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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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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不平,开车难度攀升。刺头男猛地将他的身子往里头抽离,听着前方传来猛烈的抽气声,“还敢反抗,老子弄死这小子。”
凌春岁瞪着满是炯炯有神、愤世嫉俗的双眼,狠狠地盯着对方。胆怯的手指蜷缩着,细嫩的脖颈处一道红痕十分明显,呼吸被这处伤口折磨着,呼吸都疼。
对方连续转动了好几次方向盘,可最终还是于事无补。
老天爷忽然赐予凌春岁一线生机,扭曲的山路化为他们转危为安的途径,几番颠簸。
车轱辘猛地旋转,湿泥土地打着滑腻,拧得很。凌春岁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眼中的胆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
这样操作下来,狭小的车道便不难容纳着歪七扭八的车辆,猛地向前方的断层前进,车辆猛地侧翻。
凌春岁坐在后面,抓住虚弱的小男孩,贴着车壁,抱住前车的坐垫。
嘭咚,一声,死拧的轮胎终于罢工。
凌春岁抬眸片刻,车辆足足栽倒在前侧。
他小心地扶着自己受创的身子挺起身来,往前座看了一眼。方才被他撕咬的司机狠狠砸在方向盘上,车辆尚未安装安全气囊,又正好是前座,被砸死了。
凌春岁猛地抽气,外头的雨淅淅沥沥地钻入车厢内,夹带着湿寒的雨汽。他喉结滚动,蒙着蜘蛛网裂纹的车窗,被他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顿时四分五裂。
他盯着自己的被车玻璃刮伤的手指,正往外流淌鲜血。
他这才从劫后余生中回过神来,激动地推搡着身旁闭着眼,瞧着已经飞去天堂的男孩。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呼喊:“快醒醒……”
雨点愈发的大,车窗大开着,汹涌的,如同浪涛,要将他们淹没。
他正对着雾气浓郁的天空,暗沉的黑夜又要来临,山林四处,毫无还生的可能。凌春岁还不想死呢,他还没见到爸妈……他还没见到哥哥……大伯,大伯母……一想到这个,他就痛心疾首,活生生的两条人命在他面前消亡。
这给孩童带来的打击,几乎是灭顶之灾。
凌春岁抬起头,雨点滴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蹙着眉,时间不给幼稚的他思考时间。雨水很快就将他的黑发濡湿,他猛地下定决心,狠狠地打了小男孩一巴掌。
终于,疼痛带来苏醒的错觉,男孩睁开惺忪的双眸,硕大的眼眸被血丝布满。瞧着既可怜又狼狈。
凌春岁对着他扯出一抹笑,很开心的笑。
这一笑是对生命的敬畏,他在内心呐喊。
没死,没死。
他再也不愿意看到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他面前消失……不愿意看着那鲜血满地的场景。浓郁的血腥味……
直到一声轻呼传来,凌春岁才从幻觉中脱离出来。他惊魂未定地注视面前的小男孩,对方愣了许久说:“你的额头流血了……”
流血了?!
凌春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头十分疼痛,像是后知后觉被唤醒了疼痛神经。他惊吓地扑腾爬起身,才看见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的男孩正对着镜子。
忽然,很可怜地抽泣着。
小男孩很疑惑,又十分后怕,他看着凌春岁,隐隐约约记得凌春岁做的事情,眼底的担忧更加浓郁。
他望着对方,哭泣着:“你没事吧,你别死啊……”
凌春岁愣了一秒,随即打量起自己健全的四肢,歪着脑袋,咧开牙齿,牙齿缝隙有着血丝,看起来十分愚蠢又恐怖。
倔强的小男孩憋着嘴巴,看着凌春岁的模样,吓得更厉害了,说道:“血流到眼睛了……”
凌春岁抓住小男孩的袖子,有些迟疑:“借我擦擦,我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他都这样说了,小男孩当然慷慨地将衣服伸出去,眼看着自己洁白的袖子被血迹濡湿,凌春岁浑身黏腻,散发着血腥的铁锈味,闻着令人作呕。
凌春岁擦干净自己额头上面的血:“还好没有破相。”他这辈子最看重自己这张漂亮脸蛋了,他叹了一口气,雨水彻底淋湿了他们。
本想躲在车厢内的凌春岁愣住了,因为在他以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前座的刺头男忽然扭动了一下。
他掐住小男孩的手,很警惕地盯着对方。手握住门把手。
幼年的他,在想着老天爷不会刚给他制造一场可以让他侥幸打赢的战争后,又毫不客气地抛给他更加致命的难题。
他抽着气,小男孩的精神依旧很萎靡,呼吸很缓慢,好像快要死掉一样。他已经对对方没有期望了。
下一秒。
惊骇的脑袋猛地扭转过来。
血红的瞳孔犹如张口吃人的怪物,锁定目标般扭动着,诡异地转动着。紧接着,张开了嘴唇,瘦而有劲的手快速地往后探去。
一秒内。
凌春岁的心跳骤停,他屏住呼吸,被恐惧惊吓到了。
他的手腕被牢牢抓住,凌春岁提心吊胆,但勇气可嘉。他松开了抓住车门的手,梦到他带着小男孩一同下坠,巨大的重力让男人不得不放手。
他显然是强弩之箭,尚且不能离开座椅,只是犹如鬼魂一般死死地盯着他们。
凌春岁抓住小男孩在草原奔跑着,虽然可以算是连拖带拽。电视剧中,在薄雾细雨里嬉戏奔跑的画面不复存在,只剩下无尽的狼狈。
小男孩在路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他的眼睛都睁不开。凌春岁大喘着气,抓住对方的手,才惊然发觉对方的体温高得吓人。
凌春岁环顾四周,心里打鼓。他看不到任何一个足够让他们躲避的地方。要是小男孩死了怎么办,那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终于,他一边不懈努力一边安慰道:“再坚持一下,求求你,马上就到了,坚持住好吗?”
谁知道对方直直倒在路上,任由雨水洗刷着他的身躯,他仰躺着,呼吸都缓慢得吓人。
凌春岁有些发怵,他真的觉得面前的小男孩要死了。
他的心突突的跳,听到对方跟交代遗言般要他的耳朵趴在他的嘴唇上,说着:“我叫……傅政璟。”
父正经??
凌春岁已经没有办法去关心对方正不正经了,也不打算关心对方的老爸正不正经,他有些害怕地说:“假正经!!你再坚持一下!!我看到了,前面有个山洞……”
丧失意识的傅政璟真的没有动力站起身来,他想是要爬起来,却被大雨一巴掌摔打在地面上。
凌春岁不想一个人在这漆黑无比的世界呆着:“不要死,为了我坚持一下好吗?我们一起死……你先陪陪我。”算准自己也难逃一劫的凌春岁,身为一个喜欢艺术的人,并不想要这样浪漫的死亡结局,他宁愿呆在闭塞的山洞里面,也不想淋雨死掉。
发烧就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吃你的脑子,又疼又痒,还特别难熬。他呼唤傅政璟,可是傅政璟毫无动静,他有些紧张地用手指测试对方的呼吸,发现对方还活着,就猛地从身体里头迸发出向死而生的斗志。
他鼓起勇气,使用了洪荒之力,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山洞内,里头干燥得没有雨落下来,凌春岁心里有些害怕,他喘着粗气,风吹打在他湿漉漉的衣服上,他冷得发抖,于是他弯腰,钻入了傅政璟的怀中。
他想着,自己大概也要死了。
山洞内只要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存在,凌春岁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才发觉四肢乏力,酸软的像是被锤子反复敲打般的酸爽。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又冷得打着寒颤。抱着身边滚烫的身躯取暖,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电话,没有求生工具,他只能期望,奇迹能够发生。
凌春岁躲在漆黑的山洞内,露天的天空逐渐被黑夜蚕食,五指瞧不出方向和视线的黑夜来了。凌春岁的心里打鼓,他抱住傅政璟:“你死了吗?”
傅政璟没有回应他,却也没有死。
好在身边的躯体是滚烫的,凌春岁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心却反复被背头男那血红的瞳孔吓到,脊背后面发着冷汗,吓得不敢合眼,又不敢睁开眼睛,只好睁着眼睛埋在傅政璟的胸膛中,汲取安全。
黑夜是如此的漫长,以至于凌春岁的后脑勺阵痛。他看着漆黑的天空,忽然很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今天一天的颠沛流离,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伤感和内疚中。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八岁小孩,今天发生的一切足够作为噩梦,在他未来的梦境中反复重映。
黑夜永远不会消退般,在这一夜,凌春岁双腿抽筋,吓得几乎精神失常,一晚上没睡。他太害怕了……
以至于他不知道天是不是真的亮了,往白光中走的时候,身边早已没有了小男孩,病痛长久折磨的身体虚弱得要命。本身就是快要枯竭的树木,却在助人为乐的道路上将身上唯一的源泉无私赠与。
凌春岁醒来时,天光大亮,消毒水扑鼻而来,死亡般的记忆随着脑子从阵痛中的愈合,一并消散与雨夜中。
他躲在车厢内,脑中却不断播放着那一晚令他绝望的黑,像是从天空中分散出的无数个黑手,打着天命难违的名号,要剥夺他的生命。车厢内他的呼吸声盖过青蛙的鸣叫,小腿打着颤,他的身体紧绷,肚子打着痉挛。
疼痛撕裂着他的灵魂,他的所有一切。
在如此绝望的片刻,他终于和小时候的自己重叠在一块,从喉结中发出惊雷般的嘶吼:“傅政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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