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藏伤 藏伤难掩 ...
-
茶馆里。
客人都走后,余老板上楼躺在里间休息,咳嗽声轻了些。那些牢头看在他年纪大了的份上,并没动用多少私刑。
余木自从从牢里出来,看起来就有点不太精神,他恹恹地收拾着一边的桌子。
任安躺坐在竹椅上。
夏君挚在灶间看着火,小药罐里咕嘟咕嘟地煮着药。
忽然,一声痛哼。
是桌子那儿传来的。
任安睁眼看向余木。
同时,夏君挚也掀帘,从二楼探出头朝下看。
余木缩靠在墙上,肩膀微微发抖。
任安起身,走到他旁边。夏君挚也从楼上跑下来。
“怎么了?”夏君挚皱眉。
“发生什么事了?”楼上传来余老板的声音。
余木想拉下袖子遮掩,却因为牵动伤处,又疼得瑟缩了一下,索性把脸埋进胳膊里。
任安看着余木单薄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抓向余木的袖子。
从手肘到手腕,全是大片青黑发紫的瘀痕!擦破处还渗出些液体。看上去已经简单处理了一下,但在皮肤上还是显得格外狰狞。
任安的眸色一沉。
夏君挚嘴角抿起,抬脚就要朝楼上喊,手腕被余木轻轻地拉住了。
余木摇摇头,指了指楼上,双手横伸,掌心向下,自胸部上下交替移动,示意他不要声张,不要让父亲感到忧心。
这伤,定是牢里的狱卒为了讨黑三欢心弄出来的。
所以就要在暗处默默承受?
夏君挚无奈地点头,叹口气,扬声对楼上喊道:“没事呢,余爷爷,有个看客把东西落这儿了,我们想着还回去。”
“不用特意出去的,明日,他们自会来寻,放在前台就好。”
“那哪行?余爷爷,上门送,才会显得我们有诚意呀,回头客才会越来越多嘛?这样我们的看客会越来越多的。”
“噢,那就听你的,你们到时候小心点。”
“晓得啦,余爷爷。”
任安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瘀痕,妖力渗入,缓解了那火辣辣的胀痛。余木眨了眨眼,看看任安,又看看自己的手臂。
任安双手拇指和食指套成环,然后再打开:「没关系」
随后便扶着余木,带他去了镇上的一家医馆——济世堂。
夏君挚本想跟着,被任安以熬药为由留了下来。少年抿着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医馆坐堂的是位五十来岁的老大夫,姓胡。
任安扶着余木进来,余木那只手臂裸露着,看到狰狞的青黑瘀痕,胡大夫眉头蹙了起来。
“这边请。”胡大夫把他们引到里间诊室,示意余木坐下,自己拉过凳子,仔细查看他的伤处。他沿着瘀痕边缘轻轻按压。
“嘶……”余木忍不住瑟缩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任安的衣角。
“什么时候伤的?”胡大夫抬头望向余木。
余木看向任安,下意识比了个二。
“两日前。”任安替他答道。
“前两日伤的,今日才显成这样?”他抬眼,又看了看余木。
“对。”任安回道。
“这孩子,他是个哑巴?”胡大夫皱着眉问。
“嗯。”任安轻轻点头。
胡大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半响,沉默着继续检查,手指在几处破溃过的皮肤附近停留良久,又轻轻抬起余木的手臂,观察他关节活动的细微滞涩。
半晌,胡大夫收回手,慢慢坐直身体。
“大夫,伤势如何?”任安问。
胡大夫安抚道:“小郎君莫怕,皮肉伤,未及筋骨。只是这淤血积得深了些,散起来需得时日。”
胡大夫又看向任安:“这伤须得静养。我开些活血散瘀,消炎生肌的膏药,每日按时换药。切记,这只手臂,一个月内,不可提重物,最好连稍微重点的茶壶都莫要提。”
余木听得似懂非懂,经过任安解释后,他脸上焦急着啊啊地比划着,指向茶馆的方向。
“我知晓。”任安按住余木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然后对胡大夫道:“有劳。请开方吧。”
胡大夫提笔写下药方,递给任安,让他去前台抓药。
任安接过药方:“多谢大夫。”他给前台付了诊金药费,取了打包好的药,然后扶着余木离开了济世堂。
胡大夫站在诊室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道,有些事,看见了,也只能当作没看透。
回程路上,余木走得比来时更慢。他低着头,整个人都蔫蔫的。
任安走在他身侧,没说话,悄悄放慢了脚步。
他懂,对于一个在茶馆长大,惯于帮忙搬搬抬抬的人而言,连活都干不了,心里定是觉得自己成了累赘。
路过巡检司衙门时,余木往任安旁边靠了靠,脚步快了几分。
回到茶馆时,夏君挚正攥着抹布,擦拭着那些桌椅。
看到任安他们回来,夏君挚看到那些药包,不顾余老板问道:“哥哥,木叔叔怎么样了?”
任安走近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
余老板坐在柜台后,看到他们回来,尤其是看到任安手里提着的药包,眼神又是一黯。
“大夫怎么说?”余老板哑着嗓子问。
任安将药放在柜台上:“皮肉伤而已,但是需静养一月,不可用力。”他把胡大夫的嘱咐复述了一遍。
“一个月……”余老板喃喃重复,看着儿子愧疚垂着的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夏君挚放下抹布,凑到余木身边,看他的手臂,仰头问任安:“哥哥,很严重吗?”
任安摸了摸他的头:“按时敷药,淤血散了,就会好的。”
不能干活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茶馆本就艰难,余老板病着,夏君挚隐瞒身份当看客,万一黑三发现……原本讹他的人,是一伙的……
余木默默走到角落的小凳上坐下。
夏君挚挨着他坐下,小声跟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比划着,试图逗他开心。
“没事的,安啊…大不了就歇一个月嘛,小店开开关关的也正常,哪有一年到头都不歇的?正好你们这些天也累了,好好歇歇。”余老板扯出一抹笑安慰。
“嗯,药熬好了吗?”任安问夏君挚。
“熬好了熬好了!粥也熬好了!”夏君挚立马应道。
“先吃粥,然后再喝药,余爷爷快来吧,都在二楼呢还温着,我这就给余叔叔盛一碗,今天咱们早点歇。”
“君君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余老板夸道。
.
回到竹间后,任安站在小屋外,望着镇子方向零星灯火。
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妖。可茶馆一切动荡与苦楚皆因他而起。这些人,本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而始作俑者,此时怕是正高枕在宅邸里,回味着白日里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