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乃大秦长公子》山海不挽

89、第89章 嫁女 “公子

　　“公子请看，这便是刘家。”樊哙领着李世民三人，来到刘邦旧宅前。

　　眼前不过一间破旧土屋，墙皮斑驳，屋顶亦有几处残损。透过半掩的木门，只见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坐在案前用膳。

　　李世民不请自入，目光扫过二人手中的粗陶碗。碗中除了一点浑浊汤水，竟只浮着寥寥几粒黍米。

　　“樊哙，这位公子是？”刘太公抬眸望向李世民。

　　眼前少年年岁不大，眉宇间却自有一股难掩的贵气，绝非寻常人家子弟。刘太公心中警惕，声音微颤，却仍强作镇定。

　　“叔父、叔母不必担忧。”李世民拱手笑道，“吾乃刘季的亲朋故旧，与他情同手足。此前一直在咸阳经商，如今略有积蓄，特来接二老前往咸阳侍奉，也算全了我与刘季之间的兄弟情义。”

　　“老朽竟不知，季儿还有你这般兄弟。”刘太公眯起眼睛，缓缓问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叔父、叔母在上，晚辈刘英。”李世民唯恐引起对方怀疑，略一思索，便随口报出一个名字。

　　谁知刘太公闻言，面色骤然一沉。

　　“刘英？”他冷笑一声，浑浊的双目中竟透出几分锐利，“老朽倒是听季儿提起过此人。他在泗水郡任职，年岁与季儿相仿，如今早已过了不惑之年。”

　　刘太公扶着桌案，缓缓站起身来，直直盯着李世民。

　　“你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为何要冒充刘英？又为何要带我夫妻二人去咸阳？”

　　李世民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原本只是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还真有这么个人。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懒得深究其中缘由，既然人找对了，便省了不少麻烦。

　　“暗卫，把他们二人带走。”

　　暗卫应了一声，动作利落。刘太公夫妇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被他半推半请地带出了院子，转眼便绑上了马车。

　　直到车帘落下，刘太公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气得脸色涨红，冲着站在一旁的樊哙破口大骂：

　　“狗日的樊哙！老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联合外人坑害我夫妻？”

　　樊哙挠了挠头，神情颇有些无辜，仿佛压根儿没把这番怒骂放在心上。

　　李世民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铜钱，随手抛给樊哙。

　　“这是我先前答应你的。”

　　樊哙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也不多言，朝李世民拱了拱手，便揣着铜钱，大步离开了。

　　送走刘太公夫妇后，李世民便命章邯暗中放出消息，称刘邦已遭朝廷通缉。

　　然而，令李世民颇感疑惑的是，自那日见过刘邦之后，此人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在沛县彻底销声匿迹，任凭他们如何探查，都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近百名暗卫尽数被派去押解田睿与刘太公夫妇，如今身边只余章邯与寥寥暗卫。眼见人手不足，又久寻刘邦无果，李世民索性暂且放弃追查，起了返回咸阳的心思。

　　这一日，李世民与章邯恰好途经一座府邸。只见府门之前红绸高挂，宾客往来不绝，热闹非凡。

　　稍一打听，二人方才得知，原来今日乃是吕公之女，吕雉择婿之日。

　　按照历史的发展，吕雉便是日后的吕后，而刘邦也必会在此现身，迎娶这位未来的皇后。

　　想到此处，李世民当即打消了离开沛县的念头，带着章邯在附近暂住下来，准备再等上一日，静候刘邦露面。

　　此时，吕府绣楼之上，吕公立于栏前，朗声说道：“老夫祖籍砀郡单父县。奈何砀郡连年战乱，老夫无奈之下，只得举家迁至沛县。一路辗转，耗时两载，以至耽搁了长女的婚嫁之期。”

　　“今日，老夫便在此抛绣球择婿。凡我沛县之中尚未婚配的男子，皆可参与。谁若夺得绣球，便是我吕府的乘龙快婿！”

　　话音刚落，楼下顿时一片喧闹。

　　“吕小姐，选我！”

　　“吕小姐！我对你一片丹心，日月可鉴！”

　　“北易水惶惶，选我纪伯常。”

　　人群之中，叫喊声此起彼伏，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上绣楼，将那绣球抢入怀中。

　　李世民站在不远处，望着眼前喧闹的一幕，不由低声感叹：“没想到，这吕雉竟如此受欢迎。”

　　“宿主，此地毕竟是大秦。像吕雉这般年纪尚未婚配，本就算不得什么诟病。更何况吕公家资丰厚，谁若娶了吕雉，便等于得了吕府的万贯家财。如此好事，自然人人眼热。”系统在他脑内回响。

　　李世民尚未从四周的嘈杂声中回过神来，便见一只绣球自楼上抛下，不偏不倚，正正落入他的怀中。

　　刹那间，四下哗然。

　　周围众人一拥而上，欲要抢夺绣球，却被章邯横身拦住。只见他拳脚翻飞，不过片刻，便将一众争抢之人尽数逼退。

　　“时辰到，请手持绣球者上楼！”

　　随着楼上铜锣敲响，章邯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容，殷勤地引着李世民登上高楼，来到吕公面前。

　　“这位公子既夺得绣球，便是我吕府的姑爷。”吕公上下打量着李世民，见他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脸上不由堆满了笑意，“雉儿，还不快来见过公子？”

　　“吕雉，见过公子。”

　　吕公身后，一名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出。她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面若桃花，风姿绰约，眉眼间自有一股难言的贵气。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我只是想阻止刘邦迎娶吕雉，怎么转眼之间，自己倒成了吕府的女婿？’

　　李世民心中破口大骂。

　　‘狗日的章邯，你到底在搞什么？’

　　虽说他并不惧怕吕雉，可眼前这位看似温柔的女子，心性狠辣、权欲极重，实非良配。更何况，她还是后世公认的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后。给始皇帝纳入后宫，黑龙恶凤相互制裁，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李世民神色微动，原本纷乱的思绪忽然清明起来。

　　“其实，吾夺这绣球，并非为了自己。”

　　李世民话音刚落，吕家父女的神色便齐齐沉了下来。

　　“公子此话何意？”吕公面色微愠，沉声道，“既无意迎娶雉儿，为何又要来我吕家招婿，还夺下她的绣球？”

　　一旁的吕雉亦是微微蹙眉。她虽未开口，眸中却已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意，仿佛眼前之人夺了她的绣球，又要当众悔婚，分明是有意羞辱吕家。

　　李世民见状，长叹一声，缓缓起身。“实不相瞒，吾娘亲早逝。家父含辛茹苦，独自将我拉扯成人，至今未曾续弦。”

　　他说着，目光落在吕雉身上，神情渐渐复杂起来，“方才楼下人潮拥挤，吾偶然望见吕姑娘，竟觉她与亡母有五分相似。一时心神恍惚，只觉亲切万分，便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些。”

　　他顿了顿，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无奈。“谁知吕姑娘的绣球竟恰好落入吾怀，才闹出这场误会。吾乃儒家弟子，常闻百善孝为先，又岂敢对吕姑娘生出半分逾矩之念？”

　　章邯站在一旁，眼角微微抽搐。‘不愧是长公子。为了逃过这门婚事，竟连这等说辞都能信口拈来。’

　　“公子所言……当真？”吕雉轻声问道。

　　“吾不敢欺瞒姑娘。”李世民郑重拱手，“若姑娘不弃，吾斗胆代家父求娶。日后，吾必以生母之礼待姑娘，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吕雉怔在原地，似是没有料到，眼前这少年竟会提出如此荒唐的请求。

　　“好。”良久之后，她抬起头，眸中那点水意已尽数收敛，只余一片平静，“既然公子夺了绣球，吕雉便不该反悔。既能全公子一片孝心，这门亲事，吾应下了。”

　　“雉儿，不可！”吕公大惊，忙要开口劝阻。吕雉却轻轻扯住她的衣袖，将她拉到一旁。“爹，女儿自有分寸。”

　　“你这是糊涂！”吕公压低声音，急声道，“他虽然尚未及冠，但他父亲不知已是何等年岁。你若嫁过去，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吕雉抬眸看了一眼李世民头上的玉冠，眸光微闪。

　　“爹，莫忘了，我吕氏乃齐国吕氏之后，祖上也曾煊赫一时。可到了我们这一代，门庭日渐式微。若不借一缕东风，何时才能重振吕氏门楣？”

　　“可他未必就是那一缕东风。”吕公仍旧迟疑，“岂能拿你一生去赌？”

　　“爹且看他所佩之玉。”吕雉语气笃定，“那是蓝田玉，寻常富户绝无可能佩戴。再观他衣着华贵、举止从容，身份必定非同寻常。只要能顺利嫁入秦国权贵之家，何愁我吕氏不兴？”

　　“若是你看走了眼，又当如何？”吕雉沉默片刻，随即轻轻摇头。

　　“不会的。爹，相信女儿。”

　　父女二人的低语虽轻，却未能瞒过李世民。他负手而立，待二人商议完毕，方才淡淡开口：“二位可商量好了？”

　　吕雉转过身来，直视着他。“我吕氏女，绝不为妾。”她一字一句道，“只要公子所言属实，令尊迎娶于我，须以主母之礼相待。若能做到，我便应下这门亲事。”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世民颔首道，“既然吕姑娘答应，还请随我一同返回咸阳。”

　　“且慢。”吕雉忽然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说。”“家母早逝，父亲年迈，身边无人照料。”吕雉神色坚定，“他须随我一同前往夫家安置。”

　　李世民略一沉吟，随即点头。“可以。”

　　章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绕了半晌，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长公子竟给始皇帝找了个媳妇。

　　若陛下知晓此事，还不知会降下何等滔天怒火。想到这里，章邯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七日后，李世民返回咸阳。

　　始皇帝嬴政率百官出城相迎。见到李世民的那一刻，嬴政险些老泪纵横，拍着他的肩膀道：

　　“吾儿‘扶苏’此次平定农家之乱，劳苦功高。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儿臣为大秦出征，为父皇分忧，本不敢求赏。”李世民拱手道，“只是儿臣返程途经沛县时，偶遇一名女子。此女天姿国色，性情温婉，儿臣便将她带回，献与父皇。父皇随意封她个一等妃嫔便是。”

　　“好说。只要是你喜欢的女子，娶了便是——”

　　嬴政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幽幽地落在“扶苏”身上。

　　“你是说……你给朕找了个夫人？”

　　“正是。”李世民硬着头皮答道，“儿臣已经替父皇应下，许她一等妃嫔之位，日后协理后宫。”

　　父子二人的交谈声压得极低，唯有附近几名重臣听得分明。

　　胡亥、李斯等人皆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张良等人却面露忧色，暗暗替他捏了一把汗。

　　下一刻，嬴政拔出腰间太阿剑，连剑鞘都未褪去，便劈头盖脸朝李世民臀上抽去。

　　“啪！”

　　利刃虽未出鞘，力道却是实打实的。李世民疼得龇牙咧嘴，连忙跳开。

　　“你的手倒是长，都伸到朕的后宫里来了？”

　　嬴政又是一剑抽来。李世民侧身避开，忙不迭解释：

　　“父皇，儿臣都是为了父皇，为了大秦万年！”

　　谁知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令嬴政怒从心起。他提着太阿剑便追了上去，怒喝道：

　　“朕倒要听听，你是如何为了朕！”

　　李世民在前方疾跑，嬴政在后方紧追。除却离得近的几名朝中重臣，旁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见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绕着车驾追逐不休。

　　嬴政毕竟已过知命之年，追出几步便气喘吁吁。他将太阿剑往地上一杵，扶着剑柄稍作喘息，怒声喝道：

　　“你给朕站住！”

　　李世民见状，连忙停下脚步，转身肃然道：

　　“父皇且听儿臣解释。吕氏一族虽出身商贾，却家资丰厚、人脉广博。如今我大秦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内里方才平定农家之乱，国库空虚，百废待兴。父皇若于此时迎娶商贾之女，无异于向天下商人表明朝廷重商之意。届时，四方商贾自会云集咸阳，通财货、兴商贸，于大秦百利而无一害。”

　　嬴政闻言，神色微动，沉默良久，终是冷哼一声。

　　“赵高，将吕氏女带入后宫，妥善安置。”

　　“诺。”赵高躬身领命，随即命人将吕氏父女的车驾引往宫中。

　　嬴政又转头看向李世民，面色重新冷了下来。

　　“至于你，虽有平定农家之功，却擅离咸阳、私调军队。即日起，无须上朝，回府闭门思过！”

　　“儿臣遵旨。”李世民垂首应道。

　　群臣见“扶苏”公子此次得胜归来，非但未获封赏，反倒落得个闭门思过的下场，皆是噤若寒蝉，唯恐触怒始皇帝，平白殃及自身。

　　唯有少数几名重臣心中清楚：始皇帝这是在有意包庇“扶苏”。

　　擅离职守、私调军队，放在任何人身上，乃至放在任何一位皇子身上，都足以论处死罪。可嬴政最终不过罚其闭门思过，显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此事一出，那些原本已暗中投向胡亥一系的臣子，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他是否还有继位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