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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30】回归
我闪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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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闪身进了一个巷子,我知道刚才在街角站那一下纯属多余。
砂隐三人众离开后连空气的湿度都恢复了不少,剩下第七班的红黄蓝三小只在原地。我认出来了,粉毛的是春野樱,旁边黄色刺猬头是漩涡鸣人,还有一身蓝色靠在墙上少年。
宇智波佐助脸上已经没了婴儿肥,下巴也尖了,站在那儿冷着一张脸,神态和他哥之前一模一样,像得我后槽牙直发酸。
我扯了下帽兜,再看下去没必要,再说我本来也不是来看人家弟弟的。
我在找另一个人,一个现在比我矮那么几根手指,黑头发,黑眼睛,笑起来能把人晃晕的人。
宇智波止水,十三岁限定版皮肤。
大约半个小时前,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我出去转转」,然后就跑没影了。
……转你个头啊转,你一个失忆人士在木叶能转什么?转进暗部总部写个回忆录吗?转去见三代火影喝杯茶吗?
还有兜也不见了,说是帮我们去寄存行李,然后就把我和止水扔在木叶的大太阳底下,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逍遥了。但是寄存行李什么的,拿个封印卷轴收纳下不就行了,实在不知他这样大费周章是要作甚莫。
所以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俩是骗公费来吃喝旅游的,而我呢,老实巴交的来出差干活……
妈的(╬ ̄皿 ̄)
我揉了揉额头,继续往巷子的深处走。街道上的暑气逼人,巷子里虽然凉爽几分,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汗水浸湿了几撮头发,刺痒地贴在后勃颈上,像一条毒蝎子趴在那里,那感觉难受极了。我拉下兜帽,扯下面罩,理了理湿成一缕缕的头发,用虎口揩去额角的汗水,一股热烘烘的油腻味。
太热了……
我从裤兜里掏出烟盒,里头还剩两根。火星一闪,烟雾进嘴,凉丝丝的,像酥糖融化。我叼着烟,从巷子里望着上空发呆,直到后背的暑气褪去了一些。
大脑还没放空多久,巷子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侧过脸,一个男的站在那儿,矮我半个头,一脸横肉,头发乱糟糟,衣服皱巴巴。他上下打量我,粘腻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我脸上,咧开嘴笑了:「靓女,借点钱花花。」
我转回头,继续看天,懒懒吸了一口烟。
「喂,靓女,」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依旧没有理,那人便绕到我面前来了。
「喂你别不识好歹!」
眼角余光瞥到,他伸出手朝我的嘴里的烟伸过来。
啧。
我捏住他的手腕,那手腕像扯烂的皮筋,软得要命,全无半点力道。
不是忍者啊。
我将他的手摔开:「滚。」
尽管收了力道,那人趔趄地退了两步,摔倒在地上。
本来按照正常剧情发展,我应该释放出杀气表示老娘不好惹,这个小混混就应该借坡下驴灰溜溜退场,但是兜的告诫像烦人的苍蝇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旋:不要随便释放杀气不要随便释放杀气不要随便释放杀气……于是那人又缠了上来,力道像一坨烂泥,我接下他的拳头,指缝间传来清脆的声音,咯啦咯啦,骨骼断裂。小混混向后跌了几步,举起那块像烂布头似的手,目眦欲裂,嘴巴大张,意图惨叫。
那种惊恐和歇斯底里向来为我厌烦,况且若第一声鬼叫冲破他喉咙,势必引来一大票人——更多的小混混或木叶忍者,不管是哪一方我都不想看到。更多的人意味着会更吵,更吵意味着我会引起注意,身份会因此暴露,潜伏计划就会失败,大蛇丸的身份会败漏,再糟糕些——木叶摧毁计划会失败。
木叶摧毁计划,不能失败。
我抬手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他摁在墙上。
他的挣扎徒劳无功,我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气管,那触感像是老化疲软的橡胶管,他的脸涨红,嘴角噗嗤噗嗤吐出白沫,像一只煮熟了的螃蟹。
手指轻轻使劲,手下传来的声音像像螃蟹壳被捏碎,碎掉的不止是他的气管,还有骨头,那声音让我心烦意乱,于是我加重手上的力道。
然后松手。
尸体如同一摊剔骨的肉摔在地上,散发出一种油腻的、生冷的气味。
我扫了眼这堆烂摊子,环顾四周,然后拎起他,向墙边那排铁皮垃圾箱走去。
手里的尸体软塌塌的,这个动作我做过无数次,尸体都是这样软塌塌的,没有活人该有的那种阻力。
我把死尸塞进垃圾箱,铁皮箱子里发出一声重物滚落的闷响。
烟还剩半根,周围没有其他人。我拍拍手上的灰,把半根烟抽完,烟蒂踩灭在石板路上,碾出一道浅浅的黑痕。
阳光从巷口斜切进来,那排垃圾箱在地上拉出一道道墓碑似的影子,拱手站立,各怀心事,蚊蝇嗡嗡。
我重新戴上面罩,从巷子里走出去,汇入木叶熙攘的人流里,继续去寻找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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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觅物从来不是我的强项,毕竟我和感知型忍者边儿都搭不上一点儿,况且还要在诺大一个木叶村找一个(前)精英忍者,搞不好这个精英忍者还恶意藏匿了自己的气息……所以路过那喷泉的时候,我看了第二眼才看到止水坐在那里。
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小少年,坐在喷泉旁边的灰白石台上。地上几只鸽子麻雀来回踱步,仰头祈食。
小少年低着头,一只手捏着半个饭团,用另一只手把掰碎了的饭团往地下撒。麻雀咕咕咕,鸽子喳喳喳,一拥而上,吵吵闹闹地啄食地上的饭粒。他悠闲地看着地上的鸟儿雀儿,变身术生成的身体稚气未脱,脚尖堪堪触到地面,悬在那里一晃一晃。
他似乎在和地上的鸟说着什么话,我和他隔了一段距离,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事实上,我也无法笃定他是否真的在说什么。喷泉的水声掩盖了他的声音,水雾迷漫,凝结在他头发上,碎成极细极细的透光的水珠。他的睫毛也沾了水滴,变身成十二岁之后睫毛显得更长,低头的时候在脸颊上印一小排影子,午后的阳光斜穿过那层纱一般的水幕,穿过他头发上的水珠,拆成了几道弯弯的光,橙的、红的、淡青色的,映在他脸颊的一侧。
他的身形他的脸他的轮廓,在光晕里显得有点不真实。
我大概是在几分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止水一会儿了,但若问我在看什么,我大概没法给出一个体面的回答。
一个戴着面罩的可疑人士站在广场角落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十二岁男孩看,这种事要是被木叶的巡逻队撞见了,我的潜入任务可能会以一种非常不光彩的方式提前结束。
男孩的轮廓在光晕里晃了一下,他抬起头朝我这边看来,挥挥手喊我的假名:「小八,这边这边~」
啧……不要用这种喊我以前暗部代号的声调喊啊。
我揉了揉额头走过去。
灰白色的石台晒了一下午,比看起来更烫屁股,我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
鸽子们在脚边溜达,最胖的那只径直踩着我的脚面走了过去,我踢了它一脚,它一个趔趄,然后继续没事人儿似的走着。不是我瞎说,要是每个国家的首领能有这样的度量,忍界从古至今的战争起码少一半。
止水大概是看我脸色不大好,半是心虚半是讨好一般地笑了笑。
「刚碰到个事儿,砂忍的考生在巷子里跟木叶的撞上了,差点打起来,我路过看到,帮着拉开了。」
「你拉的哪边?」
「拉的砂忍。」
「呵,不算蠢,只拉一边不至于两边都挨打。」
止水干笑了一声:「有个砂忍背了一个葫芦,比他人还大。你说他往那儿一站,不说话,就站着,对面木叶那几个小孩脸都白了。」
「嗯,是哦。」
「挺厉害的,什么都不用做就把人吓成那样。」他把一粒饭搓圆了弹到地上,麻雀扑过去,没抢到,被一只咕咕叫的灰鸽子截胡了。
「有的人呢,靠眼神就能吓人。有的人呢,靠气质。还有的人呢——靠味儿。」
「你说谁啊。」
「我说砂忍。」
「……哦。」
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开,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又在空气中响起。
「你呢?找了我这么久,路上没碰到什么事?」
嗯,在没话找话。
「没有。」
「没跟人打架?」
「没有。」
他笑了笑,低头看鸽子,阳光照着他圆乎乎的十二岁侧脸,像是人畜无害的羔羊。
「小八你知不知道,」他又开口了,语气愉悦得令人发指,「鸽子能闻出人的情绪哦。」
「……你又在说什么放屁的鬼话。」
「人在不同情绪下身上散发的气味是不一样的。」他自顾自地说,「开心的时候一种味道,平静的时候一种味道,紧张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味道。所以鸽子会往心平气和的人身边凑,远离那种,嗯……」
他歪头想了想。
「……周身气场比较有攻击性的人。」
我低头看去——六只鸽子,三只麻雀,围在他脚边,啄得欢天喜地。
而我脚边那只被我踢了一脚的倒霉胖鸽子,此刻正以一种训练有素的姿态,从容不迫地往止水的方向转移。
我感觉自己的额角跳了跳:「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止水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陈述鸽子的行为。」
「你在陈述这些鸽子在离开我。」
「好嘛,这些鸽子出于自由意志,选择了往我这边走,我也控制不了它们啊。」止水耸肩。
「你可以闭嘴不说那些放屁的鸽子理论,也许它就不走了。」
「欸——这跟我说不说没关系吧,鸽子又听不懂人话嘛。」
他将最后一点饭渣撒在地上。
「——据研究,紧张的人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闻起来有点像铁锈。」
铁锈。
哈。
我脸不红心不跳,冷静地坐在原地,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专业素养足以应对一个假装十二岁的成年男性用鸽子的嗅觉系统对我进行的旁敲侧击。
「你今天话有点多。」
「哈哈,天气好的时候人的心情也会愉悦起来,话不自觉就多了。」
「那你找个阴凉地方待着去。」
「诶这儿有水,很凉快嘛。」
他说着侧过身,弯腰把手伸进绿玻璃一样的水里,搓洗手指上粘着的饭粒,水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落回池子里。
——你也洗洗吗。
喷泉哗哗作响,鸟雀叽叽喳喳,太阳照着所有东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的手明明是干净的,没喂过鸽子,什么痕迹都没有,非常干净。
我的手非常干净,所以他在问什么。
他在问什么?
「去你丫的。」
我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十二岁的身体比我想象中的轻许多,往后一仰——伟大的物理学在这一刻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我满意地看着止水整个人翻进喷泉池里。
水花溅了我一裤腿。
我看着喷泉破碎的水面,心情舒畅了不少,但是还没等我得意洋洋多久,一只手从水底下伸过来扣住了我脚踝。
我下意识踢腿,但是挣脱不开,止水手指的力气比我想象中的似乎更大,骨节硌着我脚踝内侧突出来的那块骨头。
我听见他的笑声,孩童一般,惟妙惟肖的顽皮笑声。
他奶奶的大意了!
嘴里的骂娘还未来得及脱口,我便看到空中溅起的水花,紧接着水从两边涌上来包住我,咕嘟一声灌进耳朵里嘴巴里。
世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闷闷的、远远的。
透过水面,我依稀看到蓝蓝的天空、飞过的鸽子。
这里是广场,有喷泉,有太阳,天空很亮。
天空很白、很亮,但是我却感觉到了一股阴森黑暗的寒意。
好冷。
一股阴森黑暗、刺骨得不正常的寒意,像是从池底弥漫上来的墨汁,凝结成冰锥子戳着我的脊背。
现在是春末夏初,喷泉里的水会这么冷吗?
这个温度不像夏天……你知道像什么时候,像十月份,对吧?
此念一出,上空的白昼离我迅速远去,我被吸入一片没有回响的蓝黑色。
水往我嘴里钻、往我的鼻腔里钻、往我身体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孔洞里钻,四肢的肌肉拼了命地想要抽搐,但被冻得只能直僵僵地挺着。胸腔开始发烫,冰到极致的东西进入身体之后会产生一种烫的错觉,肺在燃烧,喉咙想咳,但咳出去吸进来的还是水。
我被冷到肌肉痉挛,冷到五感麻痹。意识渐渐离我远去,头脑里只剩下一个词,被放大无数遍,刺进我的大脑,留下钻心的刺痛,如雷贯耳如影随形,那是我所有的懦弱无能、无力回天的归处,我的痛中之痛,梦魇中的梦魇——
南贺川。
十月份的南贺川,水是黑的,天也是黑的,什么都是黑的,只有他脸上的血是红的,被水泡开之后变成粉色的丝,在水里散开来,像精心编制的噩梦。
不对,这里是喷泉,现在是夏天,喷泉的水不到一米深,你能踩到底,上方就是空气,你现在要站起来,站起来去呼吸。
我调动所有力气,尝试用手撑起身体,池底滑溜溜的、黏腻的,那是什么,是水藻吗。
那是水藻,还是像水澡一样的、止水的头发?
不不不,那是水藻,池底长着水藻,蓝绿色的,黏的滑的水藻,是水藻是水藻是水藻是该死的水藻。
但是晚了,已经来不及了。手下面的触感变成了柔软的头发,圆弧形的头颅。
我在往下按那颗头颅。
我控制不了我的手。
心底里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啊——!!
手不听。
胳膊不听肩膀不听,身体里每一根发力的肌肉都不听。
我的手在摁,他在往下沉,双方配合得天衣无缝,我是唯一一个在里面尖叫的人。
水面合拢了,头发在水里面飘散,气泡咕噜咕噜冒上来,一串一串,越来越小,越来越少。
然后没有了。
我在哭吗?
我不知道。
有人在很远地地方喊着什么。
小八。
小八是谁?谁是小八?
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后背,掌心的温度像烙铁一样隔着衣服烫进来。
我该抓住这只手吗?
——手?
抓哪只?
这只热的还是水里那只已经凉透了的?
两只都抓不到了。
有什么人仿佛在离我很近的地方说话,但那声音越来越远,变成模糊的一团雾。
只剩下边角上唯一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它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