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57-1 ...

  •   【57-1】

      哗——

      宇智波鼬在感到将近窒息的时候才将自己的头颅从水盆中抬起来。冷水顺着他的长发流下,犹如南贺川的瀑布,而南贺川的瀑布之水,刚刚葬送了他的挚友。

      仿佛做梦一般,宇智波鼬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不得不捂住双眼,扶着水池慢慢坐到了地上。血液被水稀释掉了,从他捂住双眼的指缝间,从他贴着额头的湿发下缓缓流出,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淡红色痕迹。

      旧的血液正被新的血液所替代,这新的血液来自于万花筒写轮眼,这不是礼物,这是这个家族没有尽头的诅咒,要不然为什么他会血流不止呢?

      宇智波鼬将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开。眼球中细胞脱落和生长所带来的痛苦远超于预期,视网膜就像被钢刀刺过,每一次尝试睁眼都会加剧这种疼痛,如同遭受到拳击一样。这种疼痛已尽逐渐扩散到了他的大脑和头骨。

      他揉了揉疼痛的额角,却将血水抹了自己一脸。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虹膜上,万花筒的花纹还未消退,猩红诡异。他低着头,双眼再一次流出淡红色的血水来。

      他刚刚看着止水坠入了南贺川。

      他刚刚看着止水坠入了南贺川,却束手无策。
      他刚刚看着止水坠入了南贺川,手脚冰冷,浑身发抖,仿佛坠入南贺川的那个人是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跟着止水一起跳下去,但是他不能。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他不能这么去做。况且止水选择跳下那冰冷的悬崖,也并不是因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但是止水就这么跳下去了啊,他选择了最痛苦的死法,窒息而死。窒息的感觉他刚刚在水盆里体会过了,等待的时间痛苦而漫长。止水会在这样痛苦而漫长的等待中,被缺氧一点一点杀死。

      不是没有尝试过挽留,他在止水转身的时候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预感,于是他开口说道:「止水,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会痛苦而死的。」

      止水这时候已经看不见了,但他依然抬头,仿佛仰望了一下天空,然后回答道:「想要成功实现目标的话,没有死伤是不可能的吧。」

      鼬深呼了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渐暗的夜空中化为稀薄的白雾:「你没听出来我说的是谁吗?」

      止水的脸上露出了微微困惑的表情,但他很快理解了鼬的意思,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她会挺过去的。」

      「不,她挺不过去的,她真的会崩溃而死的,所以你在下一步的行动之前,最好想想后果。」
      鼬有些急切地说道。

      止水自嘲一笑:「啊啊,我也有会被鼬教训的时候啊。」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轻松的气息,但是宇智波鼬只能感觉到冷意。

      「不过……」止水的话既像是在对鼬说,也像是自言自语,「阿伦会挺过去的,因为阿伦是阿伦。每一次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死了甚至连她自己都以为她要死了,她都挺过来了。」

      「对了……」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鼬。鼬接过它的时候,可以轻微感受到上面的查克拉波动。

      「将它交给阿伦,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用那对已经不存的眼睛感受鼬表情,「……拜托了。」

      鼬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纸。

      「啊啊,实在抱歉,我似乎让你负担了太多东西呢。在这个年纪,你明明值得拥有更好的、更轻松的生活。」止水叹了一口气,他呼出来的气体已经变得像他本人一样透明,仿佛虚无缥缈的幻象。

      ——但是,真的,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鼬。

      止水向悬崖边上退去。

      一步。

      两步。

      鼬看着止水一步步地向后退去,恍惚间,他突然想了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是微不足道的封尘的记忆,但是他现在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还在。止水还在暗部,赤盏伦也没有被召回根部。他们三人偶然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占卜师。占卜师神经兮兮,疯疯癫癫,看到了他们三人先是叹气,紧接着流泪,最后一边摇头一边说「多么可怜的孩子啊,多么可怜的孩子啊」,占卜师说他们三个会在年轻的时候先后死去,最先死去的是宇智波鼬,接着是赤盏伦,最后是宇智波止水。当然这个占卜师免不了被赤盏伦胖揍一顿丢在路边的结局,那些疯癫的预言他们也没怎么听进去。但是现在宇智波鼬却想起来了。

      ——止水退完了最后一步。

      鼬抬头。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了止水下坠的身影。

      赤盏伦是对的,那个占卜师是个骗子,他的预言根本不准确。鼬浑浑噩噩地这么想道。

      在止水坠落的那一瞬间,他似乎依稀听见了,这个亦兄亦友的前辈爽朗的笑声飘荡在上空:「是鼬的话,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出色。」

      他的身子猛然一震,随之而来的是眼球后部蔓延上来的剧烈疼痛。他听到了有人在尖叫,但是悬崖下面传来的落水声却比那尖叫声更加清晰——搞不好在尖叫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尝试从悬崖边上伸出头去看,但是他刚进化的写轮眼什么也看不到。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瀑布之声依旧轰鸣,仿佛谁都没有在这里存在过。

      宇智波鼬在悬崖边上沉默地伫立了片刻,然后跌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

      宇智波鼬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通过水池盯着自己眼睛的倒影,他还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恶心,恶心得让他想把自己的眼睛抠出来。在食指触碰到眼球的一瞬间,不知怎的,止水的脸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瞳仁猛然一缩,将已经半陷入眼眶的手指拿了出来。

      没错,止水已经死了,但是他还有要解决的事情,这不单单关系到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宇智波家族,甚至整个木叶村。

      鼬将浴室整理干净,所有的水迹、血迹、气味都被仔细除尽了,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一个摔倒在地板上的宇智波鼬。他走出了浴室,走到家中庭院里,此时已是深夜,天上没有一丝亮光,所有东西都笼罩在一层模糊的稀雾之中。

      「好像得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啊,鼬。」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这黑暗冷清的庭院中响起。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鼬皱起了眉头,转过身,面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带着诡异面具的男人,「我们约定好的,你不能出现在我的家里。」

      面具男充耳不闻,从墙上一跃而下,接近鼬的身边:「好熟悉的力量啊,你的眼睛,刚刚进化的吗?这么说来,止水已经……」

      鼬握紧了拳头,声音干哑却依然平稳:「是的,他死了。」

      「是吗。」面具男沉默了,被面具覆盖的脸让人猜测不到他现在表情和内心,但是他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真是可惜,他是个有资质的人,但是他死了也一点都不可惜——你明白我们之间还是有约定要履行的吧,鼬。」

      「……我明白。」鼬平视着前方,血红的双眸似乎穿透过了庭院的墙壁,望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而他的声音就和他的目光一样平静,「我当然是再明白不过的。」

      ***

      第二天下午,宇智波止水跳崖自尽的消息传遍了全族,这比宇智波鼬预期的要来得快一点,他不由得想到了以前在别的村子执行任务时遇到的瘟疫。

      鼬在混乱的人群当中看到了赤盏伦,他先发现了她,但他首先选择了沉默。她的反应和他预料中的没什么不同:先是不相信止水已经死亡,然后逃跑。完全像她会做的事,这很好猜。

      追上赤盏伦花了他一些时间,因为他想不到这个时间她还会来这片后山,虽然他早该想到的。不过这个地方确实有特殊的意义,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他。

      他找到赤盏伦的时候,对方正躺在小山坡朝阳的那一面,夕阳的余晖只能照亮她的半张脸,她的半张脸是白天,半张脸是黑夜。橘黄色的夕阳带着一点暖意,但即使是这样,她那披着夕阳的半张脸看起来还是像个死人。

      一副生无可恋、杀掉所有人后就去死的样子。

      搞不好她现在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鼬走到她身边,口袋里止水留下的纸条仿佛一下子变烫了,像针一样刺痛了他的大腿。他将纸条拿出来递给她——这时它还像只蝎子一般,一扭一扭地蜇着他的手心。

      这是止水让我交给你的。鼬听到了自己有点不自然的声音。

      这一次,他没有预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像疯魔了般地扑上来,铺天盖地的杀气席卷二人,来自她的罪行,来自她最真实的憎恨。鼬抓着她的胳膊,也释放出杀气。浓厚纠缠的杀气压得一切事物都喘不过气来,早已分不清来自于谁。因为他身上刻着和她同样的罪行,承受着和她同样的憎恨。

      她的掐着他的手越收越紧,杀气越放越多,源源不绝,昭示着她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停手。鼬被压制在下面,黑发散乱在草地的一侧。他看着这样子的她,从未感觉她是如此的陌生,不,也许,他从未了解过这个人,这个被根部培养长大同时也被根部毁掉的孩子。

      ——止水,你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呢……
      ——你觉得,即便是这样子的她,还依然可以相信么……

      夕暮的余晖在她脸颊的一侧缓慢移动,一块黄澄澄的光斑,仿佛钟表上的指针。写轮眼的发动已经成为本能,鼬抽出一些力气来,反握住她的手,轻而易举将她引往自己创造的幻境。

      止水喜欢她,不是对孩子的那种喜爱,而是男性对女性的爱慕,鼬很早就看出来了。而她的态度又是怎样?显然她不会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这种名为「喜欢」的情绪,但是——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会对身边的相处时间长的同伴产生近乎变态的信任感和依赖,这也是她如此痛苦的根源。

      鼬带着怜悯地看着中了幻术陷入呆滞的她,带着怜悯地看着她无神双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他讨厌她对别人过分依赖这一特点,因为这实在不像个优秀忍者该有的品质。她五感敏锐,却从不自己做出判断,她思维清晰,却从不自己去思考解决问题的对策。他和止水和其他原来的同伴们尽力地为她创造一切美好,她将这份情谊拒之门外后继续自己的无病呻吟。

      想要别人的爱是吧?好,给你足够多的爱。

      幻术中,鼬让她与止水再次相聚,她哭啊笑啊,将泪水涂上他的领口,将亲吻留在他的额头。在南贺川那个闷热潮湿的夏日小屋中,二人搂作一团,如胶似漆,不可割离。止水的乌鸦尽情地叫喊,在房间里来回乱飞,翅膀扇动的声响甚至会改过她的尖叫。赤黄澄白的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移动,她赤裸的胸口在乌鸦的羽翼下若影若现,双腿细细长长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拍打。疼痛在她的脊椎上蔓延,幸福感却如同泡沫密密麻麻快要溢出胸腔。二人在这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境里,在这潮湿闷热长满柔软苔衣的木桌上破茧为蝶,羽化成仙。

      【57-2】

      有一回我梦见自己死了,醒来发现自己没有死,然后坐在窗台上难过了好久。但是我忘记是哪一回了,反正我经常梦见自己死掉。

      在幻境里,我只能保持一点点意识,却有一种将要失去重要之物的预感。我卑微地跪在地上,深深低头,用这仅剩的一点点清醒的意志,向那个宽厚的背影乞求:『止水你不要死。』

      『放心吧,没有人能杀得了我。』他的声音温和明亮,他的卷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我是高傲的宇智波,我的生死只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也曾经这样说过。

      ——没有人能主宰我的命运。

      ——而且我有选择自己如何死亡的权利。

      『止水你不要死!不要!』我的声音已经从哑声祈求变成了全力的嘶吼声,此时在头脑中嗡嗡作响,振聋发聩。

      一瞬间,那张干净温和的笑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占满血水的脸,血泪从空荡荡的眼皮里流出。
      ——原谅我,阿伦。他擦掉血泪,然后转身坠落。声音卑微到极致,决绝到极致,也温柔到极致,闻者心肝俱碎。

      !!

      我晕晕乎乎地从幻术中醒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抬手就向安然地坐在身边的宇智波鼬掐去。

      刚挣脱幻术,我的肢体动作还不协调,导致手腕被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又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他的眼睛仿佛在这么和我说。

      给我的教训?给我的教训?你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宇智波鼬!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我了!

      我俯身屈臂,企图给他来一肘击,但腿下忽然一软,我下意识地将攻击动作收回,抓住了他的衣服。他似乎是没料到我会摔倒,愣了一下,然后顺势和我一起倒在了地上。我从地面上撑起半个身子,从这个角度看去,有那么一瞬间,宇智波鼬的脸像极了那个总是以笑示人的青年。

      止水……

      难以名状的情绪再次从我的胸口升起,酸苦的泡沫密密麻麻升腾而起。我的手忽然有了力量,死死摁住了欲起身的宇智波鼬。

      「你给我清醒一点,赤盏伦!」鼬的声音已经是很严厉的了。

      「你刚刚给我看了什么!」我骑在他身上,恶狠狠地尖叫,「你刚刚给我看了什么!说话啊哑巴!你以为那是我想要的吗!你以为那是止水想要的吗!」

      我狠狠地用额头撞向他的额头,皮撞破了,血从我们二人的头上流下。我有些脱力地喘着气,看着鼬,然后半趴着低下头。

      我的牙齿强硬地磕碰上他的牙齿,浓烈的血腥味从嘴里弥漫开,不知道是额头上流下的血还是口中产生的血。我毫无技巧地咬住了他的嘴唇,索性胡乱撕扯起来。

      「你疯了吗,赤盏伦!」鼬猛地把我推开了,我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看着他被我咬出血来的嘴唇,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一样,也全是血。

      「你刚刚给我看的和这有什么区别?」我擦着唇边,冷冷地笑道。

      「……」他抹去了嘴上的血迹,我看到他的眼角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泪痕。

      「够了,赤盏伦,够了。止水不想看到这些,没人想看到这些。痛苦的人从来不只有你一个,我们都是一样的。」他咳嗽了一下,像是要掩盖掉什么一般,然后站起身,将纸条扔给我。

      我接过纸条,没有言语。

      「我只是将这张纸交给你罢了。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接受他的死亡,或者相信他还活着,你有这个自由……」鼬顿了顿,放缓了语调,「……愿意看就看一下吧。」

      愿意看就看一下吗……我看着手中折叠的纸条,它看上去就像一个恶劣的玩笑,一个在和我说止水已经死掉了的恶劣的玩笑。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头一次以尽可能平稳的声调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想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

      ***

      宇智波鼬走了。我这才摊开手,捂着鼻子将折拢的纸条举到自己面前。

      这不是宇智波鼬的恶作剧。我这么想道。
      先不说以他的性格会不会玩恶作剧,没有人会开这么恶劣的玩笑,我能如此确定是因为这张纸条上有止水的查克拉。

      是的,我一开始就感觉到了,这张纸条上的熟悉的查克拉波动。

      真真切切,毫无疑问来自于宇智波止水的查克拉。

      好,来吧,让我看看这张纸上有什么。我屏住呼吸捏着纸的一角,将它展开了。

      前额传来阵阵冲击感。啊,是幻术,又是讨厌的幻术。但这是很低级的幻术,就算是我也能轻易破解掉。我刚想调用精神力抵抗,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放心吧阿伦,这是我的幻术,不用抵抗哦。」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好」了一声,下一秒呼吸一滞,声音仿佛卡在喉咙里了一般无法发出。

      止……止水?

      下一秒,精神力完全被这小小的幻术覆盖了。

      「哟,阿伦。」幻术中渐渐出现了一个人。

      我抬头,看见对方的一瞬间,眼中泛起酸涩的泪花。

      「看来鼬已经把纸条带到了啊。」他摸摸鼻子,笑了两声,转而悠闲自在地盘腿坐下,神态放松,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嘛,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随便来和你再说两句,嗯……」

      「……」我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仿佛透过我望向了看不见的地方。果然,这不过是个只会自说自话的全息人偶么……

      「……感觉再不说的话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虽然没有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单纯而又紧张的模样就像一个小男孩。

      「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哈哈,反正不是太开心的表情吧……也是,发生了这么多糟糕的事情,谁能笑出来啊。」他顿了顿,「抱歉,让你经历了什么多事……你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笑过一次了吧,阿伦。」

      混……混蛋。
      我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不知多少痕迹。

      「也许你现在在心里骂我混蛋吧,害,你没错,我确实混蛋,擅自把你带来木叶村,让你过着本不该过的危险的生活,和你一起当暗部的时候、训练的时候总是用幻术捉弄你……」他诉说着以前的种种,滑稽的、可笑的、酸辣的、辛涩的回忆。

      「……最后,又擅自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低下了头。

      我看着他的墨色双眼,内心有些复杂。

      「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承认这次有那么一点点任性和冲动的因子在里面。但是,我也想要有人为我心痛一次啊。」他平静如水的脸庞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了,「我……也想让你像惦记着那些逝去的同伴、像惦记着隼人那样惦记着我一次啊!」

      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我知道,你是那种会闹点事情出来的类型,但是这回,请让我任性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气,「毕竟我喜欢着你这么长时间了。」
      「呐,偶尔也让我自私一回吧。」
      「偶尔也为我心痛一次吧。」

      我呆滞地望着这个人像,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摇着头艰难地向后退。

      「说了一堆很任性的话啊……但是太好了,总算说出来了,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都告诉你了。」
      「……」
      「……阿伦,你还在吗?」他突然问道。

      我停下了后腿了脚步。

      只见他露出了一个让人心疼的微笑:「呐,最后一次了啊,虽然我看不见了,想看也看不到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最后对我笑一下,好吗?」

      ……为什么最后要说这样的话啊。

      我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嘴角有些僵硬,但是我还是强硬地扯出了一个微笑。

      「哟西,很不错的微笑啊。」他开心地拍了拍手。

      幼稚死了……止水。
      我破涕为笑,一边笑,一边揉着眼睛。

      「答应我,以后每天都能这样笑着好吗?」他说,「这样,我就成为最后一个你为之哭泣的人了,哈哈。」他有些傻傻地笑了起来。

      良久,他收起了笑容,抬手,似乎想要触碰我的脸。表情,似喜悦,似悲伤:「……真的很不想就这样离开你们啊,但是所有人都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我也一样。」

      不得不做的事情?当事态严重到什么程度时,自杀才会成为一人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啊。

      「接下来的事情,我已经嘱咐给鼬了。他是个倔强的孩子,以后能够帮忙的地方你就尽量帮帮他吧,别让我的努力白白牺牲了……」

      幻术的力量在消逝,这个人像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我尝试用手去抓他,手却什么也够不着,只能看着他消失在一汪空气当中。

      「……拜托了。」

      止水!
      卡住的两个音终于冲破了喉咙,我喊了出声,可是没有人回应我。

      苦涩辛辣的感觉在我的心中翻腾,不管有没有人能够听到我失态的疾呼。反正,已经怎么样都好了。

      已经怎样都好了。

      我失控地朝远方大吼起来——

      「哔你妈!止水你个软蛋!你个懦夫!」
      「有本事亲口和我说啊!」
      「偷偷摸摸给我塞小纸条算什么啊!有本事亲口告诉我啊!」
      「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你他妈答应我的事情就从来没有实现过!」
      「你还算什么男人!你还算什么忍者啊!!」
      「宇智波止水!!哔你妈你给我滚回来啊!!」

      我撕声裂肺地喊道,声音渐渐从嘶吼变成喑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止水…止水……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我只剩你了啊,止水……」

      远方天空和地面平滑的分界线渐渐变得模糊,我脱力地跪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泪痕干透的凉意渗进脸庞。喉咙肿胀,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着前方,坐在草地上等待着。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这时候我才在恍惚中意识到,那个人不会再来了。

      他真的死了。

      tbc.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