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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田氏   “吾记 ...

  •   “吾记得你——”老者落座于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浑浊的目光在田锦面上停留片刻,忽而浮现一丝追忆之色,“当年你还只是个跟在田信身后的小丫头,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田锦微微欠身,不卑不亢:“承蒙影大人还记得田锦。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她直起身,目光坦然,“恳请影大人交出神农令。”

      “神农令”三字一出,屋内气氛骤然一凝。

      老者眼中追忆之色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三分犀利、七分晦暗。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茶碗端起又放下,如此反复两次,方才沉声道:“是田信让你来的?”

      “非也。”田锦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家父已失踪多日,至今杳无音讯。农家不可一日无主,众位叔伯与六堂弟子已共举田锦继任侠魁。”她再次欠身,这一次躬得更深,“恳请影大人将神农令交予田锦,以约束众人,安定农家。”

      “你要取神农令……继任侠魁?”老者霍然抬眼,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看穿。

      田锦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农家并无规定,女子不可当家主。”

      老者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如刀似凿,似在掂量她骨子里究竟有几分分量。良久,他收回视线,长叹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话虽如此——”他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指叩了叩桌面,“取神农令需过三关。这是历代规矩,谁也不能例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锦身后的李世民与章邯,意味深长道:“你可以选两位堂主陪你一同过关。”

      李世民闻言,眸光微动。

      三关——这老者分明是在试探。若田锦连这三关都过不了,便不配执掌神农令;而“选两位堂主”之言,看似体恤,实则暗藏玄机——所选之人,是助力,还是变数?

      “我身后二人,可随我一同破关。”田锦回望李世民与章邯一眼,转向老者,语气笃定。

      老者闻言,目光越过田锦,落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那目光浑浊却深,如枯井中沉着一面旧镜,照人照骨。

      “六堂弟子,吾皆识得。这二人——”他微微眯眼,“可是你神农堂的人?”

      “是。”田锦答得干脆,面上不见半分犹疑。

      李世民垂首静立,面色如常,心中却暗暗记下——这老者竟能识遍六堂弟子,可见“影”虽不入六堂,却对农家上下了如指掌。

      老者又盯了二人片刻,终是收回目光,缓缓点头:“好。”

      他枯瘦的手指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古寺暮钟。

      “第一关——”他抬眼,“农家传承于何处?”

      田锦闻问,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微微阖目,似在追溯一段久远的记忆。

      屋外山风呜咽,吹得茅草簌簌作响。

      公元前五三二年,陈国公族田完四世孙田桓子,联合鲍氏、栾氏、高氏,合力铲除齐国当国的庆氏。其后田氏与鲍氏又灭栾、高二氏,田桓子对齐国公族“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对国人“之贫穷孤寡者,私与之粟”,由此尽得公族与国人之心。”

      齐景公时,公室腐败,民怨沸腾。田桓子之子田乞以大斗借出、小斗回收,使“齐之民归之如流水”,户口与实力日渐壮大——是谓“公弃其民,而归于田氏。”

      公元前四八九年,齐景公薨,国、高二氏立公子荼。田乞逐国、高二氏,另立公子阳生,自立为相,田氏自此执掌齐国国政。

      公元前四八一年,田乞之子田恒杀齐简公及诸多公族,另立齐平公,把持朝政,复以“修公行赏”收揽民心。

      公元前三九一年,田成子四世孙田和废齐康公。

      公元前三八六年,田和放逐齐康公于海上,自立为国君,同年受周安王册命为齐侯。三年后,齐康公薨,姜姓齐国绝祀。田氏仍以“齐”为号,史称“田齐”。

      一部田氏代齐的百年谋局,尽在田锦心中翻涌而过。

      她缓缓睁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农家——便是田齐之后。”

      言罢,她直视老者,目光沉静如水:“田锦所言,可对否?”

      老者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没错。”他缓缓点头,语气平淡,“你所答皆对。农家乃田齐之后。”

      李世民站在田锦身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蹙眉。

      三关之设,本应是农家择主的重典,可这第一关——不过是问一个来历?以田锦在农家长大的身份,这答案她岂会不知?

      他暗暗思忖:儒家择主,需经六艺考核、众博士品评;墨家择钜子,更需历三载苦行、百工试炼。农家这三关,未免太过轻慢。

      不对——

      李世民眸光微凝。

      一个敷衍的问,一个照本宣科的答,双方似乎都在走一个过场。可若当真只是过场,又何必设这三关?

      这二人……究竟想做什么?

      “第二关——”老者的目光越过田锦,直直落在章邯身上,枯瘦的手指朝他一指,“你来过。”

      “我?”章邯一怔,下意识看向李世民。他一介武将,对农家渊源所知寥寥,这第二关怎会落到自己头上?

      “没错,就是你。”老者点头,语气不容置喙。

      李世民目光微闪,旋即恢复如常,淡淡道:“既然老先生选了你,便去吧。”

      章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请先生出题。”

      老者靠在椅背上,浑浊的双眼半阖,似在打盹,忽而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吾听闻,儒家有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可对否?”

      章邯微微一愣。他并非儒家弟子,但长年随侍扶苏左右,与张良等人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之下,这些道理倒也记得分明。

      “儒家确有此言。”他答道。

      “好。”老者缓缓睁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既然阁下也认同此言——”

      他枯瘦的手指朝门外一指,语气淡然:“便麻烦阁下将我背到山下。”

      “只是如此?”章邯眉头微皱,似觉不可思议。

      “只是如此而已。”老者重新阖上双眼,仿佛此事再无商量的余地。

      章邯回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那一点头,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章邯不再犹豫,俯身将老者背起,迈步而出。

      山路崎岖,青石嶙峋。老者身形佝偻,看着轻瘦,压在背上却沉得出奇,仿佛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看不见尽头的旧日岁月。章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踩稳,额上汗珠渐成细流,顺着下颌滴落在石阶上,转瞬便被山风吹干。

      李世民与田锦默默跟在身后,无人出声。

      约莫半个时辰,山脚终于到了。

      章邯将老者放下,还未及抬手擦去满额汗水,便听老者望着山下景致,悠悠叹道:“吾曾倾慕山下风光,一朝得见——”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索然,“不过如此。”

      章邯心头一紧,隐隐生出不祥之感。

      果然——

      “还请阁下将我背回茅屋。”老者转身,重新将后背朝向章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章邯僵在原地。

      山风灌入衣领,汗湿的后背一阵冰凉。他胸膛剧烈起伏,喉间翻涌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半个时辰的山路,双腿已近酸软,这老者竟要他原路再走一遭?只为一句“不过如此”?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山道上方。

      李世民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面色沉静,不发一语。

      章邯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回胸腔。

      ‘扶苏’公子未开口,他不敢造次。

      他俯下身,再次将老者背起,转身踏上那条来时的山道。每一步都比方才沉重,每一步都比方寸迟缓,但他的脊背始终挺直,不曾弯折半分。

      李世民目送二人渐行渐远,眸光深沉。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这第二关,过的是“忠”字。言出必行,行之必果,哪怕心中怒火滔天,亦不违诺言、不逆主命。

      可若章邯当真中途将老者摔下,那便是不忠不信,这关便算败了。

      他侧目看了田锦一眼,却见她面色如常,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还请先生赐下最后一关。”李世民道。

      老者却不急,慢悠悠拎起桌上茶壶,先为田锦斟满,再为李世民与章邯各斟一杯,最后给自己留了半盏。

      “不急。方才你们陪老朽走了不少路,先饮杯茶吧。”

      章邯本就口干舌燥,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只觉入口微苦,倒也无甚异样。李世民与田锦亦先后饮下。

      “先生,不知这最后一关——”

      锦话音未落,面色骤变。

      一股剧痛如刀绞般自腹中炸开,她身形一晃,伏在桌案之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李世民与章邯几乎同时中招——李世民只觉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章邯则双膝一软,单手撑住桌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田锦强撑着抬头,目光中满是惊骇。

      “这便是第三关。”老者放下茶盏,语气波澜不惊,“抉择。”

      他从袖中摸出两颗药丸,轻轻搁在桌案正中,缓缓道:

      “方才你三人所饮之茶,含有剧毒。若无老夫的解药,恐怕撑不过一炷香。可惜——”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两颗药丸之间点了点,“解药只有两颗。也就是说,你们三人之中,有一人必死。”

      屋内一片死寂。

      茶盏中残液微晃,映出三张痛得扭曲的面容。

      李世民盯着桌上那两颗药丸,本能地想伸手去拿——

      “二位此番皆是因我而起。”田锦忽然开口,声音虽因剧痛而发颤,字字却清晰,小女愧对二位。案上两颗解药,二位自取便是。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药丸朝二人的方向推了推。

      李世民指尖将触未触——

      却在此刻,余光掠过田锦的面庞。

      她伏在桌案上,额角冷汗纵横,面容因疼痛而微微扭曲,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对死亡的抗拒。李世民指尖一僵,这便是第三关。

      他收回手,心念急转,当即在心中唤道:“系统,我中了什么毒?”

      ‘回宿主,系统无法识别您具体是中了何种毒药。’系统答道。

      李世民一愣,旋即追问:‘商城内可有解毒丹?’

      ‘有的。解毒丹五十积分,宿主可要购买?’

      ‘购买。’

      ‘喜宿主购买解毒丹,剩余4960积分。是否立即服用?’

      ‘服用。’

      话音落下,一股暖流自丹田涌起,如春水化冰,顷刻间流遍四肢百骸。方才那灼心蚀骨的剧痛消散殆尽,李世民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形,面上却仍作出隐忍之态。

      “你们三人可想好由谁服用解药了?”老者悠悠问道,仿佛在问今日晚饭吃什么。

      章邯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长公子与田姑娘请服下解药。”

      他强撑着将两颗药丸分别推至二人面前。

      “不可!”田锦急道,“你二人落得如此下场,皆因我而起,二位请服用——”

      她伸手将药丸推回。

      “章邯久伴吾身侧,忠心耿耿,吾不忍令他遭此不测。”李世民接过话头,语声沉稳,将一颗药丸推至章邯面前,又将其余一颗推至田锦面前,“田姑娘身为农家侠魁,若能制衡农家弟子以安天下,当服用解药。至于吾——”

      他微微阖目,语气淡然如风:

      “本就生于微末,何惧长风凉薄。”

      田锦怔住。

      章邯亦怔住。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唯有山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哈哈哈哈——”

      老者忽然仰头大笑,笑声苍老却爽朗,震得茅屋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有趣!确实有趣!”他笑得眼角皱纹层层叠起,“吾这一生,见过因钱财而见利忘义之徒,见过因美色而背信弃义之人,也见过嘴上说着仁义、临死却将同伴推入火坑的伪君子——”

      他笑声渐收,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浑浊的眼中竟有了几分暖意。

      “像你们这样,生死关头却相互谦让的……老夫从未见过。”

      他枯瘦的手掌在桌案上一拍:

      “这最后一关,你们过了。”

      李世民正欲开口,却听老者已先行起身,将一枚古朴的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通体青铜所铸,正面刻一株五穗嘉禾,背面篆“神农”字,正是农家侠魁信物,神农令。

      “先生,这毒——”李世民问道。

      “无妨。”老者头也不回,摆了摆手,“不过是普通泻药而已,不致命。”

      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出,佝偻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泻药?”

      果然如同系统所言,李世民听到答案后,脸色一黑。

      五十积分。他花了五十积分,买了一颗解毒丹,去解一剂泻药的毒。

      系统那头沉默不语。

      然而他还来不及细想这笔亏账,身侧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章邯与田锦几乎同时弹身而起,面色惨白,双腿打颤,却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外,一左一右,如两支离弦之箭,直奔茅房方向而去。

      李世民望着二人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方才那番“生于微末,何惧长风凉薄”的慷慨陈词,此刻想来——倒真有几分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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