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如初》冬瓜粥

8、杏仁饼干

　　晚宴的浮华终于被甩在身后。坐在回家的车里，江观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又落下。当车子即将驶入那条通往寂静豪宅区的林荫道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李叔，麻烦去‘时光花坊’。”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越是靠近花店所在的街道，空气似乎都变得活泼起来。车子在街角停下，江观年推门下车，夜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热度。

　　“时光花坊”的橱窗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在清冷的夜色里晕开一小圈温柔的领域，像一颗静静发光的琥珀。他放缓脚步走近，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失序。

　　透过玻璃，他看见储时趴在柜台上，脑袋枕着手臂，似乎睡着了。作业本摊开在手边，笔还松松地握着。暖光在她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脸颊因为挤压微微嘟起，看起来柔软又毫无防备。

　　他轻轻推开门，风铃“叮铃”一声，清脆地划破了寂静。

　　储时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肩膀一颤，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当朦胧的视线聚焦，看清站在门口的身影时，她瞬间睁大了眼睛，睡意全无。

　　“江、江观年？”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随即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你…你真的来了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走进店内，温暖的花香和甜丝丝的黄油气息将他包裹，让他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的目光不敢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太久，只好假装打量旁边一桶盛放的白色小苍兰。

　　储时已经弯腰从柜台下拿出那个熟悉的油纸包，双手捧着递过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给…给你！我妈妈烤的杏仁饼干！可能…可能没有店里的好看，但是味道很好的！”她的话语因为紧张而有些磕绊，指尖在粗糙的油纸上无意识地抠了抠。

　　江观年接过纸包，触手还有一点点温热的余韵。他小心地打开，几块金黄色的、形状不算太规整的饼干露了出来，能看见嵌在里面的杏仁粒，边缘带着她事先坦白过的、可爱的焦痕。

　　他拿起一块，指尖感受到饼干酥脆的质地。放进嘴里，小心翼翼的。

　　酥脆的口感瞬间化开，浓郁的黄油香和杏仁的坚果气息在唇齿间弥漫，甜度恰到好处。是一种朴素的、带着手工温度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他安静地咀嚼着，耳根有些微微发烫。

　　储时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双手不安地绞在身前，声音小小的，带着试探：“好…好吃吗？”

　　江观年咽下口中的饼干，抬眸看向她。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点忐忑，像怕被否定的小动物。

　　他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避开她过于直白的目光，视线落在剩下的饼干上，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在花香里：

　　“嗯。很好吃。”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储时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连眼角都弯了起来。她开心地小声说：“太好了！我…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他又拿起一块饼干，慢慢地吃着，借此掩饰莫名有些加速的心跳。花店里安静下来，只有他细微的咀嚼声，和她清浅的、似乎也有些紧张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像融化了的蜂蜜，流淌在两人之间，空气里漂浮着花香、饼干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青涩而微妙的氛围。

　　“那个……”储时用手指悄悄划着柜台桌面，小声问，“那种宴会，是不是……很闷？”

　　江观年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从饼干上抬起，落在她因为好奇而微微前倾的身体上。他看到她校服领口露出的一小截纤细锁骨，又迅速移开视线。

　　“嗯。”他再次应道，声音依旧很轻。但这一次，似乎不再那么惜字如金，而是带着一点点……被理解后的松动。

　　储时好像接收到了这细微的信号。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拿起最后一块饼干，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杯柄。

　　江观年看着那个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马克杯，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水温正好，带着她常用的、那种甜甜的草莓唇膏的味道。

　　窗外夜色浓重，而这一方被暖光笼罩的小小世界，仿佛隔绝了所有成年人的规则与冰冷。他站在这里，只是一个来吃同桌妈妈烤的饼干的少年。而身边这个脸颊微红、眼睛亮得惊人的女孩，让他第一次觉得，夜晚可以如此安静，又如此……让人心慌意乱。

　　那袋杏仁饼干的甜香，似乎不仅仅停留在味蕾，而是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心底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柔软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