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于心怡

8、归人与暖阳 医院门

　　医院门口的街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揉碎在晚风里。
　　许清被妈妈牵着手往家走，脚步还带着点病后的虚软，心里却盘算着明天回学校的事，连嘴角都藏着没散开的笑意。
　　“妈，我明天肯定好好休息，不乱跑了。”她晃了晃妈妈的手，声音软乎乎的，“就是有个题还没问同学呢，等我好点，得去学校补上。”
　　许妈妈无奈又心疼，捏了捏她的脸：“就你惦记着同学。行，明天送你去学校，放学我再去接你，听见没？”
　　母女俩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路灯杆下，手里拎着个黑色背包，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来，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哥？！”
　　许清眼睛一下子亮了，挣脱开妈妈的手，小跑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惊喜，连胸口的闷痛都忘了些许。
　　来人是许清的亲哥哥许屿，刚从外地实习的城市赶回来，原本说要下周才能到家，没想到提前了。
　　许屿弯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额头，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脸这么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他语气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从小他就把妹妹护在手心，知道她有心脏病，这么多年，每次她生病难受，他都比谁都揪心。这次临时调休回来，本想给她个惊喜，却一进门就看见妈妈红着眼眶，才知道她今天又去了医院。
　　“哥……”许清被他揉得有点痒，笑着往他身后躲了躲，“就是有点闷，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没事，养两天就好啦。”
　　许妈妈走过来，接过许屿的背包，无奈道：“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刚从医院回来，还说明天要回学校呢。”
　　“回什么学校。”许屿立刻板起脸，蹲下来平视她，语气严肃，“医生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好好在家歇着，学校的事放一边，身体最重要。”
　　他太清楚这病的厉害，一点劳累、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不适，哪里敢让她回学校折腾。
　　许清撇撇嘴，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哥，我都好啦，就是小毛病。而且我在学校有同学陪着，不会乱跑的，你就让我回去嘛。”
　　她口中的“同学”，下意识就想到了陆向阳。想到他昨天担忧的眼神，想到那张橘子便利贴，心里就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
　　许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还是软了心，叹了口气：“那也得等你彻底好透。明天我送你去学校，放学我去接你，不许偷偷乱跑，听见没？”
　　“知道啦！”许清开心地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只找到依靠的小猫。
　　回家的路上，许屿一路牵着她，时不时低头问她渴不渴、饿不饿，絮絮叨叨地叮嘱，比妈妈还要啰嗦。许清乖乖听着，心里却暖烘烘的。有哥哥在，好像连病痛都没那么可怕了。
　　而另一边，学校教室里。
　　陆向阳坐在座位上，盯着前排空了整整一天的位置，指尖把桌角的橘子便利贴捏得发皱。
　　从早上她被妈妈接走，到现在夕阳西下，他心里的不安就没停过。他不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不知道她要休息多久，只能一遍遍地想象她苍白的脸和虚弱的样子。
　　陈子昂坐在他旁边，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许清应该没事，就是身体不舒服，等她好了肯定会回来的。”
　　陆向阳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空位。
　　他第一次这么迫切地希望，能快点再见到那个活泼的女孩。希望她早点好起来，希望能再看见她冲他笑，希望能再和她一起刷题、一起放学。
　　夜色渐深，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陆向阳座位旁的那盏，还亮着微弱的光。他趴在桌上，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挥之不去。
　　原来，那个总是叽叽喳喳、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住进了他原本荒芜的心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许清床头时，她已经醒了。
　　她悄悄坐起身，刚要掀开被子，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肩膀。
　　“去哪？”许屿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医生说了这周都要静养，你要是敢偷偷溜去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清吐了吐舌头，把刚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抱着枕头撒娇：“哥，我真的好啦，你看我脸色都红润了。而且我答应过同学，要回去补笔记的，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吧。”
　　提到“同学”，她的耳尖微微发烫，脑海里瞬间闪过陆向阳垂着眼，安静坐在座位上的样子。
　　许屿一眼就捕捉到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挑了挑眉，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是那个最近总跟你走得近的男生？”
　　许清脸“唰”地一下红了，慌忙摆手：“哥你别乱说！他就是我同桌，我们只是一起讨论问题。”
　　“是吗？”许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行，想去学校可以。我送你去，放学我亲自去接。而且，你要是敢乱跑，我就去学校找他‘聊聊’。”
　　他语气轻松，眼底却藏着一丝警告。作为哥哥，他对任何靠近妹妹的异性都带着天然的审视与保护欲。
　　许清连忙点头如捣蒜：“保证听话！保证不乱跑！”
　　她可不想让哥哥去“聊”陆向阳，不然以哥哥那副“护妹狂魔”的样子，不得把陆向阳吓得够呛。
　　另一边，学校里。
　　陆向阳一进教室，目光就直直飞向许清的座位。
　　空的。
　　心里那股熟悉的空落感瞬间涌了上来，他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陈子昂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别找了，许清今天还没来。估计是还没好透。”
　　陆向阳没说话，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书包放进桌洞。桌角那张橘子便利贴被他小心翼翼地抚平了，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心里满是牵挂。
　　一上午的课，他都有些心不在焉。以前他总觉得时间难熬，现在却每分每秒都在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直到第三节课下课，教室门被轻轻推开，许清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被妈妈牵着，身后跟着拎着书包的许屿。她的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些，眼睛依旧亮晶晶，看见教室里的目光，下意识地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陆向阳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急，引得周围同学都看了过来。
　　许清也愣住了，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地站起来。
　　“你……你来了。”陆向阳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从头看到脚，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好了。
　　“嗯。”许清轻轻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哥送我来的。”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许屿，介绍道：“陆向阳，这是我哥。哥，这是陆向阳，我同学。”
　　许屿的目光落在陆向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清瘦，眉眼清冷，气质里带着一股疏离感。他站在那里，明明很安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许屿的眼神带着审视，语气不算热络：“你好。”
　　陆向阳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你好。”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带着点微妙的张力。
　　陈子昂在一旁连忙打圆场：“许清回来就好，我们都挺担心你的。快坐下吧，下节课是语文。”
　　许清这才被妈妈扶着坐下，许屿则站在她旁边，又叮嘱了几句“别累着”“有不舒服马上告诉我”，才转身离开。
　　他走到教室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陆向阳看向许清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关切与在意，毫不掩饰。
　　许屿的眼神沉了沉，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而陆向阳，在许屿离开后，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清。
　　她正偷偷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许清的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脸颊发烫。她悄悄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用彩色笔写的笔记，转头对他小声说：“我把笔记带来了，等会儿给你。”
　　“好。”陆向阳低声应道，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橘子便利贴与崭新的笔记本挨在一起，暖融融的。
　　陆向阳第一次觉得，原来回到教室，看见那个熟悉又鲜活的身影，是这样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而许清一边写笔记，一边偷偷感受着身旁少年安静的目光，心里甜甜的。有哥哥在一旁的守护，也有他在身旁的陪伴，好像连心脏病带来的阴霾，都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