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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内乱   “莫非 ...

  •   “莫非田锦真不是我农家之人?”

      “我等支持田铭堂主执掌农家!”

      “交出家主之位!”

      方才还声援田锦的农家弟子,此刻如潮水般倒戈。那些前一瞬还在说"锦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的人,这一瞬便将目光中的温情换作了冰冷的审视。千余人的场中,讨伐之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把把尖刀,从四面八方刺向高台。

      田锦立于风暴中心,面色苍白,却仍挺直脊背,不曾后退半步。

      一只粗粝的大手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一旁。

      是田肆。

      这位方才还提刀为她挡在身前的二叔,此刻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安:“莫非……你真是大哥收养的?”

      田锦浑身一僵。

      她看着田肆,这张粗犷的面孔上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茫然,一股酸涩直冲喉头,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叔的脑回路一向清奇,此刻不明所以,倒也正常。可正常归正常,那句话落在耳中,仍如一根刺,扎得生疼。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回手腕。

      “诸位——”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穿透嘈杂,如巨石投入激流,硬生生将满场喧嚣劈开一道口子。

      李世民踏前一步,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肃静。”

      不过两字,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千余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拢过来——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场中,竟真的安静了几分。

      “你又是何人?我为何从未见过你?”人群中有人叫嚷。

      “肃静!”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率先响起。田庸从四岳堂的队列中迈出,环顾众人,沉声道,“他乃大秦长公子扶苏!扶苏公子在此,自然会为我等明辨是非。”

      “长公子扶苏”五字一出,场中再度哗然,却与方才截然不同,方才是怒,此刻是惊。

      “我农家从不与朝廷往来!”有人高喊,“莫非田锦早已投靠朝廷?”

      “就是!侠魁不知所踪,莫非是田锦勾结朝廷,害死了侠魁?”

      一石激起千层浪。猜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方才还只是质疑田锦的血统,此刻已升级为弑父弑主的滔天大罪。田家众人的面色也随之骤变,他们看向田锦的目光中,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田铭站在人群之中,始终未发一言。

      可李世民看得分明。方才那句“莫非田锦勾结朝廷”,并非出自田铭之口,却恰在他目光扫过人群的瞬间响起。时机之巧,分寸之准,绝非巧合。

      他不是在煽风点火。

      他是在点穴。

      血统之疑,动摇的是田锦的根基;勾结朝廷之疑,斩断的是她与田家最后的信任。两刀齐下,刀刀致命。

      李世民眸光微沉,不动声色地看向田锦。

      她站在田肆身侧,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逼至绝境后反而沉淀下来的冷厉。

      “哈哈哈。”

      就在田锦孤立无援之际,一阵大笑骤然炸响。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那种发自胸腔、毫无顾忌的狂笑,笑声回荡在神农堂前的空地上,如惊雷滚过千余人的头顶,将方才还甚嚣尘上的讨伐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所有人循声望去,正是李世民。

      他负手而立,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说不出的荒谬与不屑,仿佛眼前这千余人的声讨,不过是一场滑稽至极的闹剧。

      田铭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不知扶苏公子在笑什么?”

      笑声渐收。

      李世民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了田铭一眼。那一眼,如同帝王俯瞰阶下之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孤笑你们无知。”他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孤笑你们,为了所谓的血脉,便要将农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又踏前一步,越过田锦,径直走到她身前,与田铭隔盆相望。

      铜盆中的清水犹在微荡,两道不曾相融的血迹如两道无声的嘲讽。李世民却看都不看那盆水一眼,目光直直锁住田铭。

      “侠魁之位向来不传外姓之人,此乃农家百年不曾更改的规矩。”田铭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就算扶苏公子偏袒田锦,吾也不能将农家基业拱手相送。”

      “偏袒?”李世民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孤并没有偏袒田锦之意。孤只是单纯地在嘲笑你无知,不可以吗?”

      “无知”二字,他咬得极重,如一记耳光,清脆地扇在田铭脸上。

      田铭面色骤沉,颧骨处的肌肉微微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压下,声音却已带上了几分森然:

      “扶苏公子究竟要做什么?”他一字一顿,“您若只是来农家游玩,田铭荣幸之至。您若是想插手农家内部之事……”

      他侧身半步,让出身后的千余农家弟子。

      十万之众虽是虚数,可眼前这千余人皆是六堂精锐,刀剑在握,杀气凛然,如一道铜墙铁壁横亘在李世民与田铭之间。

      田铭凤目微眯,声音低沉如铁:“便要问问吾身后这十万农家弟子,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六堂弟子齐齐踏前一步,甲胄碰撞之声如闷雷滚过,千余道目光汇聚于李世民一人之身,杀意如潮。

      章邯的手已按上剑柄,身形微动,正要挡在李世民身前,却被李世民抬手拦住。

      他看着田铭,看着那千余人的刀光剑影,看着那道铜墙铁壁般的人墙,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的狂笑,而是一种极淡极轻的笑,淡到几乎看不见,轻到几乎听不到。可那笑意落在田铭眼中,却让他后脊莫名一凉。

      那是见过千军万马之人,才会有的云淡风轻。

      “十万弟子?”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田铭,你这十万人比之大秦铁骑如何?”

      “十万弟子,虽不及大秦铁骑精锐,但也足够在朝廷大军上山之前,拨乱反正。”田铭道。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农家据山而守,十万之众据险而立,纵是秦军来攻,也未必能速战速决。他赌的,就是朝廷不愿为区区一个田锦大动干戈。

      李世民闻言,眸光微动,却没有接这番话茬。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从方才的凌厉转为平淡,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方才田锦二人滴血认亲所用的铜盆,有问题。”

      一语落地,满场皆惊。

      “他二人乃是至亲无疑。”李世民环顾众人,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朝廷掌管天下户籍,田锦的户籍自始皇帝二十三年便录入册中,难道尔等以为,孤会不清楚田锦的身份?”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议论纷纷。

      “对啊!我们的户籍都是朝廷颁布的,若田锦真有问题,朝廷早就该将其捉拿归案,怎会放任她逍遥至今?”

      “这……也有道理。”

      然而——

      “这也可能是朝廷的阴谋!”一道年轻而尖锐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朝廷不过是看田锦一介弱女子,才拥立她为侠魁,好借机掌控农家!”

      李世民闻声望去。

      人群之中,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正昂首而立,目光灼灼,言辞犀利,全无惧色。那青年与李世民四目相对的一瞬,神色微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低头,退入人群深处,转瞬便被千余人的身影吞没。

      李世民目光在他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混在农家弟子之中的人。竟是失踪多日的韩信。他方才那番话,看似在质疑田锦,实则是在质疑朝廷。此人眼光毒辣,胆识过人,却偏偏不肯安分守己。

      有意思。

      “长公子天人之姿,”田铭的声音将李世民的思绪拉回,“可不要为田锦,失了身份。”

      田铭语气恭敬,暗藏机锋。

      李世民没有理会他的话,心中却已飞速盘算。

      滴血认亲之法的破绽,他方才已当众点破,可仅凭言语不足以服众。要彻底翻盘,唯有再验一次,而这一次,血必须相融。

      ‘系统,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两滴血液融合?’

      ‘明矾。’系统答得干脆,‘投入水中可破坏血液中的抗体与红细胞结构,抑制凝集反应,使血液瞬间晕染融合。另有生石灰,遇水生成强碱并释放高温,导致红细胞破裂溶血,亦可令血液相融。’

      李世民心中一动:‘给孤来一块明矾。’

      片刻沉默。

      ‘……这个不要积分吧?’

      他觉得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掉价。但上回五十积分买解毒丹解泻药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不得不防。

      ‘由于宿主在商城累计消费已满一万积分,这块明矾免费赠送。’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满一万积分才送一块明矾,这系统的赠品,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将明矾收入袖中,抬眼看向田铭,语气从容:“孤这么说,自然有十足的把握。田铭堂主不妨再取一盆清水来,若田锦与田肆二人血液仍无法融合,孤立即退出大泽山,从此不再过问农家之事。”

      此言一出,田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将扶苏送离农家,这恰恰是他最想要的结果。若能在不得罪朝廷的前提下,将这位长公子礼送出门,农家之事便再无掣肘。

      他回首看向田羁与钱沈,三人目光交汇,须臾之间便已达成默契。

      “吾等同意扶苏公子的方法。”田铭转向李世民,语气郑重,“若再试一次,田锦仍非我农家之人,还望公子依诺离开。”

      “自然。”李世民答得干脆。

      “来人,再取清水!”

      田铭一声令下,旧盆撤下,新盆端上。清水注入铜盆,澄澈见底,与方才别无二致。

      田锦立于盆前,面色沉静,却趁众人注意力集中于铜盆之际,微微侧身,附耳低声道:

      “扶苏公子,若再测一回,我与二叔血液仍不相融,又当如何?”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右手微微探出袖口,掌心之中,一块拇指大小的明矾静静躺着,晶莹如冰。

      他声音极低,只有田锦一人能听见,“你且将此物悄悄丢入水中。”

      田锦目光一闪,指尖不动声色地将明矾拈起,藏于指甲缝中,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田锦,你莫不是心虚?”田铭见二人交头接耳,心中警觉,生怕再生变故,连忙出声逼问。

      “锦儿?”田肆则满眼担忧地看向田锦,那目光中仍带着方才的困惑,却多了一分不顾一切的护犊之意,无论她是不是大哥的血脉,她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田锦朝田肆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淡。

      “二叔,无事。”

      她转身走向铜盆,与田肆一前一后,各划破指尖,两滴鲜血先后坠入清水。

      与此同时田锦的指尖在水中轻轻一拨,指甲缝中的明矾如细沙般洒落,转瞬溶于清水之中,无色无迹,无人察觉。

      两滴血在水中缓缓扩散,如同方才一般,起初各自游移,似要再度分道扬镳,然而就在即将偏转的那一瞬,血迹忽然顿住。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两道本不相干的河流轻轻推到了一起。殷红的血丝在水中交织、缠绕、晕染,如两根丝线拧成一股,再不可分。

      相融了。

      田锦将铜盆高高举起,示于众人。

      晨光之下,清水之中,两道血迹融为一体,再无半分分离之象。千余人的目光齐齐凝注于那盆中,方才还信誓旦旦喊着“得位不正”的人,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田锦将铜盆重重放回桌案,右手探向腰间,一把摘下神农令,令牌在掌中握紧,如剑出鞘。

      她转身面向众人,目光如电,声音清越如钟,响彻神农堂前。

      “吾乃农家现任家主,田锦!”

      千余人屏息。

      “田铭包藏祸心,仿造前任侠魁笔墨,觊觎家主之位。”她的目光直直射向田铭,一字一顿,如板上钉钉,“农家弟子,将他拿下!”

      “诺!”

      近千人齐声应喝,如山呼海啸,震荡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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