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织羊乙女】逃避可耻，逃避万岁》艾玛家的羽毛笔

54、2 记者会 帝襟小姐在

　　11月21日，星期三。
　　今天是羊离开后的第二天。

　　生活像是回到了一年级，普通地上课，普通地吃午餐，然后普通地放学，一路跟其他积极参加部活的学生们擦肩而过，独自走出校门。
　　但跟去年，又有不太相同之处。你改为了骑车上下学，放课后更是要一路骑行到位于市中心的私塾，补习到晚上再回家。
　　冰织羊，他真的在你的高中生活中存在过吗？
　　你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口袋中的手帕，还在，这个事实给予你了更多勇气。
　　羊是真实存在的人。他并非你的臆想，也并不是什么幻觉。
　　你们在交往。
　　只不过，现在他暂时去了远方。
　　羊，虽然他似乎把法藤摘下来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羊会跟队友们提起我吗？会有人就此打趣吗？对此，羊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真想知道啊……
　　不知道此时，正在做什么呢？

　　东京都某处，蓝色监狱伍号楼设施内。
　　冰织羊正在Z队训练室的跑步机上，以时速20公里奔跑。
　　训练服的袖标上显示着他目前的排名，267，在Z队中位列第3。

　　羊并不为排名担忧，就算目前位于蓝色监狱最底层的伍号楼，至少从天赋而言，他对自己有一定自信。
　　昨天的鬼抓人游戏中，羊全程远离战场。他隐藏自身存在感的能力出色地施展开来，尽管是个高个子，却能借助其他手忙脚乱的倒霉蛋遮挡，在136秒内，仿佛置身事外一般，轻松通过了入住考试。
　　而在眼下的体能测试结束后，名次一定会变动。更困难的事情还在后面，眼前的测试，不值一提。

　　此时此刻，只需证明自己天生优秀的身体素质即可。
　　保持高强度运动的同时，羊的思维开始乱飘。
　　事实在于，就是为这一具蕴藏着潜力与天赋的身体，自己才会降生于世间，承担着成为第一名的期望。而这也是一切窒息与压迫的来源。

　　同时，这具身体，也切切实实属于羊自己。
　　这是冰织羊天生的规格参数。
　　如果说自己被父母爱着，是为了出色的身体才能。
　　那她，又是为了什么而喜欢我？
　　羊回想起她的原话，“因为羊本人？”
　　本人又是什么意思？她明明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喜欢上我？

　　汗流浃背，耐力跑还未结束，而队友们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有人体能超强轻松飞奔，有人跑两步就趴在地上动不了，能跟这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前锋同吃同住，这一点令羊非常开心。
　　羊也特别留意过，同队队友身上有戴各种奇怪的东西，超长木质手串，像是rapper的大金链，甚至还有爱心吊坠，让羊误以为自己混进了纯情不良少年团体中。
　　羊再次想起了你送的法藤。
　　他从不认为那玩意能对人体起到什么功效。而且，戴着它肯定很碍事。
　　为什么当时答应了你随身佩戴呢？许下承诺又不兑现，这样的自己也太差劲了。

　　但话说回来，你单方面要求自己随身携带礼物，这算一种强迫吧？
　　论强迫，蓝色监狱，也是一种强迫手段？
　　在众人未知训练内容和规则的情况下，就借着被煽动起的狂热让大家顺势签下同意书，然后把所有人大巴车统一载到这个偏僻的设施中。

　　但是，这已经比京都的家里要好很多了。
　　蓝色监狱中，羊感受到了自由。

　　那你呢？跟你的约定，算是强迫吗？
　　每天都要通信，这个约定已经无法达成了。
　　至于第二点的不许出轨，这大概属于玩梗。

　　羊不能确定，因为他暂时还想不清自己的人生的“目的”与“意义。”
　　曾经，他为自己扮演的角色写下设定。名为冰织羊，由于背负着父母的期待，注定要成为世界第一前锋的孩子。
　　羊并不喜欢这个写好的故事。
　　况且，如果要成为世界第一，怎么会有精力在恋爱中消耗呢？

　　如此看来，跟那个孩子的交往，算不算是自己的小小反叛？

　　羊不知道。
　　总之，先继续下去试试看吧。
　　她现在如何？已经开始感到难过了吗？这两天，有没有落泪呢？
　　关于那孩子的事情，无论答案是什么，羊对此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面临着重要的人生课题的，不止冰织羊一个人。

　　周五课间，妈妈发来一个视频链接，“小羊去的是这里吗？”
　　难道消息终于对外公布了吗？
　　你点开链接，视频标题赫然写着“蓝色监狱计划”，你立马急不可耐。点击播放，是日足联的记者会，采访台的蓝白格背景中央坐着一位年轻的女职员，和一位秃子老头。
　　一看名牌，她果然是小羊征召信上署名的那位帝襟杏里。
　　一眼完全是位干练的职场女性啊。帝襟小姐明明看起来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就已经可以代表日足联参加记者招待会了。
　　她好了不起。

　　至于旁边那个秃头男，日足联的会长，则一脸恶人相，一看就是用权势捞过许多油水的蛀虫。
　　“……像这样将300名优秀的高中生召集起来，旨在培养出带领日本赢得世界杯冠军的前锋，这就是我们的——”
　　“蓝色监狱计划。”
　　帝襟小姐话毕，台上的屏幕在同一时刻显示出了BLUE LOCK PROJECT的字样和五边形的图案。那似乎是蓝色监狱计划的logo。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提问。
　　“这的确是一个有革新意义的计划，但这件事值得他们放弃高中生活吗？”
　　“就算培养出一位世界第一射手，也不能保证日本可以赢得世界杯吧？”
　　“听起来像是为了一个人牺牲其他的299个人的人生也不要紧，就没有父母反对吗？”

　　台上的老秃头因为记者尖锐的提问慌乱不堪，你下意识讨厌他。明明是一把年纪的老油条，连如何打太极都不懂吗？
　　此时，帝襟小姐却突然站起来。
　　“没错！！日本足球要更进一步，就必须采取这种疯狂的计划！！”
　　台下的记者们开始窃窃私语，秃头男则在台上，悄悄提醒帝襟小姐控制情绪。

　　但你分明看到了帝襟小姐的眼中，赫然蹿起的狂热火苗。
　　“你们不想看看吗？日本足球界诞生英雄的时刻。”
　　你被深深震撼了。
　　她居然敢在记者会上说出口。这完完全全是理想主义者的话语啊。
　　在功利主义至上的时代被推选为激进项目的负责人，帝襟小姐会担心自己在计划失败后，成为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罪人吗？

　　此时，台上的帝襟小姐开始回顾日本足球的发展历程，最后停留在今年俄罗斯世界杯，日本队在八分之一决赛上对战比利时的经典战役。
　　那局比赛你正值期末，而考后才察觉到铺天盖地的比赛报道。
　　那是一场被称为“逆转与被逆转”的比赛。在下半场，日本竟在3分钟之内连入两球，几乎将夺冠热门的比利时逼至绝境。但戏剧性的时，比利时队同样顽强地在90分钟内扳平了比分，更是在伤停补时打出了闪电反击，在比赛结束的最后15分钟实现了大逆转。
　　各方的评论都说这场比赛日本队虽败犹荣，比赛展现了蓝武士的坚韧云云。

　　你不看球，因此对此类评论完全无感。
　　但你了解，竞技体育，毕竟是一个以分数论成败的世界。
　　在这样残酷的舞台，明明输了还说虽败犹荣，这不过是败者的自我安慰罢了。

　　你深深体会到这点，是因为邻家的妹妹，她志向成为花滑选手，你以前时不时会去冰场看她比赛。
　　正是因为看她滑了这些年，你才能体会到被评判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远远看着那个独自站在偌大冰场中央的小豆丁，你不忍心让她被裁判定性、打分、排名，得到一个像是烙印一般的判决。
　　你不明白大家为何对比赛如此热衷，不明白还是个小学生的孩子，为何会对成为第一名那样执着。
　　她明明已经很出色了，在同龄人中已经异常出色。但她口中却总是说着，升组、跳跃、GOE。
　　为什么大家不能开心地滑冰呢？为什么一定要比赛，一定要争出一个你高我低的胜负不可呢？

　　视频中，帝襟小姐依旧在台上慷慨激昂，“接下来的主角不是我们这些失去梦想的大人，而是那些初出茅庐的300名高中生！”
　　“赢得世界杯——你们有勇气做这样的梦吗？”
　　“这一切，都在“蓝色监狱”之中！！”

　　被她的狂热深深震撼，会场中抽了真空一般，一时鸦雀无声。
　　终于，帝襟小姐宣布记者会结束，无视台下记者立刻炸开的议论纷纷，直接离场。

　　帝襟小姐毫无疑问地热爱足球。
　　你不能理解。
　　获得世界杯冠军，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被无数记者提问刁难，自己牵头带领一个异常庞大的项目，从企划开始到实施的每一个步骤亲自决策，最后仅仅为了培养出一位所谓的“世界第一前锋”出来吗？

　　这一切，都有必要吗？
　　你想不通。

　　你也再次感受到了你和羊之间的鸿沟。
　　这样的世界，也太恐怖、太冰冷、太窒息了吧？
　　但羊身处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而你答应过要为他应援的。

　　羊，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就算我无法理解，我也会站在你身边的。
　　请不要把我一人抛在身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