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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37】愚者若愚 我再次因 ...


  •   我再次因为血继的过度使用而昏迷,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头像是被大力锤过一样。
      我摇头晃脑像个喝醉了酒的人一样坐起身,按住钝痛的后脑勺。雨依旧下着,我记得失去意识之前自己倒在一片干燥光秃的土地上,现在我已经在了一片泥地里,浑身湿透。

      前面站着鸦蛋,也跟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似的,黑羽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像一颗用签子插在地上的黑煤球。它的神情像是被雨水打懵了,此刻正失魂落魄地看着我。

      我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声音沙哑地问道:「我昏过去过久。」
      「两三分钟吧,没多久。」它说道,把脖子缩得更短,身子团得更紧,但还是有不少雨水流进了它的羽毛。
      「嗯。」
      我撑起身体,沾了一手的泥巴,我的身上屁股上也都是泥巴,让我的皮肤泛起恶心的鸡皮疙瘩。
      鸦蛋还蹲在地上,爪子踩在泥泞里,行动显得有几分艰难。我朝它伸出手,它却扑腾起来。
      「嘎——别碰我,你手上都是泥,脏死了嘎!」

      我不耐烦地一把抓住它,把它从泥里拔出来:「什么脏不脏的,谁让你一直站在雨里的?」

      浑身湿透的我抱着浑身湿透的鸦蛋,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去处,一个山洞,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臭哄哄的不祥气息,但是眼下也没得选了。
      我用袖子擦着鸦蛋头上的毛,它从我手里挣脱出来跳到地上,立刻开始疯狂地梳羽毛,仿佛晚一秒都不行。我撇撇嘴,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脱掉湿乎乎的外套。

      过了五分钟鸦蛋还在梳羽毛,我看得无聊至极,忍不住脱口说道:「别梳了,反正你这么黑也看不出来。」
      「你懂个屁。」鸦蛋回头怪叫。

      它这一声怪叫,在洞穴里来回碰撞,回响颇久。
      下一秒,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呼吸。
      什么庞然大物被唤醒了。
      呼。
      呼。
      我后背汗毛瞬间竖起来,一转头,正好对上两颗杀气腾腾闪着凶光的眼睛。

      天杀的,为什么又要让我在这种时候遇到熊?

      死亡森林是个很邪乎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受所谓初代火影查克拉之力的影响,一切生物都比正常的大一圈,眼前这头熊像座小山一样,硬生生占了三分之二个洞口,浑身上下散发着俺不好惹的气息。
      啊,我更想念止水了……
      至少他在的话我不需要在下雨天抱着一只乌鸦和熊对峙。

      我的手探向刃具包里的苦无。那熊触电似的,狂吼了一声站立扑了过来,我猛地抽出苦无。
      地上的鸦蛋突然叫了一声,那熊爪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了,缩了回去。那熊痛苦地嗷哟嗷哟叫了了两声,转身撤退,我看到它的屁股上有一道深深的旧伤口。它走回原来趴着的地方,那里还有两只年幼的熊,此刻从它们母亲身下探出脑袋,好奇地朝我们一人一鸟身上打量。

      行吧,今晚没有熊掌吃了。

      我悻悻收回苦无,看向脚边的乌鸦:「你还会说熊语?」
      鸦蛋哼了一声,并不打算收敛那得意的神情,摇头晃脑地说:「毕竟本大爷活了这么久,会几门外语算什么。」
      「你和它说什么了?」
      「让它冷静一点。」
      「它就这么听你的话?」
      「谁知道呢。」鸦蛋把脑袋埋进翅膀里,「可能因为我比它老吧。」
      「……吹牛。」

      我们和巨熊短暂地和平共处了一会,雨很快就停了,毕竟是我一个大招引发的雨水,理应不会持续太久。
      暴雨冲刷后地面蓄了很多小水洼,亮晶晶的像一面面小镜子。脚下的土壤湿润,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我走了几步,发现鸦蛋没有跟上来,它停在身后的一块大青石上,两眼发愣地看着什么。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一条蚯蚓。
      不对,不止一条。
      下过暴雨后,地里的虫子如同春笋一般冒了出来,蚯蚓,蜗牛,鼻涕虫,各种甲虫。

      我和鸦蛋对视了两秒。
      「……你不会想吃这恶心玩意儿吧?」
      「没有。」
      「你口水流出来了。」
      「那是雨水!」
      我嘴角抽了抽:「别和你的本能作对,想吃就吃。」
      它立刻借坡下驴:「我就尝一口。」

      「……」
      我眼睁睁看着这位自称活过数次忍界大战、精通多门外语、声称扯过宇智波斑头发的传奇乌鸦,把那条扭来扭去的蚯蚓吞了进去。
      「味道怎么样?」
      鸦蛋沉默两秒:「还行。」
      然后它又看向了第二条。

      「吃了蚯蚓就没有办法变成人了哦,毕竟人类不吃蚯蚓。」我坏心眼地说道。
      鸦蛋低头看了看地上蠕动的蚯蚓,又看了看我,最后痛苦地闭上眼睛:「做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然后张嘴把蚯蚓吞了。

      ……随便吧,只要它别变成止水的样子吃蚯蚓,其他我都能接受。

      吃饱喝足之后,它才反应过来,跟在我身后高声大叫:「你怎么知道我想变成人?」
      我掏掏耳朵:「随便猜的。」
      「我才不信。」
      「爱信不信。」
      「喂!告诉我啊!」
      「闭嘴,再叫把你毛拔了。」
      「……」

      ——————————————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站在中央塔楼顶端放哨的考官。死亡森林每天都有人打架,起爆符爆炸,忍术对轰,考生被野兽追得满地乱跑,这些都不算什么新鲜事。
      可当他习惯性地抬头朝森林方向扫了一眼时,整个人僵住了。
      东北方向一根巨大的白色柱体正笔直地冲向天空。
      那是什么?

      水蒸气。

      大量的、滚烫的、正在疯狂升腾的水蒸气,像一条白色巨龙从森林深处钻出来,扶摇直上。
      什么玩意儿啊??
      他转身跑向监控室,大门砰地撞开。
      「区域D!」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区域D发生什么了?!」
      监控室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几个负责监测查克拉波动的忍者正围在水晶球前,只见水晶球里的画面不断扭曲,树木、岩石和人影像被投入沸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最后彻底化为一片雪白。

      「查克拉反应异常!」
      「水晶球画面中断!」
      「有考生伤亡吗?」
      「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
      「整个区域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

      窗外原本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仿佛有一只大手把乌云都聚拢起来。

      哗——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监控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愣愣看着外面。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一个资历最老的考官终于慢慢走到窗边。
      他的脸色和外面染了墨汁的天色一样阴沉。

      「去通知火影大人。」

      ——————————————

      森林另一侧。
      大蛇丸正沿着树枝慢悠悠地往前走,药师兜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汇报工作。

      「……派去的音忍三人被佐助击败了,不过止水也去七班那里了,他估计会一直跟着。」兜推了推眼镜,「他的存在会影响后续判断,我们没办法继续测试佐助的极限。」
      大蛇丸似乎并不意外。
      「那你也过去。」
      「是。」
      「收集情报这种事情,你总做得到吧。」
      「当然。」

      兜正要转身,下一秒,一声爆炸从远处传来,闷雷似的滚过整片森林,连脚底的土地都轻轻颤了一下,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了一天空。
      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远处树梢上方,一根白色的水蒸气柱正慢吞吞地往天上升,整片天空都变得白蒙蒙的,活像是谁在森林中央烧开了一壶大号的热水。

      沉默了片刻,兜率先开口,开口即是滑跪:「对不起大蛇丸大人。」
      「……」
      「是我没有管好阿伦。」
      「嗯,」大蛇丸收回望向那片白雾的目光,「你是该感到对不起,这个规模肯定已经惊动考官了。」
      兜再次低头:「对不起大蛇丸大人,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说她。」
      大蛇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必要,她又不听你的话,说了也是白说。像这种孩子,只有自己吃到苦头才会懂得收敛。」

      「啊,要下雨了。」
      仿佛是配合大蛇丸说的话,下一秒天色就变了,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得树叶噼里啪啦响。
      大蛇丸站在雨里,没有要躲雨的意思,抬头看了看那片乌云,嘴角弯了弯。

      「……大蛇丸大人,要去找地方避雨吗?」
      「不用,」大蛇丸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这种雨,一会儿就停了。」

      ——————————

      啪啪啪。
      我举着鞋子在一块石头上敲打着,鞋底沾着的泥块已经全部干硬,随着我的敲打一块一块往下掉。
      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火堆,旁边竖着几根树枝上挂着我在河里洗过的衣服,还在滴着水。鸦蛋趴在火堆另一侧的石头上,毛烘得蓬松起来,总算不像下水道里捞出来的了。它现在倒是吃饱喝足了在烤火,但是我的肚子里却空空如也。
      这么黑的晚上我也不想再下去抓鱼了,只能先熬着吧。我咂了咂嘴,继续低头拍鞋子。
      也不知道止水现在在干什么,哎……

      「止水啊……他现在挺开心的。」鸦蛋冷不丁出声道。
      「你怎么知道?」
      「我感应到的啊。」
      「你感应……」我被呛了一口,向它疑惑地抬了抬眉毛。
      「这有什么奇怪的,忍兽和主人同感同心很正常啊,我是他的乌鸦嘛。」乌鸦慢吞吞地说。
      「嚯——那你能不能感应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来了兴致,穿上鞋子凑过去,「他最近有点神神秘秘的,你能读心么?」
      「……不能。」我从鸦蛋的黑脸上看到了无语两个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害,那你说毛。」我翻了个白眼,把两在旁边的外套抖了抖,翻了个面烘烤。
      应该马上就能干了……该死的这个森林里晚上真的有点冷啊!
      我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又坐回火堆旁边烤手。

      鸦蛋瞅了我一眼:「止水不是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吗?他小时候就一直是这样,你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担心,我只是——诶等等?」
      我后知后觉才捕捉到了它的言下之意,大脑自然而然地转到某个可能性的点上。我从来没有这般后悔自己的脑子为什么要转得这么快,但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只乌鸦刚刚说什么?

      鸦蛋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说漏嘴了什么,神色变了变,弹射起飞,离弦之箭一般冲上天空,可尾羽还是不免被我薅掉了几根。
      我把手里的鸟毛一扔,指着它:「你刚刚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它落回原地,翅膀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你刚刚说止水小时候,你什么意思,他小时候就认识你了对吗?」
      有什么东西在我喉咙里,我艰难地吞咽着,吞咽这个难以消化的事实:「你就是那只乌鸦,止水的第一只乌鸦。」

      鸦蛋沉默了,像是默认了什么。它脖子缩着蹲在石头上,火光把它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丛林上,放得很大,像另一只更老的鸟。
      风呜呜着穿过树林。
      泛着寒意的鸡皮疙瘩顺着我的尾椎骨往上爬,我顿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恐怖,像是冥冥之中有命运之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把很多事情连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
      「你知道我曾经穿越到过去,我见过你,你那个时候就在止水身边了,你一直都在他身边。」
      鸦蛋继续沉默。
      「你后面再次遇见我的时候其实认出我来了是吗?你其实记得所有的事情对吗?你知道所有他的事,他小时候的事,他认识我之前的事,认识我之后的事。」我激动地说着,胸腔剧烈起伏。
      而鸦蛋依旧沉默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看过几百次了,乌鸦的眼睛,黑的,圆的,没什么内容。可是这一刻,火光照进去,我在那里面看见了一种巨大的、深邃的东西。
      它说活了几百年。
      它说它见过忍界大战,见过二代火影死,扯过宇智波斑的头发。
      我一直只当它在吹牛而已。

      「……鸦蛋。」
      「嗯。」它低下头,用喙碰了碰自己的爪子,一个毫无意义的小动作。
      「你告诉我,」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活了多久?」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截烧红的木头塌陷下来,火星飞散。
      鸦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火堆,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连它自己都快忘记了的东西。
      正当我以为它不会回答的时候,它忽然开口。

      「鸟类对时间的感知比人类迟钝,时间一长,很多东西都会变得模糊。」它将脑袋缩进翅膀里,「也许很长,也许很短,谁知道呢,我记不清了。」
      我看着它,它使劲把脑袋往翅膀里塞,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缩成一个黑色的球。我突然有点难过,要是降生在这个世界是一件痛苦的事,那它的长寿一定是一种诅咒。

      良久,鸦蛋又开口,它的脑袋埋在翅膀里,声音低低的。
      「阿伦。」
      「怎么了?」
      「昨天止水说他觉得自己当年死的很蹊跷,他的感觉没有错。」
      「你也这么觉得吗,为什么?」
      「……这个事情没有办法用语言和逻辑来解释。」鸦蛋兀自纠结了一会,挣扎着说道,「但他从来不是会轻生的人,尤其是那一跳——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是他那一跳几乎是毫无意义。」
      「废话。」我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阿伦,你不傻,不要装作听不懂了。」

      我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咳了一声抬起头,它的眼里出现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锐利的神色。我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嘴上依旧不服软: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反正这件事和团藏是脱不了干系的,所以团藏就是该死,你不能否认这一点。」

      鸦蛋瞅了我一眼,不再说话,蹲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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