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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去集市 ...

  •   不少男子都偷偷看着自己。
      原来人类也喜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跟狐族也差不太多。
      只是他们的眼神炙热,无礼,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看着,狐仙儿觉得不太舒服。
      她突然觉得主人那样,冷冷清清也挺好的。至少主人的目光像清霜覆雪,不灼人、不纠缠,只在需要时落下一瞥,便已足够。
      这些人类黏糊糊的眼神,让自己无端的心烦。
      跟狐族一样,人类世界也有讨厌的家伙,比如眼前这挤在茶楼外角落、袖口沾着墨渍却死死盯着她的书生。
      发现狐仙儿目光扫来,书生立马脸一红,眼光转向别处,不敢再盯着狐仙儿看。
      狐仙儿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弱书生,他指节泛白,攥着半卷《楚辞》,页角已被摩挲得发毛;袖口墨渍未干,显得又旧又脏。眼神闪躲,不再敢看着自己。
      狐仙儿走近书生,直接问道:“为何你们都盯着我看?”
      书生见狐仙儿走近跟自己说话,脸瞬间红透,摆手否认,嘴里说着‘没有,没有。’
      看了为什么要否认?狐仙儿歪头,耳尖绒毛微微一颤——那否认的声气太轻,轻得像被风揉碎的蝉蜕,连自己都信不过。
      真无趣。

      主人说过,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困顿,都会需要帮助。
      眼前这个书生,会不会也需要自己的帮助?
      书生装作忙碌地收拾自己的书本,手指却微微发颤,脸依旧是红的。
      “你需要帮助吗?”狐仙儿问道。
      书生显然没听明白,只怔怔地望着她,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摇摇头。
      这个容颜美丽的姑娘问自己需不要帮助?
      这是意欲何为?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茶楼里走出来两位男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衣着讲究,手中均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
      胖的那个眯着眼打量狐仙儿,扇子停在半空,笑眯眯问道:“这位娘子,之前没有见过?可是本地人?”
      狐仙儿摇摇头,见这两位男子目光如钩,她不打算多作纠缠,转身便走。
      见狐仙儿要走,另一个瘦点的男子伸手拦住去路,扇骨轻点掌心,声音拖得又慢又黏:“姑娘且慢——姑娘孤身一人,怕不安全?不知是来这里探亲还是?有没有亲友在本地?”
      不知为何,对于这两个人黏糊糊的眼神,狐仙儿厌烦得很。
      她绕过那拦路的扇骨,只差半寸便要触到她的袖角。
      她不悦地蹙眉,瞪着这位瘦高男子,眸光如针。
      “哟,生气了更漂亮了,瞧这小眼神。”胖子喉结一滚,笑得油滑而响亮,扇面“唰”地全开,露出底下描金绘蝶的绸面。
      “刚才娘子问,需不需要帮助?实不相瞒,我正需要帮助。娘子可否帮助我?”
      狐仙儿将信将疑,但还是回头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胖瘦两男子相视一笑,扇子齐齐收拢,叩在掌心——那声音脆得像折断一根青竹。
      他们交换下眼神,认为这个姑娘好骗。
      “敢问姑娘,你都会怎么帮助人?”
      “那得看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狐仙儿其实不想帮助这两个人,看着这两个人猥琐的眼神就觉得不舒服。
      不过,她现在的灵力护自己周全是万万没问题。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究竟想从她身上讨要什么。
      也许,这两个人真的需要自己的帮助呢?
      胖子闻言,立刻愁眉苦脸说道:“我……我昨夜读书太晚,今早起来,竟把祖传的玉珏弄丢了!姑娘若是帮我找回,我必定重重答谢姑娘,姑娘让我干什么都行!”
      最后一句话让狐仙儿眼前一亮:“什么都行?”
      胖子豪横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走。我是在我家院子里弄丢的。”
      旁边的书生见狐仙儿竟真的要跟他们走,有点着急,脱口而到:“胡老板你不是早就不读书了吗?怎么还说自己昨夜读书太晚?莫不是说笑。”
      “滚!关你屁事!你个穷酸书生!再敢多说一个字,明天开始,就别想在茶楼外面摆摊了!”瘦子恶狠狠地瞪着书生,一脚把书生的摊子踢翻在地——墨汁泼了满纸《楚辞》。
      书生见自己的纸都被墨汁浸透,慌忙去捞。
      胖子瞪了书生一眼,又朝狐仙儿堆出笑来:“姑娘莫听他胡吣——那玉珏昨儿还在我腰上晃着呢!姑娘请随我来。”
      狐仙儿没动。
      看着跪在地上边哭边捞纸的书生,眼神犹豫。
      这个书生似乎更需要自己的帮助。
      于是,任凭后面两个人怎么催促、哄劝,甚至假意作势要拉她袖角,狐仙儿只垂眸望着书生。
      胖子见狐仙儿不搭理自己,便真的拉上了她的袖子。
      刚要用力,突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后背撞在青砖墙上,震得耳中嗡鸣。
      他刚要破口大骂——却见林捕快手持铁尺,寒光凛凛地抵住他喉结下方三寸——铁尺未触皮肉,却已逼出一身冷汗。
      他瞬间闭嘴,不敢轻举妄动。林捕快目光扫过狼藉纸页,又落回狐仙儿脸上,最后再盯着吓得半死的胖子,声音冰冷问道:“胡老板,你光天化日之下为何对一个姑娘拉拉扯扯?”
      旁边的瘦子赶紧跪下来解释:“林捕快,您误会了。是这个姑娘主动说要帮助我们的。不是我们主动跟她拉扯的。”
      林雨轩目光未移半分,只将铁尺缓缓上抬一寸,刃锋映着天光,在胖子额角划出一道细白的痕,吓得胖子大喊饶命。
      林雨轩不愿跟他们多做纠缠,便勒令他们赶紧滚。
      狐仙儿看着还跪在地上哭的书生,她再次问道,需不需要她的帮助。
      书生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摇了摇头:“没有人能帮助我。我所有的文卷笔墨都在这里了。现在都被墨水打湿了。我已身无分文,再无余钱可买新的文卷了。今年的考试,我又考不成了。”
      狐仙儿挑眉:“又?你上次是因为什么没考成?”
      书生眼睛通红,哽咽着说道:“去年,下雨路滑,我在赶考的路上摔了一跤,随带考试用的文卷全部散落在泥土里,无法再用。我囊中羞涩,没钱买新的,反正觉得自己也考不上,便打算今年好好准备。谁曾想,今年也考不了了。”
      说完,这个书生竟涕泗长流。
      旁边的林雨轩见状,一把扶起书生,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过去,又解下腰间钱袋,倒出几枚铜钱搁在湿透的纸页上,厉声说道:“知道自己文卷笔墨重要,更要好好保护;既把考试当成你唯一机会,就应该提前做好各种准备,准备更充足钱财,以备不时不许;山上采药,替人抄书,下地种田,饭馆打杂均可挣钱,只要肯低头,总能挣出几文活命钱来。白天挣钱,晚上读书,这又有不可?大男子汉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惹人笑话。”
      那书生本想抬头辩白几句,想起林雨轩幼年父母便惨遭杀害,至今未抓到凶手;自父母横死之后,他便跟着老捕快在尸首与血迹间长大,早把眼泪熬成了盐粒,硌得人喉头生疼;他七岁就自己养活自己,进山挖药,下地种田,饭馆打杂,夜里点油灯抄书,愣是靠自己考上了秀才功名。
      看着眼前这位苦难里长大的人,书生硬是把想辩白的话全数吞了下去。
      见他哭得这么惨,狐仙儿有点不忍。
      毕竟他也算是因为自己才遭此横祸。
      于是她弯腰低头,把剩下被墨水弄脏的文卷一一收起来。
      她把书卷放回在桌上,遗憾说道:“我没有钱可以帮助你。其他方面,我也帮不上忙。”
      林雨轩看着书生,放缓了语调,劝慰道:“自助者,天助之。你既肯为功名熬灯油、踏泥泞,便莫教心灯熄于半途。总会有出路。家里的老母亲还需要你的照顾,切莫自怨自艾。”
      书生擦了擦眼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林雨轩的铜钱揣进怀里,又朝二人深深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他背影单薄,青衫下摆沾着泥点,像未干的墨渍,在斜阳里拖出一道细长而伶仃的影子。
      林雨轩目送他走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旧铜牌——那上面的“捕”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只余一道浅浅凹痕。
      曾几何时,自己比他更惨。至少,书生家里还有母亲等着。
      罢了罢了,林雨轩收回自己眼神,看着旁边呆呆狐仙儿——她正面无表情观察着周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刚才说要帮助他们?你们之前认识?”
      狐仙儿摇摇头:“不曾相识。”
      林雨轩更是好奇:“你来市集,所欲何为?林公子呢?”
      狐仙儿没有第一时间作答。
      她大脑快速转动,想了想便说:“我自己单独出来的。我只是想帮助其他人。我母亲说过,帮助他人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林雨轩看着她真诚笃定的眼神,没有过多怀疑。
      这个胡仙儿,怕真是个榆木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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