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填坑人 消息是在任 ...
-
消息是在任务结束后传开的。
我们刚从火之国边境回来,一进暗部大楼,就听到所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日向家出事了。」
「雏田大小姐被云隐村的人绑架了。」
「日向族长杀了绑架犯,但云隐说我们杀了他们的使者,要求木叶交出凶手。」
「三代大人同意了。」
「日向族长为了村子,英勇就义了。」
我靠在墙边,听着这些话,有些烦躁。
云隐村的人绑架日向家的小孩,被杀了,反过来要求木叶交人。
这是什么操蛋逻辑?
而且三代居然同意了。
用一个大家族的族长,换所谓的和平。
我想起团藏说过的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也许团藏是对的。
我正想着,卡卡西走过来:「阿伦,去找一下石头。他今天没来报到。」
我愣了一下:「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在家里忙?」
「是啊,所以我才要确认他的状态。他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我点点头:「行,我去看看。」
————————
我第一次见日向研的时候,根本没把他和“日向家”联系在一起。
他话多,走路没个正形,护额歪着戴,嘴里总叼着根草茎,喜欢对路过的美女吹口哨,经常被家族的表姐追着打。
执行任务前还会跟人开玩笑,说什么“今天要是死了,记得帮我跟医疗部说我工伤”。
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
「你们日向不是挺宝贝白眼的吗?」我有一次忍不住问他,「怎么会让你进暗部?」
他当时正在整理忍具,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因为我便宜啊。」他说。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却继续说下去,语气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本家的人死在哪都不合算,暗部任务太乱,尸体找不找得到都两说,万一白眼被挖走,族里会疯的。」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那是笼中鸟的位置。
「我就不一样了,我能进暗部,能为村子效力。」
「因为我死了,眼睛也没用。」
而现在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是在日向家的后山找到他的。
墓地很安静,新立的墓碑前跪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日向家的小男孩,六岁左右,瘦得过分,额头贴着地面,哭得几乎没了声音,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
研就坐在旁边。
他靠着墓碑,盘着腿,一只手拿着苹果啃,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小孩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行了行了。」他说,「哭这么大声,你爹在下面都要被你吵醒了。」
那小孩哭得更狠了。
我站在几步外,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人是真的不会安慰人。
我走过去,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哟。」他抬头看我,冲我扬了扬苹果,「暗部来慰问烈属了?」
我瞥了眼那个小男孩,白眼全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看着有点吓人。
我压低声音问:「这谁?」
研嘴里还叼着苹果:「哦,这个啊。」
他伸手在小孩头顶揉了一把。
「我小外甥。」
「日向宁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在哭爹。」
那一瞬间,我真想把他手里的苹果抢过来砸他脸上。
宁次明显愣了下,然后哭声一下子炸开。
研赶紧把人往怀里一捞,一边拍一边继续用他那套不太正经的语气。
「喂喂喂,冷静点冷静点。你再这样哭,等会儿我要挨骂了。」
他转向我:「阿伦你会不会哄小孩?我词库快用完了。」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宁次抓着研的衣角,手指用力到发白。
「我父亲,他不会回来了……」他哽咽着说。
研沉默了一下。
「嗯,这倒是真的。」
他说得太平静了,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研又咬了一口苹果,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他随手在裤子上抹了抹。
「不过你现在哭成这样,他要是看见,大概会嫌丢脸。」
「你老爹那个人吧,表情一直很严肃,心眼却小得很。」
宁次愣住了,眼泪卡在脸上。
研看着墓碑,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他肯定在想,‘我都死了,你还在这给我丢人’。」
宁次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但哭声变了,不再是那种要晕过去的窒息感,而是终于能呼吸的那种。
研没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我的视线扫过墓碑上的名字,不是“日向日足”,是“日向日差”。
那是日向日足的双胞胎弟弟。
我马上明白了一切。
研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看出来了?」
「嗯。」
「分家额头上有笼中鸟。」他说自顾自说着,「死了也不用担心白眼被挖走,多省事。」
我攥紧了手。
「可三代……」
「三代当然知道。」研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政治嘛,总要有人去填坑。能用一个分家的命,换两个村子的表面和平,很划算。」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还笑?」
他眨了下眼:「不笑怎么办?」
他咬下最后一口苹果,把苹果核一丢。
「难道要我去火影办公室哭吗?说‘别让我们分家去死’?」
「那样只会显得我们更好用。」
「所以你现在在暗部,是自愿的?」我问。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一半吧。」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因为,要是连我这种分家的都不肯去,那以后死的,就只能是更小的。」
他看着怀里已经哭得神智不清的宁次,说得很平静。
——————————
我和日向研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走在木叶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的人。
他们在笑,在聊天,在过普通的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死,没有小孩失去父亲。
可实际上,在这个村子的表面和平下,有很多人在流血。
而三代在火影楼里,还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以为自己保护了村子。
我忍不住说道:「……我觉得三代这次做得很蠢。」
研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继续说:「云隐明明是绑架犯。结果反咬一口,说木叶杀了他们的使者。三代就交人。可这传出去,别的国家会怎么想?」
「会想木叶可以被欺负。只要施加压力,木叶就会妥协。」
「而且,三代交的不是别人,是大家族的族长。虽然实际上是分家代替,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个信号。」
「日向家会怎么想?其他家族会怎么想?
火影为了外交,可以随时牺牲我们?
今天是日向,明天是宇智波,后天是谁?」
……真的是蠢到家了。
「阿伦,你怎么突然话变这么多?」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我斜眼看他。
研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说得对,但是……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只是暗部,只是工具。」
「我不知道,但起码我们可以记住这件事。」
记住云隐做了什么。记住三代做了什么。记住日差是怎么死的。
「也许我们现在改变不了什么。但总有一天,我们会变强。强到可以不被人牺牲。」
日向研看着我,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容是真的:「……阿伦,你才十岁吧?怎么说话跟大人一样。」
「我在根部待了三年,三年足够让人变成大人了。」
日向研拍了拍我的肩膀:「谢谢你,阿伦。」
「……不客气。而且你别拍了,我肩膀快被你拍断了。」
日向研笑了,依旧大声:「哈哈哈!我这不是轻了很多吗!」
「……」
算了,这人大概是没救了。
————————————————
每周三晚上,我要给团藏写报告。
我坐在宿舍的桌前,面前是一张空白的报纸。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得刺眼。
我盯着那张纸,很久,然后开始动笔,在纸上写下——
宇智波止水:忠于村子,无异常行为。
宇智波鼬:能力出众,无异常行为。
宇智波一族:无异常情况。
就这么几行,和上周写的一模一样,和上上周写的也一模一样,都是废话,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团藏肯定能看出来我在敷衍他。
但他还是让我继续写,还是每周收我的报告。
也许他在等,等我哪天良心发现,开始写真正的情报。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我写什么,因为他有别的情报来源,而我只是其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那种。
我本来可以写很多东西的。
比如止水教我瞬身术的时候,习惯把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比划着讲解。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着头,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比如鹤姐姐做的便当里,永远有三颗梅子。不多也不少,就是三颗。我数过很多次了,从来没错过。这让我觉得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件事是可以信赖的。
比如鼬看佐助的眼神。那种眼神我见过一次,是隼人看我的时候。温柔得让人害怕,因为你知道这种温柔迟早会消失。
比如日向研额头上的笼中鸟,在阴雨天的时候会痛,是因为当初种下的时候没恢复好,留下的后遗症。
这些细节,团藏应该会很喜欢。他可以把它们记在小本子上,然后在某个下雨的下午拿出来翻看,琢磨怎么利用它们。
但我就是不想写这些。
我又不是团藏的秘书。我现在是暗部,不是根部了,凭什么还要每周给他交作业?
但我还是写了些东西。因为不写的话,团藏会来找我。
那就意味着我要倒霉了。
我想起白天日向的事,很完美的解决方案,唯一的代价,就是一条命。
我想起日向研坐在墓碑旁边,笑着说:政治嘛,总要有人去填坑。
我想起宁次崩溃的哭声。
一股莫名的愤怒从胸口升起,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个什么劲儿。
日向日差又不是我的人。他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单纯看不惯而已。
看不惯三代那副样子。明明是妥协,明明是软弱,还要装出一副"我做出了艰难的决定"的样子。就好像他牺牲的是自己的儿子似的。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牺牲的是别人的儿子。
这种事我见多了。在根部的时候,团藏也经常做这种事。把别人的命当筹码,然后装出一副"这是为了大局"的样子。
但是我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只能写废话报告,然后摆烂。
这是我唯一能反抗的方式,虽然很幼稚又没用,但起码让我爽了。
而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站哪边。
团藏?三代?宇智波?谁赢谁输我又不知道。
万一我把宝压错了呢?
万一我帮团藏搞死了宇智波,结果最后团藏输了呢?
那我岂不是白忙活?
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写废话,摆烂,混日子,如果能把团藏气出高血压最好。
我拿出小刀,割破手指。血流进试管里,很红,比普通人的血更红,我的体质也比一般忍者更加顽强耐造,像打不死的小强。
团藏一直在研究我的血,想复制我这种体质。
随便吧。
给他就给他,反正他也研究不出什么。
我把试管装好,和报告一起放进信封,第二天,把信封递给联络员。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想象团藏打开信封的样子。
团藏看到会生气吗?
会吧。
但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只负责写,他负责生气。
分工很明确,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一边走一边想。
其实我一直搞不明白一件事。
人为什么要活着?
隼人为了保护我而死,他的命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我现在在这里摆烂。
值得吗?
我不知道。
但隼人应该觉得值得吧。
不然他也不会笑着死掉。
我走向训练场。
止水说今天继续练瞬身术,鼬要帮我巩固幻术防御,日向研说要请我吃拉面。
挺好的。
虽然我不知道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但起码现在还挺舒服的。
比在根部强多了。
起码这里,我可以摆烂,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活。
虽然我的方式可能很烂,而且这样下去我可能活不久。
但起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