷刷射向那方白布,精准锁定烛云霆那张尚显安详的面容。
祁蒲有点犹豫:“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没办法了!”戚柒月猛地一拍大腿,掌心落下却觉触感硬实不对,低头一看竟是拍在了段天鎏的胳膊上,被他一记冷眸狠狠瞪了回来,她忙收回手,强装镇定:
“为了尽快揪出凶手,只能委屈老霆了!科学探索,总得有牺牲!”
话音刚落,戚柒月从临时系统背包摸出一套齐全的防护服、防毒面具和橡胶手套,整套装备崭新得发亮。
她手脚麻利得惊人,拉链“唰”地拉到顶,面具卡扣“咔哒”扣紧,手套顺着手腕捋至小臂,不过数秒,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深入疫区的生化危机研究员,只露出一双透着兴奋的眼睛。
“万事俱备!”她瓮声瓮气地宣布。
“…………”
“我要开始了!”戚柒月郑重地拿起那个紫色小药瓶。祁蒲体贴地拿纸巾替她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额头冷汗。
戚柒月深吸一口气,装作很娴熟的样子撬开瓶盖,将瓶身倾斜,对准烛云霆的额头。
三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倒出来。
戚柒月摇了摇,又倒了倒。
还是空的。
“……诶?没了?”戚柒月傻眼了。
祁蒲也俯身凑近细看,语气满是诧异:“居然是空的?”
“怎么个事?”戚柒月撤掉防毒面具,眉头拧成麻花。
段天鎏拿过瓶子,掂了掂:“这东西……该不会是什么机关吧?”
话音刚落,门外便涌来杂乱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撞进屋里:“你们居然逃出来了!四号是怎么看人的!”
话音未落,那名村民头目便领着黑压压的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戚柒月转头看向段天鎏,一脸诚恳补刀:“老大,你才是真机关吧,妥妥的言灵体质。”
段天鎏压根懒得搭茬,视线冷冽扫向冲进来的村民,语气里满是桀骜嚣张:“怎么?只许你们动手抓,还不准我们逃了?”
“你你你!”村民头目气得说不出话。
祁蒲却快步上前一步,抬手举起那只空瓶,语气温软,甚至带着几分恳切:
“各位!请问谁还有那种‘用完即显形’的药水?我们眼下急需用它,这是破案的关键,还请大家行个方便,配合一下!”
“阿蒲,都这时候了,你还跟他们讲这些大道理!”戚柒月扶着额头,一脸无奈。
谁知村民们的反应却出人意料。那头目脸色骤然大变,声音都尖细了几分,厉声喝问:
“什么?!你们怎会知道这药!‘用完即显形’早被村里明令禁用了,你们这药是从哪得来的?”
“禁用了?”戚柒月与祁蒲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段天鎏却已经不耐烦了:“废什么话!”
一言不合就开打,果然是段天鎏的风格。他拦在祁蒲身前,双手一挥召唤出灵鞭,鞭影如蛇,以一人之力打倒众村民,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条路。
“走!”
三人夺路而逃。奔跑中,祁蒲气喘吁吁地说:“看来,这个显形水有秘密。”
“现在我们只能从别处找线索了。”段天鎏应道。
“事事不如意啊……”戚柒月哀叹。
她拔腿疾跑,回头想冲祁蒲抱怨两句,脚下一个没留神,砰的一声闷响,径直撞在身前的一堵“白墙”上,瞬间眼冒金星,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鬼东西!”她捂着撞得生疼的额头,疼得呲牙咧嘴。段天鎏下意识侧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没事吧?”祁蒲语气里满是急切。
“哪有墙平白横在路中间的啊……”戚柒月眼眶泛红,鼻尖也酸酸的,眼泪汪汪地小声嘟囔。
段天鎏目光凝在那道“墙”上,眉峰微蹙,眸色沉沉地眯起眼,冷声道:“烛云霆?”
“…………”
哪来的什么墙,那分明是烛云霆宽阔坚实的后背。此刻,这后背的主人正缓缓转过身,正是那张本该盖在停尸房白布下的脸,苍白尽数褪去,反倒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死气,分明活蹦乱跳的。
“老霆你……你没死?”戚柒月伸手指着他,指尖都在发颤,竟分不清是被吓的,还是气的。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烛云霆淡淡开口。“停尸房里的那具不是我,大概率是村长。”
“村长……?”祁蒲面露诧异,低声重复。
戚柒月却瞬间瞪圆了眼,脱口而出:“村长?!该不会是你杀了村长,再用异能把他的尸体伪装成你自己的吧?!”
她这脑洞一开,便再也收不住了。
烛云霆闻言,低低冷笑一声,睨着她:“原来在你心里,我这么神通广大?”
“你怎么确定是村长?”段天鎏眉峰微挑,冷声发问。
烛云霆顿了顿,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空气再度凝滞,连周遭的风声都似停了一瞬。
戚柒月立刻投去满是怀疑的目光,挑眉道:“所以……你说那是村长,纯是因为个人爱好?”
烛云霆喉间一哽:“我……”
烛云霆这支支吾吾的模样,瞬间勾起戚柒月三人的强烈疑心。三人飞快交换了眼神,无声的默契顷刻达成。
段天鎏二话不说召出灵鞭,鞭影翻飞间唰唰几声,便将烛云霆里三圈外三圈缠得密不透风,活脱脱绑成了个粽子。祁蒲也同步出手,催动意念控物的异能,稳稳将这只“粽子”凌空托了起来。
祁蒲语气温软,话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烛云霆大人,暂且委屈你片刻。”
“在洗清你的嫌疑之前!”戚柒月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烛云霆被捆得纹丝难动,脸上满是茫然:“?我何来的嫌疑?”
段天鎏抱臂立着,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浑身上下都是嫌疑。按你的说法,我倒觉得你才是村长,死的那个是真的烛云霆。”
烛云霆又气又懵,憋出一句:“你们几个……也未免太过谨慎了!”
“他们在那儿!上!抓住他们!”村民头目的嘶吼声再度由远及近,缠人得紧。
段天鎏啧了一声,眉峰紧蹙:“这帮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悬在半空的烛云霆还不忘板正语气纠正:“别这么说,太没礼貌了。”
戚柒月当即摩拳擦掌,转头急问:“老大!能开打吗?”
段天鎏扫了眼身后黑压压的追兵,果断撂下两个字:“不能,跑!”
“…………”
“抓住他们!”村民的喊杀声逼近。
段天鎏一声令下,祁蒲托着“粽子”烛云霆率先掠出,戚柒月紧随其后,四人朝着反方向拔腿狂奔。
“前面没路了……”祁蒲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前方一排高耸的屋墙横亘眼前,硬生生堵出了一条死胡同。
“抓住他们!”村民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裹挟着风扑了过来。
戚柒月伸手指向那唯一的巷口,扯着嗓子喊:“不,我们还有死路一条!”
段天鎏狠狠瞪她一眼,厉声喝道:“少说废话!祁蒲!看好烛云霆!”
话音未落,他手握灵鞭便旋身折返,稳稳堵在狭窄的巷口。激烈的打斗霎时在阴仄的巷子里炸开,村民们一窝蜂地蜂拥而上。
这群人虽没什么战斗力,却胜在数量繁多,且悍不畏痛,如傀儡般接连不断地发起猛攻。一人终究难敌众手,不过片刻,段天鎏的动作便慢了几分,体力肉眼可见地在快速消耗。
戚柒月缩在后面看得心焦,忍不住嘀咕:“……就搁在这干看着?”
祁蒲抬手将烛云霆稳稳搁在她身旁,沉声道:“我去帮忙!看好他!”
话音落,祁蒲也纵身冲上前,与段天鎏并肩而立。他催动意念异能,无形的力量干扰着村民的动作,总在对方扑来的瞬间打乱节奏,巷口的压力顿时缓解了不少。
被捆成粽子的烛云霆瞥着巷口的战况,忽然低低轻笑一声:“……他们也没多厉害。”
“?”戚柒月瞬间转头。
她压低声音:“你说什么呢!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些村民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开!这帮可恶的人机!”
烛云霆斜睨着她,语气淡淡怼回去:“那你怎么不上前搭把手?”
戚柒月语塞,半晌才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我……我当然是在这盯着你,防着你趁乱跑了!这叫战略值守,懂不懂!”
烛云霆嗤笑一声,语气凉丝丝的:“废物就是废物,别给自己找借口。”
戚柒月瞪大眼睛:“……不是?哥?”
她刚想想狡辩,却突然僵住。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眼前这个被捆着的“烛云霆”,说话的语气,那种讥讽的神态和老霆平时那种散漫中带着可靠的调完全不同。
她目光锐利地落在“烛云霆”身上,心脏砰砰直跳。
可以确定,他早就不是那个他了。
见行迹败露,“烛云霆”脸上的笑意陡然扭曲成诡谲的弧度,他猛地回头,眼底猝然闪过一抹紫芒。
捆缚周身的灵鞭竟如遇无形力量,倏忽松动一瞬,便是这电光火石的间隙,他反手扣住了近在咫尺的戚柒月的手腕。
一道暗紫色的法阵骤然自两人脚下亮起,纹路蜿蜒如缠藤,泛着细碎却透着不祥的冷光,瞬间将二人圈在其中。
“你到底是谁?!”戚柒月惊呼。
“烛云霆”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柒月!”祁蒲敏锐察觉到身后异动的能量波动,心头一紧,骇然回头。
等段天鎏甩开灵鞭逼退近身村民,二人挣开纠缠疾冲回来时,脚下的紫芒已骤然收紧、转瞬湮灭。
狭窄的巷子里,只剩散落一地的灵鞭,以及两道僵立在原地的身影。
戚柒月,还有那个假冒的烛云霆,早已没了踪迹。
段天鎏俯身捡起散落的灵鞭,指节攥得发白,脸色沉得像凝了霜:“果然不是真的烛云霆。”
祁蒲眉心紧拧,声音里满是焦灼:“难道是‘它’?那柒月岂不是有危险!”
段天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强迫自己冷静,沉声道:“放心,那家伙命硬得很,死不了。她其实,也没那么没用。”
有了祁蒲的配合,余下的村民很快便被制服。段天鎏抬腿将最后一人踹翻在地,祁蒲旋即催动异能,凝出一道淡光结界,将这些暂时失了行动力的村民尽数困在其中。
段天鎏瞥了眼结界里躁动冲撞的人影,又望向戚柒月消失的空巷,眉峰微沉。
他抬手活动了下泛着红痕的手腕,语气冷冽却笃定:“这村子就这么点地界,走,不信翻不出人来。”
祁蒲满心担忧,重重点头:“嗯。”
二人刚要抬步,段天鎏却忽然顿住,声音低低的,似自语,又似说与身侧的祁蒲听:
“不过……能化形成旁人模样,倒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