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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决裂 章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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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被陈胜带走的消息传回大泽山时,蒙毅第一时间便与李世民取得了联系。
然而李世民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设法取得吴广信任,挑起二人内斗。”
随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道锦带。
锦带通体雪白,以精丝织就,触手温润,却在正中以鲜血写就六个殷红大字,笔锋凌厉,如刀刻斧凿,“大楚兴,陈胜王。”
当蒙毅将这锦带呈于吴广面前时,帐中烛火猛然跳了一下,映得吴广的脸色忽明忽暗。
他握着锦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在那六个血字上来回扫视,面色阴沉如水,久久不曾开口。
良久,他缓缓抬眸,眼神锐利如鹰隼,直直锁住蒙毅:“你为何,不将此物交于陈胜?”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陷阱。若蒙毅答得不好,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蒙毅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坦然,声音不卑不亢:“陈胜与将军共同起兵反秦,而他却自立为王,甚至隐隐有吞并将军之意。”
他顿了顿,目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掷地有声:“如此狼子野心之人,不配得到贤才辅佐!”
吴广却没有被这番话打动。他冷笑一声,将锦带随手掷于案上,锦带上的血字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仅凭一道锦带,又能说明什么?”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蒙毅的面庞,声音中满是讥诮与审视:“我看你,是想挑拨我兄弟二人内斗,居心叵测。”
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吴广的心腹们一个个手按剑柄,目光不善地盯着蒙毅,只待吴广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乱刀分尸。
蒙毅却浑然不惧,甚至微微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几分不屑,几分无奈。
“昔年,秦与匈奴交界处,天降陨石,其上书曰:‘亡秦者胡’。”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老僧说禅,字字清晰,不疾不徐:
“匈奴人得此天兆,不出三年便兵强马壮,时时骚扰大秦边境。两国交锋,互有胜负,”
他猛然转身,指向案上那方锦带,
“而今日,锦带上书,‘大楚兴,陈胜王’。天意如此,并非人力可逆!”
他拱手抱拳,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吾亦是反秦义士,素日敬佩将军为人,陈胜何德何能,竟敢称王?”
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依我之言,楚王之位,非将军莫属!”
帐中一片死寂。
吴广盯着跪在地上的蒙毅,目光闪烁不定,嘴唇翕动,似在权衡,似在犹豫。
“没错!西门先生说得对!”
就在此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帐中响起。一名吴广军中的老将猛然站起,面色铁青,声音如雷,显然已憋了许久:“陈胜驻扎之地与六贤冢最近,当日田铭叛乱之时,他却故意保留实力,坐山观虎斗!若非我等拼死将田铭枭首,那几万叛军便会引发内乱!”
他越说越怒,唾沫横飞,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当啷作响:“而所谓楚王,不仅未出兵助我等平叛,更在吾等收纳田铭旧部后,派出使者前来索要岁供!”
他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当真是不知廉耻!”
此言一出,帐中众将纷纷附和,群情激愤。陈胜自立为王本就惹人不满,收编旧部又被索要岁供,这些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蒙毅的引导下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吴广转过身来,目光在帐中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蒙毅身上。
“那依西门先生所言?”他声音低沉,喉结微微滚动,一双眼睛中满是克制与挣扎,“该当如何?”
蒙毅抬起头,与吴广四目相对。
帐中烛火在这一瞬齐齐跳了一下,映得他脸上的表情既郑重,又冷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落地,砸得众人心头一颤:“先下手为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帐中众将,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将陈胜斩杀,收编其部。届时高举反秦大旗,一呼百应,”
他双拳猛然紧握,声如金石交击,响彻帐中:“大事可成!”
“好,传我军令!”陈胜猛然起身,虎符在掌中重重一拍,声如惊雷,“三更起灶,五更拔寨,生擒吴广!”
“诺!”
众将轰然应喏,甲胄碰撞之声如闷雷滚过,帐中杀气腾腾,仿佛下一刻便要踏平吴广营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吴广的帐中,烛火同样亮着。
蒙毅已彻底投身吴广麾下。他拱手立于吴广身侧,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入吴广心中最深的隐忧:
“陈胜此人,骄纵自大,目中无人。起兵之初尚能与将军同甘共苦,如今不过占据一隅之地,便急不可耐地自立为王。”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与不屑:“此等器量,难堪大用。”
吴广沉默不语,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叩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蒙毅见状,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而果决:“不如趁其不备,将其吞并。”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添了几分蛊惑,“而后再与田锦争夺侠魁之位。届时十万大军尽在掌握,方可与大秦争锋!”
吴广叩击案面的手指停住了。
“田锦初为侠魁,虽根基不稳,”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顾虑,“但她手握烈山、神农、四岳三堂势力,近六万弟子,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田锦?”蒙毅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笑意中满是轻蔑,仿佛听到了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一介女流之辈罢了。她之所以能掌控农家,不过是投靠朝廷,甘为鹰犬。”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一转,变得郑重而笃定:
“何况,田铭之子田睿已投靠吴王。”
吴广眉头微挑。
“田铭虽败于田锦之手,但他在农家经营多年,残余势力不容小觑。吴王可借田睿之名征伐田锦与陈胜。”蒙毅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握,仿佛已将农家攥于掌中,“必一呼百应。”
吴广沉默良久,目光在蒙毅脸上反复打量,似乎在掂量这个人究竟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可用。
“报!”
一名探子忽然闯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将军,陈胜已下令将在外各将召回,所有部队正在向主营集结!”
吴广面色骤变。
蒙毅恰到好处地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几分紧迫,几分决绝,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最后一道警钟:“将军,陈胜这是要动手了。他召回各部,集结兵力,目的不言自明。”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吴广,一字一顿,如铁锤砸钉:“我等若再迟疑,便是坐以待毙。先下手为强,别无他途。”
吴广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咯吱作响。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中已不见半分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传令,将田睿囚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声如寒铁坠地:
“今夜三更,奇袭陈胜,一战定乾坤!”
“楚王英明!”蒙毅抱拳,声音洪亮,嘴角却浮起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是夜,大泽山两侧,两座军营同时灯火通明。
陈胜营中,灶火已燃,炊烟袅袅升起,数以万计的士兵磨刀霍霍,只待五更天便拔寨而出,踏平对岸。
吴广营中,铁甲悄然无声地披上,马蹄裹布,刀锋涂墨,一支支精兵在黑暗中如潮水般无声涌出营门,向陈胜营地逼近。
两军相距不过十里。
十里之外,互不知晓。
十里之外,枕戈以待。
而蒙毅立于吴广营中一处高坡之上,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陈胜营地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嘴角的弧度在夜色中愈发深邃。
田锦那边的棋局,扶苏公子已布好了。
吴广与陈胜这边的棋局,今夜,便见分晓。
三更。
大泽山东的夜,浓稠如墨,月隐星稀。陈胜、吴广的营寨中,篝火将熄未熄,零星几点火光在风中摇曳,将营帐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杀!”
一声怒吼撕裂长夜,吴广的暴喝如惊雷炸响。紧接着,营寨深处传来金铁交鸣之声,短兵相接,刀剑碰撞,火光中黑影交错,惨叫与怒吼此起彼伏,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在夜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陈胜与吴广,终究是撕破了脸。
而此刻,蒙毅已趁着夜色与混乱,悄然摸到了寨后一处偏僻的囚帐。
帐中阴暗潮湿,一角的稻草堆上蜷缩着一个少年,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双手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腕间勒痕深可见骨。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是困兽的眼睛。
“未曾想,昔日蚩尤堂堂主之子,竟沦为阶下囚。”蒙毅站在帐口,语气淡漠,带着几分刻意的讽刺。
“你是何人?”田睿声音沙哑,目光警惕,“若是来看吾笑话的,大可不必。”
蒙毅微微一笑,不答话,只是走上前去,俯身解开绑在田睿身上的麻绳。绳索落地,田睿揉着手腕,眼中疑虑未消,反而更浓。
“吾乃真心相助,莫要误会。”
蒙毅直起身,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陈胜、吴广二人为争夺军权,今夜已大打出手。你趁此良机,召集旧部,对吴广反戈一击。届时,你又何尝不能建立第二个农家?”
田睿手腕一停,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向蒙毅:“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
蒙毅没有回避,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田睿手中,那是一枚农家信物,陈旧却完好,上面刻着蚩尤堂的印记。
“吾乃你父亲旧友。”
话音未落,田睿猛地抓住蒙毅的衣襟,将他拽到面前,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裂帛:
“旧友?田锦联合‘扶苏’将我父亲杀害,你这所谓的旧友,那时候又在哪里?”
少年的手指攥得发白,青筋暴起,那力道几乎要将蒙毅的衣襟撕碎。蒙毅却纹丝不动,任由他抓着,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如刀锋般冷峻:
“秦朝势大,你父亲之败,已成定局。当夜我若出手,不过多一具尸体,于事无补。”
他顿了顿,直视田睿含泪的双目,一字一顿:
“而如今的田锦,弑父逼叔,狼子野心,无才无德。这样的人,自然无法长久坐拥家主之位。”
田睿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蒙毅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
他退后一步,将帐帘掀开一角,指着外面火光冲天的营寨:“趁乱走,记住,你的敌人不是吴广,不是陈胜。是田锦。”
田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岂会放过这个吞并陈胜、吴广的天赐良机?
他逃出后,连夜召集蚩尤堂旧部,举臂一呼,应者云集。短短两个时辰,便聚拢了两万人马,皆是蚩尤堂老兵,对他父亲忠心耿耿,对田锦恨之入骨。待陈胜与吴广双方火拼至最惨烈之际,田睿率两万大军趁乱杀出,如一把尖刀,直插三方混战的中心。
“杀!”
他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然而,就在三方势力杀红了眼、尸横遍野之际。
“万胜!万胜!万胜!”
满山遍野,忽然响起秦军的呼喊声。
那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如雷鸣,如整座大泽山都在怒吼。夜色中,火光层层叠叠,映得山林如昼,马蹄声与狼烟交织,仿佛千军万马从天而降。
而事实上,李世民早已趁三方混战、无人设防之际,率军占据了陈胜、吴广的大营。
他立于寨墙之上,火光映照下,墨甲如漆,身影如山。身后不过百余骑,马尾皆绑着树枝,在长夜里奔驰呼啸,拖曳起漫天烟尘,狼烟四起,将百骑之影幻作千军之势。
“只诛匪首,余者既往不咎!”
李世民的声音如金石坠地,穿透夜色,回荡在每一个农家弟子耳畔。
吴广浑身浴血,回头望去,望见那道立于寨墙上的墨甲身影,望见满山遍野的秦军火把,终于明白。
“田睿,你居然投靠了朝廷!”
他中计了。
“田睿!”李世民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利剑穿空,“若你杀了陈胜、吴广,孤便封你为农家家主!”
田睿浑身一震,猛地回头望向寨墙上那道身影,目光中闪过万千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暴喝。
“杀!”
三方势力从三更杀到五更。从夜深杀到东方既白,从天昏地暗杀到晨光熹微。
陈胜倒下了,吴广倒下了。六万农家弟子,尸横遍野,仅剩千余残兵,跪伏于血泊之中,瑟瑟发抖。
而田睿,终于从杀戮中抬起头来,望向那道寨墙。
晨光自东而来,穿透硝烟,照在李世民身后百余骑的身形之上。他这才看清,那些“千军万马”,不过是百余骑,马尾拖着树枝,在长夜里奔驰,扬起漫天烟尘,制造出千军万马来援的假象。而他那个所谓父亲旧友,此时正站在‘扶苏’面前,邀功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