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是我》姜公不钓鱼

76、第 76 章 那

　　幸运的是，程川柏回到家中的第一时间，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分明是不同的五官，可当他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他无疑是愣住的。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情实在太折磨人，程川柏从小到大都未曾受到父爱。当他站立在原地时候，心脏猛然扑通直跳。

　　该说什么呢？面对着这个拥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在高耸的台阶上，他仰望着这位位高权重又极其慈祥的男人，他用这极其爱抚的眼神揪心地望着程川柏。

　　属于血缘之间的羁绊始终缠绕着他们。

　　张杨冉最见不得这样的场面，顿时泣不成声。

　　凌睦州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像是迈着沉重的步子，始终注视着客厅中程川柏渺小的身影。他的身子险些踉跄，最终经过管家的搀扶来到了程川柏面前。

　　程川柏面露难色与慌张，如此父慈子孝的画面着实让他感到诡异，内心不断翻涌着陌生的情绪尚未能够消化般地张开嘴，喉间一阵干涩，仿佛要呕血出来。

　　凌睦州盯着面前和自己如出一辙又似母亲般明媚俊俏的少年，心里泛滥起一阵酸涩，他的手不断轻拍在程川柏的手背上，语气心疼：“回来就好，以后，不会受委屈了。”

　　从死神的怀中夺回一条生命的程川柏仍然心有余悸，但好在，历经波折，他终于回到了曾经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屋檐。

　　失而复得，原来是这种感觉……老天爷像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非得叫他痛苦连天，又赐予他一点希望。

　　管家见到他的第一瞬间是无措与错愕，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没过几秒钟，苍老忠厚的声音便从耳廓搔过：“老爷说你回来了，我原先还不相信，现在是真的相信了。”

　　程川柏正对上管家的眉眼，感受着管家对他藏了八年的依恋与眷恋。

　　他到底还是在这个家里生活的，当看到自己蹒跚学步的相片和各式各样能勾起童年回忆的照片时念旧的伤痛感逐渐吞噬着他，他的指尖抚摸过属于他的一寸寸土地，闭上双眼，便能聆听到幼童时自己嬉笑的声音。

　　屋内静悄悄的，但程川柏的心却叫嚣得严重。

　　冬季极速地流逝，在长达一个月的时光中，程川柏逐渐习惯了在凌家的生活，本来紧绷着无法放松，略感别扭的程川柏，在这段时间被爱意滋养，逐渐舒展了心防，他有些依恋地说话，又常常展露出明媚的笑容。

　　方形桌特意换成了圆桌，距离拉近的同时，心灵的关系也在不断递增。

　　张杨冉目光闪烁，她的神情动容忧伤，她望着程川柏勾起的灿烂的笑容时，心却像被钝器敲打般无力地疼。

　　她撇过眼，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尽管知道自己的孩子或许在外面过着令她无法想象的苦日子。

　　可当调查报告递交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盯着书页上短短的属于程川柏的平生，看着上头简单到一针见血，可以插入她心脏，要将她和这个自己十月怀胎，艰难生下的孩子一箭穿心的字时。

　　她的心是崩溃的，从小生长在富商之家，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张杨冉，是永远想象不到这样贫瘠的、毫无自尊的生活，像是被无尽的抛弃，无尽的指责，谩骂，像是永远地沉溺于深渊的既视感。

　　她向来是个果断的女人，可身为母亲的她，难言触动。

　　她的孩子经历了她一生都难以想象的生活，一想到这儿，眼泪好似夺眶而出，抑制不住。她赶紧拿过那张纸小心地擦拭着眼泪。

　　许久，她扭开了脑袋，尽力用着平稳的声音，唇角扯出一条线，笑着说：“川柏，你还记得林兆舟导演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程川柏的腮帮子鼓起来：“当然记得了，怎么忽然说到林导。”

　　他明亮的眼眸充斥着好奇，张杨冉撩着自己海藻般的黑发，轻柔地笑着说：“你猜猜。”

　　程川柏喉结滚动。

　　林兆舟导演是金鸡奖颁奖人员，更是国家一级演员，一级导演，他一生缔造的辉煌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正是如此，程川柏也很好奇，为什么他这个没有任何演技的三线明星，会入得了林导的眼。

　　杂念先一步抛出脑海，他沉默下来，眼睛却背叛主人的意愿，高高抬起。

　　难道……程川柏惊喜的眼神实在是直白得可爱，张杨冉愣了几秒，旋即眯着眼睛。

　　张杨冉见他那副不值钱的模样，笑着说：“也不一定，但又说不定。”

　　除去程川柏和张杨冉的关系外，程川柏自身的演技和实力也是让林兆舟愿意选用他的原因。

　　程川柏心里忐忑又激动，脸上怀揣着对于演绎事业的热爱与期望。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张杨冉几度想要开口，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这个问题萦绕在她心里许久，可一直找不到一个说出来的时机。她淡淡地拿起茶水杯，轻抿着。

　　程川柏瞧见她的纠结，嘴里的话卡在喉结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吐出来。

　　这称呼实在叫他难以启齿，又分外期待。羞涩、扭捏融为一体，换成一声声如蚊呐的：“妈妈？”

　　这一声略带疑惑的“妈妈”，短暂平息了张杨冉内心的苦楚，让她将不愿问起程川柏心酸往事的心思抛之脑后。她更加在意的是，傅政璟有几分真心。她看着程川柏时常忧愁，烦闷的时候，在心中也忍不住感慨。

　　如果程川柏只是喜欢傅政璟，她再怎么样，都会撮合他们。可众所周知，傅政璟从小就爱慕喜欢的人并非程川柏，而程川柏的出场，更是将这场病态的喜欢发展得愈发诡异。

　　“傅政璟……你喜欢他吗？川柏？”身为一位母亲，她需要的是属于程川柏的态度，属于程川柏的心情，属于程川柏的一切情感羁绊。

　　虽然她对于傅政璟的意见十分大，但不可否认。川柏失去一切太久了，如果他真的喜欢傅政璟，那么她这个缺失了十多年的母亲，到底有什么资格继续剥夺他的爱？

　　程川柏难得沉默，他有些无措地眨巴着眼睛，有些难以启齿，又割舍不掉。他大可以承认自己喜欢傅政璟，又可以大方地说出自己不喜欢傅政璟。

　　但就是因为他既厌恶傅政璟，又爱上傅政璟，以至于让这场难题达到无解的程度。

　　看出程川柏脸上的犹豫，张杨冉终究是按耐不住了，她的目光闪烁，她知道傅政璟对自己的孩子不好，但在长久的亏待下，她更加希望程川柏感到幸福，尽管痛苦可以是他自愿承担的。

　　她更加希望程川柏感到幸福，尽管痛苦可以是他自愿承担的。

　　她的唇瓣抖动了一下：“你的参演资格是傅政璟全资出钱供的。”要知道这场电影的制作成本高达十三亿，除去其他七零八碎的投资人，真正承担百分之九十投资的傅政璟，才是最大的股东。

　　同样作为商人，张杨冉很难说，这样的情感是来源于什么。商人应该趋利避害，而不是鲁莽行事，她看着自己儿子瞪大的双目，通红的眼眶和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说起来，程川柏从前的糟糕演技同样给人带来极其深重的印象。作为商人的张杨冉在面对着如此庞大的数额的时候，做不到咬咬牙，一股脑投资。而傅政璟在等待着什么，收割着什么，她不明白。

　　但她知道，傅政璟在进行一场名为“爱”的豪赌。

　　赢则盆满钵满，输则两手空空。

　　告诉程川柏真相的时候，程川柏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她不明白。

　　身旁的桌椅忽然不受控制地歪斜摔落，程川柏夺门而出了。

　　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张杨冉站在落地窗面前，看着程川柏走到了大厅路口，从车库走开出一辆车，行驶在柏油大道上。

　　车速极其快，看不出去往的方向，也预示着程川柏浮躁纠结的内心，他渴望傅政璟过来为他证实。

　　视财如命，狡猾奸诈的傅政璟真的会为了他全资出资一部电影吗。他想着对方不是向来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走演戏这条路吗？为什么又要这样，耗费心思地捧着他，他想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却对于傅政璟曾经说过的一句，爱，感到了真实。

　　好像傅政璟并不像他预想中的不堪、虚假。天际线将太阳一分为二，黄昏缓慢过渡成为黑夜。

　　淅淅沥沥的大雨突如其来地骤降，程川柏开车的技术尚且不论，道路上泥泞十分，排水口处缓慢地积攒着污水，他泄气地拍打着方向盘。

　　却在拍打的一刻，彻底看清了车标。

　　阴差阳错下，或者刻意为之后，程川柏开上他从前一直想要开着的车，一直把这辆承载着分合的车开出来了。

　　那辆几经波折的保时捷，是他与傅政璟爱情的见证，也是爱情毁灭的象征。

　　大雨似有不愿停歇的韵味，别墅中心距离城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程川柏的车辆不知是走水还是被东西绊到，一瞬间不能动弹，熄火了。

　　从未见识过这样状态的程川柏有些悔恨，当他打算寻求帮助的时候，发觉走得太急切，手机没带出来，顿时陷入绝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