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如初》冬瓜粥

4、书隙微光

　　周末的市图书馆，像一座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孤岛，静谧而庄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沉香。

　　储时踮着脚尖，手指在最高一层的书架边缘艰难地摸索，那本《百年孤独》明明记得就在这个区域，却怎么也够不着。

　　“需要帮忙吗？小矮子。”

　　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惊得储时差点跳起来。她猛地回头，这个突然的动作让她眼前黑了一瞬，不得不微微闭眼稳住自己。江观年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他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江、江观年？”储时有些结巴，“你怎么在这里？”

　　“图书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围，“你规定的不能来？”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淡淡的嘲讽。

　　“不是……”储时脸一热，连忙摆手，指了指书架顶层，“我想拿那本《百年孤独》，好像卡在最里面了，够不到。”

　　江观年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一步。他183的个子，轻易就越过了她的头顶。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干净的、类似雪松的清冽气息再次将她包裹，比在教室里时更清晰。储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微微蹙眉，审视着书架顶层，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入书籍的缝隙。他的动作很轻，避免碰到其他书。摸索了几下后，他指尖用力，小心地将那本墨绿色封皮的书从紧密排列的书列中抽了出来。

　　“是这本？”他低头，将书递到她面前。

　　“对！就是这本！谢谢！”储时连忙接过，书页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她抱着书，像是抱住了什么宝贝，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阳光恰好透过她身后的窗户，在她毛茸茸的发顶和灿烂的笑容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江观年看着她毫不设防的笑脸，递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略显生硬地移开。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哎！”储时下意识叫住他。

　　他停步，侧头看她，用眼神询问。

　　储时鼓起勇气，指了指他刚才出来的阅览区方向，小声邀请：“那个……那边好像还有空位，你要不要……一起？”

　　问完她就后悔了。他那么喜欢清净，怎么会……

　　出乎意料地，江观年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迈开长腿，朝着阅览区的方向走去。

　　储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像突然被撒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地炸开小小的喜悦。她赶紧抱着书，小步跟了上去。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周围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储时偷偷抬眼看他。他已经重新投入到他的物理世界里，垂眸看书的样子专注而沉静，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和学校里那个毒舌冷漠的同桌判若两人。她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仿佛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忽然抬起眼。

　　储时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头，假装认真看书，心脏却砰砰直跳。

　　“你的书，”他清冷的声音响起，“拿反了。”

　　“啊？”储时一愣，低头一看，脸瞬间红透——她手里的《百年孤独》，封面正可怜地朝下躺着。她最近常常这样精神不集中，东西拿反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我这是在检查装订有没有问题！”她强作镇定地把书翻回来，嘴硬地辩解，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低笑。很短，像风吹过琴弦。

　　储时惊讶地抬头，却只看到他重新低下去的头顶和似乎……柔和了一点的嘴角线条。

　　他没有再毒舌地戳穿她。

　　这一刻，储时忽然觉得，图书馆里的空气，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平和与暖意，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他们没再说话，各自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纽带，将这片小小的空间悄然联结。

　　冰封的河面之下，似乎有温暖的暗流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