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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X】 赤盏伦一直 ...

  •   赤盏伦一直受困于过去。
      隼人死后,她一直怀念着隼人。止水死后,她又一直怀念着止水。

      时间过去太久,隼人的脸已经模糊了。他是她在根部唯一信任的人,一双眼睛蓝得像雨后的天空,能够接住她所有不合时宜的任性。
      那时的她像春天的风,咋咋唬唬,大大咧咧,来得急、走得快,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勇气。
      那时,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隼人见过她所有的鲁莽、幼稚、没心没肺的笑,也见证她在血里逐渐学会沉默。她那个时候没有彻底堕落,全靠隼人拽着。隼人会在战场上,让她咬着他的辫子给她接骨,也会在她哭着说我害怕杀人的时候,握住她的手,说这不是你的错,只要你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他死了。
      为保护她而死。
      他临终前说,死是种解脱——
      这样他就不用再背负团藏“杀掉赤盏伦”的命令。

      隼人死得太早,太快,他死去的那一刻,时间就停留在赤盏伦身上,她在暗部,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怀念他。那些记忆好像旧的伤口,在每一个黑暗寂静的夜晚隐隐作痛。

      后来她遇见止水。他让她想起隼人,又不像。
      隼人寡言,像被岁月磨平的石头。止水话多,像要把所有沉默都弥补回来。他总是笑着和她说话、递水、提问,讲一些毫无意义的小事。但她心不在焉,总是想着隼人。有时候,她透过止水看见的是隼人未完成的年华。
      她发现止水的笑、止水递来的温水、止水的目光,自己都没有好好看。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然后止水也死了。
      死得比隼人更痛苦,更突然。她才终于又感觉到痛。

      止水也死得太早,太快,快得他没来得及老去,没来得及厌倦她,没来得及让她说出一点像样的爱。
      她在灰岛的牢房里,开始怀念止水,但是记忆已经开始冻结,疼痛像南贺川的水,漫过她冷掉的心脏,漫过她曾以为早已死去的一切。如果当初自己不沉溺过去的痛苦,如果自己有勇气去忘掉过去,有勇气去抓住止水伸出的手,也许事情会有所不同。

      可事情已经无法重来。

      她所有的日子都活在死去的人身上。

      她在监狱里待了很久,咀嚼着过去,因为那里没有别的东西,灰岛铁栅后时光漫长而冰冷,作为危险的囚犯,她穿着束缚衣,五感也被封印住,只能在一片死寂中抱着自己的回忆取暖。
      在混沌的意识当中,她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她是止水从外面捡回来的脏兮兮的孤儿,她莫名其妙地被团藏接走,莫名其妙地拿起刀,莫名其妙地开始杀人。
      她还记得自己最初杀掉的那个男孩,那个主动死在自己刀下的男孩,说让自己活下去。她听进去了。她在根里拼了命地生存下来,看着镜子前的自己越来越陌生,却以为这就是成长。

      但是她又想起了止水。
      止水,宇智波止水,多么令人心碎的名字。
      她记忆的起点是他,终点还是还是他。

      她在木叶后山第一次遇到止水,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几乎忘了那时候的自己——沾着泥巴的手里握着小石子和苦无,眼里满是好奇和倔强。后山的阳光总是很暖。止水教她如何捏拳,教她如何投掷苦无。也会陪她晒太阳看月亮,给她做烤鱼。他会故意欺负她,悄悄吃掉她的那一份烤鱼,然后笑得一脸无辜。他也会在她哭的时候抱住她,把她的恐惧和不安揽进怀里。

      赤盏伦闭着眼蜷缩在监狱的草堆里,却感觉自己仿佛躺在木叶后山的草地上,鼻子闻到青草的味道,耳朵听到风吹过的声音,感到自己也曾经活得温暖而完整。

      她想起暗部更衣室的味道,汗水和铁锈混在一起。她很霸道地占了三个储物柜,她说她东西多。柜子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纸条,她说她记性不好。因为东西多,因为记性不好,所以经常找不到止痛药。

      这个时候日向就会递过来一罐药膏,说这是他们家族特制的。她接过来用指尖抹开药膏,那味道有点像苦柚子。

      她坐在长凳上吃压缩饼干,碎屑掉了一地,天藏一边叹气,一边揪着她的耳朵让她清理。她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含糊地回嘴,说等一下。

      她记得他们并排坐在屋顶待命的样子。下面街道很热闹,卖小吃的吆喝声飘上来。鼬掰开兵粮丸,分她一半。没人说话,但她知道他在听远处的三味线。

      她还记得那次任务结束得早,大家去吃烤肉。止水抢着结账,被鼬挡住。两个宇智波站在门口,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卡卡西丢下钱袋,说都别装了,任务补贴我最多。

      后来不知谁提议打牌,她非说卡卡西出老千,罚他脱面具。止水在旁边替他挡,说他脸太帅了,会影响纪律。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油灯晃动,照亮了一排已经磨得发白的护额。

      她想起那晚散场,止水还在门口说要去买酒喝。雪刚下,街灯昏黄,落雪打在他头发上。她转身走远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喊她的名字。

      但是现在她躺在监狱的冰冷地面上,她闻不到苦柚子的味道,尝不到压缩饼干的咸,听不见止水喊她的名字,摸不到落雪的冰凉。
      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她分不清那是活着的证明,还是惩罚。

      ——然后,她又遇到了小止水,那个小小的、还没有承受太多世界的止水。那时候的止水,好奇得近乎鲁莽,他好奇她的面具,好奇她的太刀,好奇她为什么总是沉默。他常常跟在她身后,拖长了声音喊她『暗部桑——』,声音干净得让人心疼。
      他对她好奇又害怕,就像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大止水一样。
      她关心包容这个七八岁的止水,就好像大止水当初关心她一样。
      她陪他练苦无,陪他数着飞起的乌鸦,陪他在夏夜的烟花下眯起眼睛。
      他害怕黑暗,晚上又非要跟着她乱转。
      暗部桑,你会不会怕?
      她说不会。
      那我也不会。
      他说完,又往她的影子里靠近一步。
      他会认真地听着自己教他读风向、教他辨认毒藤、教他在出任务前别吃太饱。
      他抬头看着她,仰视的样子让她看到过去的自己。他看她的方式,像她曾经看他。

      她用止水曾经的温柔,对待着这个年幼的他。她之前总是回想是不是自己欠了止水太多,所以命运把她丢回原点,让她用这种方式去补偿。

      时空就像在镜子两端反复折叠。她看见自己成为了那个长大的止水,而小止水成为了小时候的她。她塑造了他,而他反过来,让她记起自己最初想成为的模样。那种颠倒和对称之中,有某种令人战栗的秩序,像一条永远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后来小止水长高,声音变沉,表情越来越像她记忆里的另一个止水。他练习体术时,出拳的姿势和大止水几乎一模一样,连皱眉的神情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既视感。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前的他承载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所有的影子,复制般的熟悉感让她害怕,他正沿着她来时的轨迹,一步一步走进那注定被黑暗吞噬的地方。

      命运开始缓缓回收,时间在悄无声息中重叠、折叠,又像一条不可抗拒的河流,将他们所有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世界沉默,时间向前,赤盏伦还是蜷缩在监狱寒冷的稻草堆里,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但是心底某个稚嫩的呼唤,从极远的过去传来,像某种命运的回声:

      暗部桑——

      我猛然抬头,眼神穿透昏暗的空气。止水就坐在面前,静静地、沉稳地,仿佛从未离开过。

      「你醒了?」

      ————————————————————————————

      洞窟里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故意留下的计时器。

      宇智波带土站在鼬对面,语气听似漫不经心。
      「我让你看着她,现在人呢?」

      鼬没有答。只是静静抬头,眼里映着火光的倒影。

      「你不会告诉我——她凭自己跑掉了吧,从你和鬼鲛手里。」
      带土的语气仍旧轻,但那种轻像冰水浇在刀上,带着细微的裂痕声。
      他慢慢俯身,面具的阴影落在鼬脸上。

      「我本来以为,你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场面。没想到,你也会‘失手’。」

      「她不值得你花时间。」鼬的声音极轻。
      带土盯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里有没有破绽。
      「哦?不值得?」
      「一个被木叶抛弃的女人,一个早就精神不稳定的废棋子。」鼬垂下眼,「我只是低估了她求生的本能。她跑得比想象中快。」
      空气沉默了片刻。
      带土轻笑了一声,笑意藏在面具后面,真假难辨。
      「你可真会替别人找台阶下。」
      「她若真有那么强的求生欲,说不定还能自己送上门。」

      他转身往外走,语气带着一丝冷淡的愉悦:
      「无论她跑到哪里,我迟早会再见到她。」

      鼬看着那道背影,指尖微微收紧。火光跳动,照出他神色中的一瞬空白。
      带土在洞口停下,似乎又想起什么:
      「对了。下次再出这种‘意外’,我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
      「毕竟,你我之间——该算是同伴吧?」
      鼬抬起头,平静地答:
      「当然。」
      等带土彻底离开,洞窟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
      鼬慢慢伸出手,把火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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