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是我》姜公不钓鱼

86、第 86 章 傅

　　傅政璟的心脏收缩，他听着程川柏自暴自弃的声音。

　　回到酒店后，程川柏依旧沉默不言。

　　傅政璟坐在床边，程川柏则蜷缩在床上了。四周静寂，鸦雀无声。

　　傅政璟喉结滚动，他稍微动弹着，撑着手心妄图靠近程川柏。可程川柏却忽然抬起脸，那是一张带着极其迷茫空洞神情的脸。

　　伴随着傅政璟的靠近，程川柏逐渐清醒过来。

　　凑近看，傅政璟才惊然发觉。

　　方才程川柏并非是空洞无神的双眸，而是蓄满泪水下的麻木迷惘带来的失焦。

　　程川柏的声音颤抖着：“他明明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痛苦，可是他却毫无顾忌地出卖我了。傅政璟，我为什么总是被抛弃，总是被老天爷玩弄。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在强装镇定，其实我很怕，我很怕所有人指责我，说是我自己的原因，导致养父触摸我的身体，我想要说我反抗了，我想要说我很害怕，我想要说，这不是我的意愿。我把这个秘密告诉柯升淳，可他……可他却这样对我。”

　　程川柏的声音泣不成声，傅政璟更是心头一紧，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缠绕着他，伴随着程川柏泪水的下坠，他的心同样如坠冰窟，像是被打入了无尽深渊。

　　他伸手，果断地将程川柏搂在怀中：“川柏，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真的。没有人，我知道你的难过，我知道你不愿意让这件事情发生，你别怕。这是罪人犯下的错。”

　　束手无策的话语，并未消磨掉程川柏内心处的无助，他抬眸。泪水从白皙的面颊滚落：“可是所有人都不会懂，他们只要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把我杀死。我害怕……我害怕再死一次。”

　　傅政璟彻底呼吸不了，他不敢置信，不敢听程川柏的声音，不敢听程川柏的话语。他难以想象，程川柏这十多年到底是怎么样过来的，在被养父差点猥亵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受到了什么伤害。为什么镜头往往对准着受害者，为什么加害者要逍遥法外，甚至可以在网络上大肆造谣，毫无悔改之意。

　　为什么社会舆论会如此的攀炎附势，为了爆点新闻连良心都不要了。

　　傅政璟痛得发出的声音沙哑到他自己都讶异，他嘴笨，说出的话语单薄到让他诧异。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境地，傅政璟发觉，他除了抱住程川柏，听着程川柏说出他心底的梦魇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用心听，用心听程川柏的内心。

　　“我那时候要跑，他把我拽回来，那时候天色很黑，养母睡着了。我一个人，我被他抓住，吃不到饭，很瘦，根本挣扎不了。我记得我拼命挣扎，可是他一直不肯放过，对着我说了很多恐怖的话语。”

　　“傅政璟，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小时候去了福利院，然后长大好不容易被一堆夫妻收养，可却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你说我要怎么办，我跑走了，福利院的人还到处找我，劝我回到养父母身边，我说我差点被猥亵了，可他们却笑着说，我年纪这么小，情爱的事情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判断的，说养父是为了和我玩，可到底是不是玩，只有我自己明白……”

　　“再后来，养父母造谣说我是同性恋，勾引养父，我百口莫辩，可是我的身份证被他们扣留，十八岁前，我什么都干不了。我只能去外面打临时工，打那种工资特别低的工作，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很不幸福，现在好不容易变好了，可是厄运却不愿意放过我。”

　　傅政璟静静听着他说话，他每一句回应，都满是无尽的对不起。傅政璟想要穿梭回到从前，在那一天晚上，遇上青涩的程川柏，看着他尚未被伤害的天真烂漫。

　　他想要程川柏快乐，可程川柏在遇见他之后发生了好多不幸的事情。生活并没有因为程川柏痛苦而消减半分，反而专门刺向他脆弱的心灵。

　　这也是程川柏为什么接这部剧的原因，既然所有人都不重视这个话题，既然所有人都不在意受害者的死活，不在意受害者的心灵。那么他就要演出一个身处于这样环境人的真实处境，他要让所有人看着，要让所有人闭上嘴，将自己从道德的制高点摔落下来，颠覆自己从前清浅的认知。

　　他看着傅政璟，听着傅政璟无尽的道歉。

　　“不用道歉。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他笑着将傅政璟扯在床上，笑着看向他的时候，本来调节完好的情绪再次决堤。

　　傅政璟的泪水无声静默，却深入人心地砸在他身上。

　　他发觉傅政璟很爱模仿自己，连流泪的令人心疼的模样都要模仿自己。

　　那一天，程川柏抱着傅政璟，却在午夜梦回的深夜，透过床头上的小夜灯，看到了坐在桌子上的傅政璟，他对着昏暗的电脑屏幕，不知道在做什么。程川柏缓缓闭上眼睛，额角上的冷汗被他擦拭掉。

　　一秒的细微响动，折磨得不止是程川柏，更是傅政璟。下一秒，傅政璟就出现在床边，他俯身坐在床边，透过灯光盯着程川柏的脸。

　　程川柏疑惑地蹙眉，心脏仍然剧烈跳动着，他迷茫地开口：“……”干嘛两个字尚未脱口而出。

　　温热的手心却抚摸着他的胸口，轻柔地拍打着，这是程川柏头一次发觉傅政璟唱歌的声音格外动听，也是头一次发现傅政璟居然会唱歌。他忘记了，第一次见到傅政璟的时候，他穿着粉色的西装外套，邪魅帅气的长相让程川柏当场愣住了神。

　　他听到了傅政璟优雅的钢琴声，现在，他终于听到了傅政璟的歌声。他发觉傅政璟有时候也有几分可怜，要是傅政璟有爱自己的爸妈，是不是就可以唱歌跳舞，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被钱财权利所束缚呢。

　　不过，傅政璟的声音格外安神。程川柏的思绪逐渐昏沉下来，记忆也在温柔的歌声中缓慢下坠，直到彻底进入梦乡。

　　清晨的时候，程川柏感觉大腿沉甸甸的发麻。睁开眼睛，却发觉身旁空无一人，傅政璟早已不知去向，再往身旁探了探。

　　造成他大腿发软发麻的罪魁祸首就是傅政璟，傅政璟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睡去。

　　几番波折到达片场的时候，程川柏早已将网络舆论上的事情看清。他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要是任由他发展，就好像是故意逃避，故意将自己置入一个凶险的心虚境地。

　　尽管程川柏感到害怕，可他好像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他看着剧组里头生机盎然的模样，山林的空气清新得可怕，他飘飘欲仙地直视着雾气下的天空。

　　他毫无预兆地绽放出笑容，他决定，自己永不对罪恶势力妥协。他身后不再是空无一人，他的身后有他的父母，有他的爱人，他不是孤军奋战。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害怕的。

　　他的转变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是惊天动地的变化。昨日如同小树苗一样蔫了吧唧的程川柏一瞬间像被蓄满了露水，茁壮成长，甚至身形更加高大。

　　吴洲走到他身边，吴洲大清早就抽烟。走到程川柏面前，程川柏当即笑着：“吴导。”

　　吴洲诧异地挑眉，将嘴里的雪茄拿出来，他笑着说：“你想清楚了？”

　　“清楚了。再怎么可怜，也不是真的可怜。”

　　振奋人心的一句话，吴洲头一次除了对程川柏演戏欣赏外，多了一份欣赏。

　　吴洲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他们对你泼脏水，那么你也该对他们恶劣的回击，这样的事情我见识多了。大多受害者都选择将这口气咽下去，从此，在阴影中生活，可是凭什么呢，他们活在世界上，凭什么被这样对待。”

　　程川柏十分赞同这句话，他点开微博。微博内却空空如也，关于程川柏的消息都消失殆尽。

　　程川柏盯着干净整洁的界面，心头一暖。他不知道养父现在生活状况如何，不知道这样的恶人老天爷要不要早点收走，可这和他又没多大关系了。他只知道，不管对方是生是死，最终都是要被人诟病的。

　　因为，程川柏不愿意让自己陷入这个痛苦的回忆中，久久不能逃离。

　　从前的程川柏是不敢反抗的，甚至他在心里会认为这件事是自己的错。事实上，是因为周围人的漠视与许可导致了程川柏产生了这样不健康的思想。比如，你做了某件事，都是事出有因。要不是你种下这个因，就不会结出那样的果。

　　可事实上，不管你有没有种下这个因，那个果往往都会出现。因果有时候会被简单定义成，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这句话显然不合逻辑，也不能够成为恶人犯罪的理由。

　　他望着远方。

　　困顿的傅政璟在不知不觉中苏醒，犹如昨日一般破晓而来。可程川柏的心境和昨天已然不大一样，他笑着扑向傅政璟，傅政璟迷茫的双眸瞪大。

　　他扶着程川柏以免程川柏摔倒，程川柏笑着带着他和吴洲导演打招呼。

　　傅政璟弯下腰，吴洲笑着说：“傅总？久仰大名啊。”

　　傅政璟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川柏承蒙您的照顾了。”这个您显然是给吴导很大面子了，毕竟资本的运作往往令人诧异。

　　好在，吴洲和林兆舟都是极其轴的人，资本干涉过多，将他想要呈现出的东西，魔改成一坨狗屎，他们直接拍案而起，甩走走人。正因如此，他们的电影个人主义过重，太过于真实，令人咋舌。

　　知晓程川柏的角色后，傅政璟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