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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你需要帮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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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儿揉了揉自己右手手腕,认真盯着哑婆婆的所有动作,手腕不用力,手指指腹用力。
刚轻轻夹起一粒黄豆,狐仙儿还没送到自己嘴里,黄豆便从指间滑落,滚进青砖缝隙里。
狐仙儿懊恼地看着自己的这双人类右手,嘟嘟囔囔:“这个手怎么这么不好用,还不如爪子呢。”
狐仙儿休息一会儿后,又拾起一粒黄豆,屏息凝神,再次尝试。
无奈,黄豆依旧再次滑落。
哑婆婆见她如此认真练习,便不再打扰,自顾收拾。
窗外的林弃之见到狐仙儿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便抬脚进来,轻声说道:“手生,便要多练;心静,豆自不滑。”
说罢,他从厨房一角拿来一根长豆角,断成四五截后放到狐仙儿跟前:“豆角比黄豆软,指腹能感知弧度与韧性。初学者不必从黄豆开始,你从豆角开始会比较容易。”
狐仙儿低头看着那截青翠微弯的豆角,指尖迟疑地碰了碰——凉、韧、微微沁出汁水。
她拿起筷子,再次尝试。筷子尖夹住豆角中部,指腹缓缓收拢。
果不其然,这次真的夹住了。
狐仙儿开心雀跃地展示给林弃之看。
林弃之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汗湿的额角与绷紧的指节,又落回那截被夹稳的豆角上:“多练练即可。”
受到鼓舞,狐仙儿又拾起一截豆角,试着用筷子夹住。筷子微颤,豆角却稳稳悬在半空。
“你突然来找我,是饿了吗?”林弃之眼神投向她吃空的那些碟子和碗。
想起正事,狐仙儿赶紧放下筷子,看着林弃之认真说道:“主子,我有事想问问您。”
林弃之把玩着手里的青玉玉佩,示意她说下去。
“主子,你知道的,我听觉、嗅觉都极其灵敏。我想帮助其他人。”林弃之喝了一口茶,面色平静问道:“你之前想要帮助小动物,说做完好事之后,有利于你的修行。现在你又想帮助其他人,也是出于同样的考量吗?”
“是。我知道我莽撞帮助王大壮是不对的,但是这件事也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好处。我的修行更上一层楼了。现在的嗅觉和听觉比之前还要强上很多倍。”
“那你的轻功呢?”听觉和嗅觉对林弃之用处不大。
以后要用她的话,主要需要轻功和藏形匿迹的本事。
狐仙儿用力点点头:“轻功也随之水涨船高。还有很多其他的本领。”她顿了顿,担心自己说出不该说的,于是又补充道:“总而言之,只要能受到别人的跪谢,我整体修行就会上升很多。”
林弃之搁下茶盏,青玉佩在掌心转了一圈,忽而抬眼:“跪谢?谁教你的规矩——要人跪?”
狐仙儿一怔:“没人教我,我自己琢磨明白的。王招娣跪谢我之后,我的修行就高了很多。”
林弃之指尖一顿,玉佩停在掌心,温润的青光映着他微蹙的眉峰:“你确定是因为跪谢的原因吗?”
在他看来,身手的精进,从来不在他人俯首之间——而在于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筋骨淬炼、心念澄明。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未曾向人低过一回头的缘由。
他身手不凡,成为顶尖杀手及谋略家,得到主上的信任与重用,均是因为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修——每天凌晨寅时三刻起身,耍刀弄枪,或赤足踏碎霜花,在断崖边练听风辨位;或青石负重奔走三十里;子夜收功;或扎马步,哪怕双膝沉如坠铅,腰背从来都是挺得笔直如松。
让人跪谢就能提升修行?闻所未闻。
兴许狐仙儿一时顿悟,修行提升,正好那时,王招娣正在跪谢,导致狐仙儿认错了缘由。
他指尖轻叩案几,声如裂帛:“修行如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岂是他人跪谢就能迅速提升?”
我跟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乃九尾神狐。狐仙儿内心暗暗说道。
只是这些话不能告知主人。
她笃定地看着主人:“主子,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机缘,也许是巧合,是我想多了。可是,无论真假,都值得一试。一旦我修行上升,各项本领都会精进,到时候更能为主人所用。”
这倒是真的。
林弃之不说话,看着她迫切想要说服自己的眼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浮着薄雾似的执拗,像初春未化的檐冰,凉而韧,沁着微不可察的汁水。
“你们玄昭国,是不是话本子很多?”
狐仙儿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满脸疑惑:“话本子?什么是话本子?”
看来不是。
还以为她是看过了话本子上各种修仙的故事,才把身手说成修行,“跪谢”当成了修行捷径.
这个狐仙儿,有时候怎么奇奇怪怪。
也罢,这样正好,她时而痴傻的人社,更加令人信服了。
既然她执意要试,便随她去罢。
思及至此,林弃之提醒她:“我们北宸国人不轻易下跪,尤其北宸男人。我们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中间不跪旁人,更不跪权贵,除非天子。之前王招娣跪谢你,是因为你把她弟弟找了回来,救她于绝望之中,她跪得心甘情愿,是在跪谢你的救命之恩。但是这种情况比较罕见。很少会有人像她一样,全家遭受这样的灾难。我说的,你可明白?”
狐仙儿全程认真地听着。
她发现主人的声音很好听,清脆低沉,如古琴泛音掠过松梢,余韵沉而不散。
人类的语言体系原来如此繁复,又如此精微。
之前为了学人类说话,特意找主人。
为了获取主人的信任,还吃下了主人的毒药。
结果,主人惜字如金。
自己恢复狐狸形态,跟主人共处一室的那个晚上,主人不是舞刀弄枪,就是摆弄药物,愣是一字未说。
没办法,她只能以狐狸形态,趴在另一户人多口杂,热闹非凡的的村民家里,竖起耳朵听他们讲古论今、评说邻里的长短是非——那些絮语如檐角滴落的雨珠,一粒一粒敲在青石阶上,她贪婪地汲取。
由于她通感万物,冰雪聪明,很快便初步掌握了人类语言的基本技巧。
“狐仙儿,你可明白?”
林弃之见她似乎又在走神,思绪乱飞,不由得抬指轻叩案沿三声,如磬音破雾:“回神。”
对上主人微怒的眼神,狐仙儿赶忙讨好回答:“明白,主人,我明白。主人的意思是,像招娣这种情况非常少,所以,我要想再次帮助像招娣一样绝望无助的人,不太可能。”
林弃之这才收回自己不悦的眼神。
“那,主人,我想问下,什么样的人会需要帮助?不一定要王招娣这么绝望的情况。”
狐仙儿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头,扔进了林弃之那平静无波的深潭里。水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又迅速归于沉寂。
什么样的人会需要帮助?
呵呵,林弃之哂笑。
什么样人会不需要帮助——人皆有困顿,只是困顿之形各异罢了。
有人困于饥寒,有人困于病痛,有人困于言语不通、寸步难行,甚至连高高在上的主上都有自己的痛楚。
狐仙儿的这个问题,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狐仙儿看着主人面色阴晴不定,晦暗不明,明明喉结微动,却未吐出一字。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主人心思怪异,令人捉摸不透。
要不问王招娣或者林雨轩算了。
她刚想转身,却听见林弃之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顿,每个人也许都需要别人的援手。我不清楚具体谁会需要关注。你需要自己去观察。”
“明白。”其实狐仙儿不太明白。
怎么可能人人都会需要别人的帮助。
无论怎么样,主人这句话是对的------具体帮助谁,她要自己去观察。
那就去人多的市集观察吧。
小花还要午睡,狐仙儿等不及了,她要自己先去。
问清楚主人市集的具体方位后,狐仙儿就先行出发了。
她化成原型,时而跳跃,时而飞奔,耳尖微颤,尾尖在风里绷成一道银弧,不到半个时辰,她便到了市集边缘。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人类聚集在一起。
她屏住呼吸,微微收手,足下青砖沁出细汗——原来人潮的热气竟能烫得她耳朵发痒。
市集喧闹如沸水初腾,人声、叫卖声、铜铃声、骡马喷鼻声,裹着豆香、脂粉气与新蒸馒头的热雾扑面而来。
她看见啃着包子吃的稚童,攥着半截油纸,糖霜黏在鼻尖上,仰头咯咯笑得前仰后合;看见驼背的老人,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指着自己种的蔬菜,那青筋虬结的手背,沾着未洗净的泥星子;她看见壮年男子后背背着一只雄鹿——鹿角支棱如戟,鹿身尚带未冷的血气,皮毛上还沾着几片山间湿漉漉的蕨叶。
狐仙儿由于外貌出众,骨相清绝如削玉,甫一露面便引得摊贩侧目、小儿驻足,不少男子毫不掩饰对她的倾慕之色,目光灼灼如钉,直往她眉心、颈线、腰窝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