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弦渡厄》苏末星

9、花莹润

　　清玄宗静心殿外，江砚寂立在青石板上，指尖反复捏着月白锦缎的袖角，鞋尖碾着阶前的青苔，走三步又退两步，连廊下的风拂过，都似能卷走他心头那点无措。他望着殿门半掩的缝隙，能看见里面案头燃着的檀香袅袅，兄长沈静疏定是又在翻阅古籍，他怕自己莽撞进去，扰了兄长的清净。

　　屋内的沈静疏似是察觉到门外的动静，翻书的指尖顿了顿，温润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裹着檀香的清浅：“砚寂？是你吗？”

　　江砚寂身子一僵，抬头看向那扇门，喉结动了动，才抬手轻轻推开殿门，低低应了声：“是我，兄长。”

　　沈静疏抬眸看来，墨色的眼眸里漾着柔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锦凳：“进来坐，为何站在门外不进来？”他合上古籍，将桌上的热茶往江砚寂的方向推了推，嗓音依旧温软，听不出半分不耐。

　　江砚寂小步走到锦凳旁坐下，手指还揪着袖角，头垂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道：“怕打扰兄长看书，兄长向来不喜被人打断。”

　　沈静疏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傻孩子，你何时见我嫌你打扰了？再说，看了半晌书，正想歇歇，你倒成了我的解闷儿人了。”

　　江砚寂被揉了头发，耳尖悄悄红了，抬眼瞥了眼沈静疏，又飞快低下头，手指蜷了蜷：“可兄长的古籍还没看完……我瞧着殿外的桂花开了，想摘些桂花给兄长做桂花糕，又怕兄长忙，不敢贸然说。”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沈静疏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那倒是要多谢砚寂了，我倒许久没尝过你做的桂花糕了。”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为何在门外犹豫这么久？是怕我不喜欢？”

　　江砚寂摇摇头，指尖抠着锦凳的边缘，声音细若蚊蚋：“不是的，就是……就是觉得兄长总是很忙，怕自己这点小事，不值得兄长分神。”

　　沈静疏轻叹一声，伸手握住他揪着袖角的手，指尖轻轻掰开他蜷紧的手指，语气认真：“砚寂的事，从没有小事。何况你记挂着我，想给我做桂花糕，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觉得分神？”他拍了拍江砚寂的手背，“若是想去摘桂花，兄长陪你一同去可好？殿外的桂树开得正盛，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江砚寂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被点亮的星辰，连声音都带上了点雀跃：“真的吗？兄长愿意陪我去？”

　　“自然。”沈静疏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袍披在肩上，又替江砚寂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走吧，去摘桂花，晚些让后厨做了你最爱的桂花糕，再温一壶桂花酒，如何？”

　　江砚寂用力点头，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笑，眉眼弯弯的，像揉碎了的月光落在脸上。他跟着沈静疏走出殿门，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还不忘回头叮嘱：“兄长慢些走，桂树旁的石阶滑。”

　　沈静疏回头看他，眼底满是宠溺，伸手牵住他的手腕：“好，听砚寂的。”

　　秋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在廊下，一人温润从容，一人青涩雀跃，桂花瓣簌簌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