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如初》冬瓜粥

3、冰层下的微光

　　午后的阳光被窗格切割成慵懒的方块，温柔地铺在课桌上。储时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轻轻松了口气，同时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今天不知为何，头痛比平时来得早一些。

　　目光不自觉地，像被磁石吸引，飘向了身侧。

　　江观年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他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平日里冰冷的线条被柔光软化，长睫在眼下投下乖巧的阴影，几缕黑发垂落额前，随着呼吸微动。他睡着的样子，像收起所有尖刺的困兽，无害，甚至……有点好看。

　　她看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这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

　　那双紧闭的眼睫，毫无预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储时的心猛地一提，做贼心虚般想要立刻移开视线，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起初带着一丝刚醒的朦胧，但几乎是瞬间，便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深邃。他就这样，直直地、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撤退的、带着好奇与一点点痴迷的目光。

　　空气仿佛凝固。

　　储时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连指尖都僵住了。

　　然而，预想中的冷嘲热讽并没有立刻到来。

　　江观年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在储时震惊的目光中，他非但没有立刻拉开距离，反而就着趴着的姿势，微微支起上身，朝着她的方向，缓缓地、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压迫感，凑近了一些。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个危险的程度。

　　储时甚至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类似雪松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大脑一片空白。

　　他停在一个足以让她看清他每一分轮廓，却又没有真正碰触到的距离。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深潭，锁住她惊慌失措的眼。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低沉地、一字一句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好看吗？”

　　“……”

　　储时彻底呆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过度的猫咪，连呼吸都忘了。

　　看着她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江观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微光。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稍稍凑近了一点点（虽然空间已经很小），几乎是对着她泛红的耳尖，用那种带着学术探讨般“严谨”却又恶劣无比的语调，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看这么认真……是打算，”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以后整容，好套用这个模版？”

　　“！！！”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储时猛地回过神，脸颊爆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脊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你、你胡说什么！”她又羞又窘，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英语书。在动作间，她不小心碰掉了笔袋，弯腰去捡时，又是一阵轻微的眩晕，让她不得不扶住桌沿稳住自己。

　　江观年看着她几乎要冒烟的头顶和红透的耳根，终于慢悠悠地直起身，重新靠回自己的椅背。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校服袖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抹极淡、极快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并不算坏的心情。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那可惜了。”

　　可惜什么？模版吗？！

　　储时把脸埋得更深了，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这个江观年！他绝对是故意的！

　　尽管开局“不利”，但储时的小太阳本性让她越挫越勇。她开始坚持每天给他带早餐，美其名曰“分期赔款”。江观年虽然每次都会挑剔——

　　“太甜。”
　　“凉了。”
　　“包装难看。”

　　但他每次都收下了。偶尔，在她某天买的早餐恰好完全符合他未说出口的喜好时，他会难得地没有发表评论，只是接过时，指尖的停顿微不可察。

　　而她问他问题时，他虽然总会先来一句“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没忘在家里”，却总会用最简洁高效的方法帮她理清思路。储时甚至觉得，被他毒舌地“羞辱”一遍后，那些知识点记得更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