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32】现形 仿佛做了一 ...


  •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只觉得自己躺在草丛里,看着漆黑的夜空,两边矗立着比夜空还要黑的石崖,尖锐陡峭犹如怪物的利爪,几乎要戳破夜空。我的身体动弹不得,像是泡在水里被禁锢住了,几只黑色的鸟在上空盘旋,排列成远古的怪圈,鸣声如歌如泣,不绝于耳。我愣愣地望着,其中一只鸟,突然俯冲下来,尖锐的鸟喙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窝。

      我猛地睁开眼。

      结果眼前真的有一只黑色的鸟,吓得我几乎要猛扇自己巴掌来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一只体型壮硕的乌鸦——没错,需要用到「壮硕」这个词来描述——蹲在床尾的木框上,油光水滑的羽毛黑得发亮,在窗帘缝漏进来的那点橘色夕阳下泛着一层橙黄橙紫的金属光泽。

      我扶着钝痛的脑袋坐起身。那乌鸦见状从床框上跳下来,刮出一道细小的声响,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几乎跳起来。

      黑羽的边缘开始洇开,翅膀、爪子、喙,所有属于鸟的线条溶进一团浓稠的黑色里。羽毛在噼里啪啦地碎裂掉落,骨架在往上长,肩膀撑开了,手臂抽出来了,手指一根一根地分开——
      我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张脸从墨色里浮出来。

      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止水的脸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干净的线条,连额前垂下来的几缕碎发都一模一样的,发尾微微弯着,搭在眉骨上方。
      我张开嘴意图尖叫,但是下一秒后背撞上了床,尖叫硬生生被压了下去,连着我所有的内脏都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妖怪,这世界上有妖怪?
      有,绝对有,眼前的就是。

      那妖怪一条腿跪在床上,床垫的那一侧明显凹陷了下去,那重量通过床垫的弹簧真实地传递过来。
      不是简单的变身术,单纯的变身术不会有重量,更加证实了对方的「妖怪」身份。

      妖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是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
      我在止水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吗?我不记得了,不管怎么样现在对方用的就是止水的脸,所以看起来更加诡异了。

      肩膀和手腕都被掐住,我在惶恐的间隙里闻到一股气味,底层来源于止水,干燥而温暖,像是太阳晒过的亚麻布。
      ——但上面盖着一层野性的,像羽毛和树皮的腥味,那是某种在高处生活的动物身上才会有的、风的气味。

      我突然打了个激灵,脸上有一块皮肤一热。我不确定那是呼吸的潮气,还是它嘴唇的边缘蹭到了我脸上的绒毛,但总之那一块地方烧起来了。

      潮湿的、热乎乎的。
      我紧握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找回了一些对身体的控制权。我缓慢屈膝,暗中用力,正打算用力踹向对方的时候,它开口了:

      『你想杀团藏。』

      声音贴着我的耳朵震动,是止水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嘶哑粗粝的气音,低音犹如鬼魅,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我的耳垂一热。
      『我也想。』

      『所以带上我吧。』

      说完这句话,它松开了我了,连同所有的声音、气味、身影,迅速收敛、折叠,融入了房间的阴影——

      我猛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木头天花板,窗帘缝隙里漏出一道橙红色的光,打在米白色的墙上。
      一只乌鸦蹲在床尾的木框上。
      它在梳理自己的羽毛,用喙一根一根地捋,捋完了又开始啄爪子,圆圆的黑眼珠转了一下,瞟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啄爪子。

      仿佛无事发生。
      还是应该有什么发生过吗?

      我捂着额头坐起身,只觉得头痛欲裂。中了幻术或者做了噩梦都会残留这个感觉,我没有办法判断刚刚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我盯着那只乌鸦看,那就是一只黑鸟,一看就是属于止水的,和他的另外几百只乌鸦没有什么差别,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耳朵边上的皮肤好像还有气息扫过的感觉。

      乌鸦在床尾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声音低沉短促,但是我却听出了一丝得意忘形的意味。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涌上来,我跳起来,咬着牙对那乌鸦的脑门儿,一巴掌拍了上去——

      嘎!

      那乌鸦怪叫一声,飞上窗台,回头没好气地骂:「你干嘛!」
      声音粗砺,是正常乌鸦的声音,虽然底色还是莫名地像止水的声音。

      我冷冷笑道:「你果然不是普通乌鸦。」
      「我本来就不是!我可是忍鸦!嘎!」

      忍鸦……
      我想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对它上上下下一遍打量。

      「鸦蛋……对吗。」我念出这个颇有乡土气息、纯粹是出于止水的恶趣味的名字,漫不经心地说,「刚刚搞得挺逼真啊,骗骗别人够用了,但那张脸上有个细节没太弄对。」

      鸦蛋的爪子顿了一下。
      「……什么细节?」

      我笑了。
      鸦蛋僵住了,表情显示它知道自己上当了,恨不得立刻长出手来抽自己大嘴巴子,但我没给它这个时间。

      「刚才果然是你给我下的幻术,」我掀开毯子坐起来,手指节捏得咯吱响,「你个牛氓乌鸦。」

      「那不是,你听我解释——」鸦蛋展开翅膀焦躁地扑扇。

      「好啊,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你用止水的脸,搞那一出,还有你,你……你的手——你跟我解释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一拳挥过去没打到,它飞太快了。

      「那是幻术!幻术里的触觉是假的!我根本没有碰到你!」它绕着房间飞了一圈,落在柜子顶上,压低身子翅膀半张着,一副随时准备再次起飞的警戒姿态。

      「放你的连环鞭炮屁!我说感觉到了就是感觉到了!」
      「不是啊!那是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在狡辩!我懒得废话,抄起枕头朝它砸过去。
      它嘎的一声弹射起飞,枕头撞在衣柜上弹了一下掉到地上。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得很。」我从床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对着它啐了一口,「你个臭不要脸,用别人的脸,动手动脚,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死过一次了!」

      「那你给我再死一次!」我抄起地上一只鞋朝它扔过去,没扔中,鞋砸在墙上留下一个灰印。

      「我是来跟你谈正事的!」它翅膀呼啦呼啦地扇起一堆粉尘。

      「你刚刚搞那一出叫正事?? 」我想起锁骨上的触感,气得声音都劈了,「你他妈还在我身上磨磨蹭蹭的!」

      它缩了缩脖子:「....那个,你小声点,隔壁听得到。」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现在在木叶还是不要太过招摇为好,我顺了几下自己剧烈起伏的心口,嗓子有点疼,怕是刚刚喊太狠了。

      鸦蛋见我消停了,慢慢将翅膀收回去,它蹲在柜子上,脖子缩着,黑眼珠里映着一点橙光。

      「你说。」
      我靠回床沿坐下来,刚才蹦起来的时候毯子踢到地上去了,我用脚挑起来,扔回床上。
      鸦蛋在柜子上挪了挪位置,挪到离我最远的那个角上,和我保持安全距离。

      「团藏夺了止水的写轮眼,你知道这件事吗?」
      「没人和我说过,但是我大概能猜得到是那老狗干的。」我的语气冰冷。
      「他拿了右眼,在那之后止水才——」它顿了顿,爪子在柜子面上刮了一下,「去了南贺川。」
      我没说话。

      「那只眼睛现在还在团藏那里,嵌在他的眼眶里,他每天用止水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用止水的眼睛做那些肮脏的事。」鸦蛋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是那平静之下隐隐有一丝寒冷的肃杀之意,「你来木叶有什么其他目的我不管,但是团藏——」
      它的鸟喙在木制台面发出咔嗒的一声。

      「——我要他死。」

      我看着这只乌鸦,它蹲在柜子角上,黑色的羽毛收得紧紧的,脖子紧缩,黑眼珠里的那点橙光渐渐映出带着怒意的血色。

      「你恨他,是因为止水的眼睛?」
      我半信半疑地问,因为这怎么听都有一点牵强,不是没有听过一些比较忠诚的忍兽会为主人报仇血恨的故事,但这种情况属实少见,那种会制定复仇计划的就更不可能了——忍兽怎么会有人类的执拗和倔强呢?

      「我是止水的忍兽,止水是我的主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吧,这个回答没有回答任何东西,但是逻辑又像强盗一样蛮不讲理。

      我咀嚼了一下这个信息,摸着下巴,狐疑的眼神在鸦蛋身上扫来扫去。止水养乌鸦不算什么秘密,但是他不是失忆了吗?现在又开始养乌鸦,还是说他身边其实一直有乌鸦,养乌鸦的习惯已经刻进他的基因里了,或者大胆一点地猜测一下——

      「止水的记忆,其实已经恢复了对吗?」

      鸦蛋显然是被我跳跃的脑回路问懵了,用爪子挠挠羽毛,然后老老实实说它其实不知道。

      「是吗,」我托着下巴问,「那他知道你会说话吗?」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道:「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很多事。」
      它重复了一遍,爪子在柜面上刮了一下。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只乌鸦,他喂我,训练我,和他所有的其他乌鸦一样。」

      「你要是不假装不会说话,也许就不会这样。」我有点同情地看着它。
      想想也是,我如果是一只乌鸦,一群乌鸦里只有我能说话,我也会希望主人能偏心我一点。
      鸦蛋在柜子上来回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摇头:「告诉他我会说话?不行不行,你是不知道,他失忆后话变特别多,要是知道我会说话,准会逮着我问以前的事情问个没完,还是算了算了……」

      好吧……这还是一直喜欢清静的乌鸦=_=b

      我内心的不爽消散了一点,将腿换了个姿势搁着,手指在床头柜上敲了敲。
      「那你说说吧,你要杀团藏,怎么杀?」
      「我能做的事比你以为的多。」
      「比如?」
      「比如飞,比如进出任何建筑,比如待在任何人的头顶而不被注意到,比如——」它歪了一下头,「比如我知道团藏的根部总部在哪里,入口在哪里,换岗的时间是什么,他身边有多少根部的守卫,每天什么时候单独行动。」

      我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盯他多久了?」
      「从止水跳南贺川那天开始。」
      「四年了,你就没下个毒什么的?」
      「大姐我只是一只乌鸦,团藏身边的防御不是一只乌鸦能突破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修长但是粗糙,没有什么血色,掌心还留着月牙痕迹。

      「你的情报,有多详细?」
      「详细到你一天听不完。」
      我沉默了一会儿,“成交”两个字还未出口,门口响起了楼梯吱呀吱呀的声音,平稳的脚步声。

      鸦蛋动得比我快,从柜子上跳到窗台上,又从窗台窜到床尾,蹲好,缩脖子,耷翅膀,眼珠半阖,一秒之内从一只会说人话的忍鸦变成了一只在打瞌睡的普通鸟。
      专业,太专业了,我当年在根里要是动作有这么快,也不至于每次查寝都挨训。

      锁孔一响,门被推开了。
      十二岁的圆脸止水,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头发翘了几根毛,手里拎着一个散发食物香味的纸袋。

      「醒了嘛阿伦?」他走进来,将纸袋放桌子上,「刚刚我听到了说话声,你和谁讲话呢?」
      「我在尝试教你的乌鸦说话。」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哦?」他兴味盎然地眨眨眼,「有什么成果吗?」
      「没有,」我摊手耸肩,「你的乌鸦太笨了。」
      床尾那团黑不溜秋的东西不善地瞪了我一眼。

      止水爽朗地笑了几声:「也不是它的问题啦,乌鸦成年了就很难学会说话了。」
      他过来挠了挠鸦蛋的头。
      「我怕你一个人醒过来不知道在哪儿,于是出门前把它留了下来。看来你们也有好好相处哦,进步很大嘛鸦蛋。」
      那只刚才还给我下幻术吃我豆腐然后满屋子飞来飞去的忍鸦,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令人信服的姿态,蹲在木框上,缩着脖子,一副呆头呆脑与世无争的模样,甚至还歪了一下脑袋,以表配合。
      我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这里是哪里?」我问。
      「兜给租的房子,他住楼下,这间给你,我住三楼。」止水放下手,看过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刚刚在喷泉里晕了。」
      「怎么样……还行吧。」
      「兜说是精神上的应激,」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掌心贴上来温温的,「你是不是不能碰水?但你平时也会洗澡啊……不对,我是想说——」
      「慢慢说。」
      「对不起,」他把手收回来,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后脑勺,「我不应该拽你下水的。」
      「对,下次别拽我脚,还有别坐在喷泉边上喂一下午鸟害我满木叶找你,你害死人了。」
      「嗯嗯。」止水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不会了不会了。」

      止水认完错后,又从纸袋里掏出两个饭团和一盒烤串。我拿过一个饭团,他坐在椅子上低头吃烤串,时不时撕下来一块肉抛给窗台上的鸦蛋,长长的睫毛在脸蛋上扫出一片阴影。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看起来油腻腻的烤串,想说吃这么油腻会长不高,但然后又很快意识到这小子只不过是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本体也不需要长高了,便撇撇嘴作罢。

      他两三下吃完,拿纸巾擦擦嘴,把竹签纸盒一股脑儿塞回纸袋,满足地拍拍肚子,然后打开窗户,凉爽的夜风吹徐徐进来,我涨热发昏的头脑好受了不少。

      鸦蛋眨眨黑豆豆一般的眼,一矮身从窗缝里蹿了出去。

      「它去干吗?」我看得愣了一下。
      「不知道,捉虫子吃吧。」止水却仿佛是习惯了一般,见怪不怪耸耸肩,然后跳坐上窗台,衣领微微歪斜,黑色碎发被风吹起,露出白皙的额头,两只脚触不到地面,像个孩童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不对,他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孩童吧。

      「……你不变回去吗?一直维持变身术很累吧。」
      「没事,没多累。」止水笑笑,向后伸了个大懒腰,「变成小孩子后感觉这个世界对我的善意都变多了,刚刚老板多送我一串烤鸡呢。」
      「哼,等你查克拉消耗过度明天起床头痛死你。」我酸溜溜地说。

      止水大笑了几声,稚嫩的笑声像冰块落到地面。他跳下窗台,在窗帘后解除了变身术,显现出本体的样子。
      高个子的,有宽厚肩膀的,成年的模样。

      房间忽然显得小了很多,我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
      真他妈高啊,之前怎么没有感觉呢。要是我有那么高的话打起人来就更方便了吧。

      「是不是吓到你了。」他随意整理了下额角的头发。
      声音也宽厚了不少。

      止水回到了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撇撇嘴,倒不是被吓到什么的,主要是刚刚那下流乌鸦对我用的幻术还让我心有余悸啊混蛋!
      不过说到那只乌鸦……

      「止水,」我思忖着开口说,「团藏夺了你的写轮眼,你知道吗。」

      止水无所事事晃动的身体很短暂地顿了一下。

      「大蛇丸也这么说过,但我不记得具体发生的事。」
      「具体的事情就是他夺取了你的写轮眼,然后你自杀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最后几个字像锯刀一样在我喉咙里拉过,「你恨他吗?」

      「不记得的话,也没有办法恨起来,对吧。」他看着我,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干净温和得让我恍了一瞬。
      「你还真是……诚实得令人不快呢。」
      「我可不能说违心话啊,因为我不想欺骗你。」他站起身走过来,收走了我床头柜上吃剩的饭团纸,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轻地问:「今天你在水里晕倒,是之前的事有关吗?」

      「关你什么事。」我板起脸,双手交叉在胸前,「说得这么模凌两可,是想套我话吗?」
      「没有,只是想知道知道更多一点。」他毫不在意地笑了两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去冲个澡吧,别着凉了。」
      「啰嗦,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要考试。」
      「是后天考试。」止水纠正道,拎起装着垃圾的纸袋,「兜说明天我们去买点物资。」
      「哦随便,都行啦。」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阿伦。」
      「干嘛。」
      「你今天教鸦蛋说话那件事,」他的眼睛弯了弯,「我不信。」
      「我管你。」
      「哈哈,晚安。」

      门关上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