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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分歧 约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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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后,茅房方向终于传来动静。
章邯先出来,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微颤,一手扶墙,步履虚浮得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田锦紧随其后,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素日里那副从容自若的神态荡然无存,此刻连站直身子都费劲。
“此番多谢扶苏公子与章邯将军相助。”田锦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神农令,朝李世民微微欠身。声音虽虚弱,礼数却一丝不差。
“既然田姑娘已拿到神农令,”李世民负手而立,面色如常——毕竟他早已服下解毒丹,此刻是三人中唯一气定神闲之人,“那么下一步,便可以推行我们的计划了。”
所谓计划,自然是将农家纳入百家、为朝廷所用。
田锦将神农令收入袖中,抬眸道:“扶苏公子放心,田锦答应过的事绝不会食言。只是——”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神农令虽已到手,农家内部仍有一部分势力我无法彻底掌控。届时,还需扶苏公子出手相助。”
“自然。”
李世民答得干脆,心中却已盘算分明。
田锦以女子之身执掌农家,纵有神农令在手,六堂之中必有不服之人。与其留作隐患,不如趁此机会将那些刺头连根拔除,日后方能将农家彻底攥在掌中。
她需要一把刀,而他恰好需要农家这把刀。各取所需,不过如此。
待三人从山顶茅屋返回,天色已近戌时。
堂中灯火通明,田肆等人果然还在等候。见三人进门,田肆率先迎上,目光越过章邯与李世民,直直落在田锦身上。
“锦儿,神农令可拿到了?”
“拿到了。”田锦从袖中取出神农令,递了过去。
田肆接过令牌,翻来覆去把玩了一番。青铜令牌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光,五穗嘉禾的纹路古朴而庄重。他摩挲片刻,将令牌交还田锦,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哈!我看六堂之中,还有谁敢不服!”
笑声在堂中回荡,肆无忌惮。
田锦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二叔,我今日累了。且先为扶苏公子二人安排住处,其余之事,明日再议。”
田肆笑声一顿,侧目瞥了李世民与章邯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以为意。
“随我来。”他转身便走,语气算不上热络。
李世民不以为忤,从容跟上。章邯紧随其后,经过田肆身侧时,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田肆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旋即移开。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
李世民走在田肆身后,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略显粗犷的背影上,心中暗忖。
田肆此人,笑声放肆,目光却浅。他只看到了神农令带来的权势,却看不见这枚令牌背后暗涌的杀机。明日神农令公布于众后,怕是又要引起一阵血雨腥风。
次日辰时,一阵喧腾的人声将李世民从睡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窗外天光已亮,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脚步与兵刃碰撞的声响,整座农家仿佛一锅沸腾的水。正要披衣出门查看,房门被人从外叩响。
“扶苏公子,可起身了?”是田锦的声音。
李世民拉开门,田锦立于廊下,已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束银带,神农令悬于腰间,英气逼人,与昨日那个伏案忍痛的女子判若两人。
“可是吵到公子了?”田锦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却不见多少诚意——今日是她继任侠魁的大日子,这满山的喧腾,本就在她预料之中。
“无妨。”李世民整了整衣襟,神色从容,“今日是你继任侠魁之时,孤本就应当早起观礼。”
田锦微微颔首:“公子洗漱后请随我来。”她侧身吩咐下人将铜盆热水送入屋内,便在门外静候。
李世民与章邯梳洗毕,用了早膳,随田锦一行人往神农堂而去。
山路之上,农家弟子往来穿梭,见田锦经过,纷纷驻足行礼,目光中敬畏参半。李世民暗暗留意——敬畏者有之,观望者有之,而那藏在不屑眼底的一丝不服,亦不在少数。
神农堂前,已聚了千余人。
六堂弟子依序而立,各着异色服饰,泾渭分明。田肆的烈山堂居左首,弟子皆着赤衣,如一团烈火;其余五堂分列两侧,色彩各异,远远望去,倒像一幅六色棋盘。
田锦领李世民至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众人,旋即侧身介绍:“肆叔你已见过。从肆叔往右——”她抬手依次指引,“蚩尤堂堂主田铭、共工堂堂主田羁、魁隗堂堂主钱沈、四岳堂堂主田庸。”
李世民顺着她的指引逐一打量。
田铭身形修长,面容清癯,一双狭长凤目半阖半睁,似笑非笑,叫人看不透深浅;田羁体格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如一座铁塔,周身煞气外溢,一看便知是沙场上滚出来的人物;四岳堂田庸年岁最长,须发半白,面容和蔼,目光却沉稳如渊,是那种不声不响却最不可小觑的老狐狸。
魁隗堂钱沈,此人身材臃肿,肚腹便便,一张圆脸上堆着和气生财的笑意,站在一众堂主之间,倒像个走错地方的商贾,而非执掌一堂的枭雄。
李世民目光在钱沈身上多停了一瞬。
六堂之中,五堂堂主皆姓田,唯独魁隗堂由外姓人执掌。此人能在田氏宗族的夹缝中立足,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庸碌。
越是看似无害之人,越不可轻忽。
他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六堂堂主的形貌气度一一记下,暗暗排布优劣。
“有劳诸位叔伯前来观礼。”田锦立于高台之上,“父亲不知所踪,田锦临危受命,于影大人手中取得神农令,今日继任侠魁之位。”
她将神农令高举过顶。
青铜令牌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五穗嘉禾的纹路清晰可辨,千余道目光齐齐汇聚于那枚令牌之上,场中一时鸦雀无声。
然而——
“既然田信堂主不知所踪,那最有资格继承侠魁之位的,当是蚩尤堂堂主田铭。”
声音不高不低,却如一粒石子投入静湖,激起千层浪。
众人哗然,纷纷循声望去——竟是魁隗堂堂主钱沈。
那个方才还笑眯眯站在一旁、看似人畜无害的胖子,此刻双手环抱于胸前,圆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而不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千余道目光在田锦与钱沈之间来回游移,有人惊愕,有人窃语,更有人暗暗握紧了拳——等的就是这一刻。
“放肆!”
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田肆提刀而出,赤衣猎猎,三步并作两步跨至钱沈面前,长刀横于胸前,刀锋寒光凛凛,直指对方面门。
“你一个外姓之人,侥幸得了堂主之位,有何资格议论我农家之事?”
钱沈却不躲不避,甚至微微仰头,那张圆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仿佛面前横着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根稻草。
“吾也觉得——”
一道沉闷的声音自另一侧响起。
田羁迈步而出,面色阴沉如铁,一字一顿道:
“田铭比田锦更适合侠魁之位。”
场中气氛骤然冰封。
田肆的刀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被一抹错愕取代——他没想到,跳出来的不止钱沈一个,更没想到,田氏宗族内部竟也有人公然倒戈。
高台之上,田锦面色微沉,却未开口,只是将神农令缓缓收回袖中,目光从钱沈与田羁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蚩尤堂田铭身上。
田铭依旧半阖凤目,似笑非笑,既不附和,也不否认,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李世民立于田锦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昨日六堂堂主尚且俯首称臣,今日便有人跳出来公然夺权——变脸之快,绝非临时起意。钱沈不过是个跳板,田羁才是真正的筹码,而田铭?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个似笑非笑的男人。
此人至今未发一言,却让两堂堂主甘愿为他冲锋在前。要么他是幕后主使,要么——他背后还有人。
“章邯。”李世民压低声音,目光始终未离场中。
“在。”章邯靠近半步。
“昨日还支持田锦的堂主,今日便突然改口争权夺位。”李世民眸光微凝,“他们昨日都见过什么人?吩咐暗卫去查。”
“诺。”章邯领命,身形一闪,无声没入人群之中。
李世民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