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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说书 说书人编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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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东与镇西的市井不同。主街是由青石板铺就的,足以并行两辆马车,道旁种植着常青柏树,每隔十步立着一盏灯,夜间由专人点燃,光晕连成一线。
街道两侧多是高墙深院,朱门铜环。颜为的别院就在其中。
院中仆从不多,看着也并不像普通的杂役。
书房里,颜为听着手下的禀报,一手拿着文书,一手摩挲着光润的瓷盏。
“大人,西头茶馆那对父子昨日清晨被巡检司抓了。”
一名手下恭敬禀报。
颜为抬起眼:“是什么缘由呢?”
“茶馆说书内容涉及妖异,犯了忌讳。”手下彦川道。
颜为的手指在桌面上一点:“哦?我听说那余老板病重卧床,其子先天喑哑,又如何说书?”
“回大人,说书的并非那对父子本人,说是他们约莫几年前收留了一个落魄的流浪说书人,姓安,平日在茶馆说书抵些饭钱宿资。此次事发,也是因这位姓安的先生所言内容。”
“收留?”颜为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自身难保,倒有善心收留外人。”
“是,据说他身边还带着个年约十岁的少年,唤他叔叔。街坊传言,似是安先生受过余老板一点恩惠,故留下报恩。”彦川回复。
颜为听完,将手中文书合上。脸上掠过一丝索然无味。听起来不过是一桩常见的市井纠葛。
口无遮拦的说书人惹祸,连累店主。并无甚新奇之处,至于那说书人身边的孩子,或许是亲属。
“既是无辜受累。”颜为淡淡道,“寻个由头,把人放了吧。扣押病弱残疾之人,徒惹非议。”
“是,属下这就去…”彦川领命。
“叩叩。”
话还没说完,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得到指令后,另一名负责盯梢的手下匆匆而入。
“大人,有新情况。”彦山面色有些古怪,“就在方才,黑三的心腹去了大牢,已经将茶馆那对父子……放了。”
颜为正要端起茶盏的手一顿。
放了?
他这边刚下令,那边人就已经放了?
“是主动放的?”颜为问。
“对,属下亲眼看到了他的手下阿福进了牢狱,急匆匆去放的人。”彦山道。
那黑肥猪睚眦必报,又好面子,怎会因为一点流言,就如此轻易地放人?
“大人,那我这边?”彦川问。
“不必去了。”他对彦川道。
“是。”彦川关上门轻轻地退下。
颜为眸色转深,缓缓问:“黑三那边……有没有什么人接触过他?”
“回大人,黑三爷今天在宅中见了客。具体何人,未能探清面目,只知是个生面孔的年轻人,穿着也普通。”彦山回道。
“去查。”颜为吩咐,“查清楚那位客人是什么人,还有……黑三为何突然放人。
“是。”彦山道。
“对了,那个说书人姓安?”颜为问。
“回大人,似乎是的。”彦山微迟疑。
“那他叫什么?”颜为又问。
“额…属下不知。”彦山怔愣道。
“罢了,你先下去吧。”
“是。”彦山退下。
颜为抬眼,看向窗外,玉兰花枝在书房的灯影下投下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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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
西头茶馆门口聚集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
“听说了吗?余老板和他那哑巴儿子,昨天夜里给放回来了!”
“真的?不是得罪了黑三爷吗?”
“说是误会!查清楚了!那诬告的泼皮自己都招了,是收了别人黑钱!”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哎呀,真是老天开了眼!余老板多好的人……”
“可不,我还听说,黑三爷亲自派人去揭的封条,还赔了不是呢!”
“嘶……有这种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人回来了就好。走,看看去。”
街坊们七嘴八舌,都聚在茶馆门口。
茶馆里,余老板的气色虽然仍差,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正强撑着收拾。
余木跑前跑后,帮忙递抹布。
他瞧见巷口立着的李大娘,还有几个街坊,笑着和他们招手。
街坊们见了他们,都快步迎上来。
“余老板!可算出来了!”隔壁卖菜的老刘眼眶红红的,“今早儿就听说三爷放人,可算回来了。”
街坊们也七嘴八舌地凑上来,张屠户递过一块热乎乎的肉饼:“余老哥,垫垫肚子!这两日可把我们急坏了!”
余老板接过肉饼,喉头哽咽,半晌挤出一句:“谢……多谢各位。”
对于街坊们的慰问和疑惑,余老板一一谢过,只说是一场误会,多谢大家挂念。
“还好是误会啊,那天早上的架势,真是吓死人了。”李大娘拍拍胸口。
“对了,小安呢。他今天不过来了吗,我还想继续听呢。”
众人正疑惑。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夹着个旧布包,不紧不慢地踱进了茶馆。头戴黑雷巾,身披红长衫,正是任安。
“大家,早啊。”他如同以往来说书时一样,打着招呼,走到那张小破台子上。
“小安你终于来了,两天没看到你,都怪想你的呐。”
“你是想他的故事吧。”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
“安安来了。”余老板笑道。
余木给任安沏了壶茶。
“有劳了。”任安点点头,将布包放在桌上。
很快,几位老街坊旁边的路人也被里面的动静吸引进来。这位安先生的说书,在出事前可是茶馆一景。
“安先生,今日儿还说上次的书不?”一个老茶客试探着问。
“毛线团子这小名字倒是挺别致的。”
任安端起茶,吹了吹浮沫,抬眼,扫过店内的众人,最后落在门口阳光上飞舞的微尘。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拿起折扇,拍着醒目。
“列位看官,那个故事改日再说吧,今日,不讲那江湖恩怨,也不说些妖魔。便说一段《雾锁青石案》的小故事。”他的声音在茶馆里响起。
“话说那青石镇,本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民风淳朴,靠山吃山,日子也算安稳。可不知从哪一年起,镇子里开始丢东西。起初是鸡鸭,后来是牛羊,再后来……开始丢人。”
众人吸气。
余老板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坐在柜台边,静静听着。
“有一天,镇上来了个游学的书生,姓白,清瘦的很,背着个旧书箱。他赁了镇东头最破旧的一间柴房住下,白日里帮人写写信,抄抄账,换口饭吃。但是这白书生有个古怪的点——他总爱在雾最浓的清晨,在山边转悠,手里拿着个旧罗盘,静静站着,像是在听风。”
“镇上的泼皮瞧他文弱,想敲几个酒钱,带着几个兄弟夜里去堵他。您们猜怎么着?第二天,有人见破皮几人晕倒在镇口老槐树下,浑身毫发无伤,却脸色惨白,像是做了十天十夜的噩梦,醒来后问啥都摇头,再不敢提那白书生半个字。”
余木也搬了个小凳子,倚在父亲旁边,托着腮,看着任安。
故事只是寻常的善恶有报,沉冤得雪,但在他口中道来,却别有一番韵味。
“啪!”
醒目一拍。
“当夜,枯井方向传来轰隆闷响,接着是几声短促惨叫,有金光一闪而逝。第二天,雾散了,人们战战兢兢聚到枯井边,只见井口石栏碎了一角,井旁,躺着昏迷不醒的米掌柜和两个陌生汉子,身边还散落着些骇人的东西。而那白书生,已不知所踪,只在柴房墙上,用木炭留了八个字:雾散青天见,善恶终有报。
“好啊,说的太好了!”
他们纷纷鼓掌。
听着听着,几个茶客不住点头,低声议论:“说得在理啊……”
“可不,这人啊,还是得心存善念……”
阳光挪移,照亮了任安半边沉静的脸庞。
他一边说着书,眼角的余光,却似有似无地掠过门外街道,掠过每一个听客的表情。
说书声悠悠,在小茶馆里回荡。
有几位看客直呼说得好,仔细一看,其中正有之前那位大眼睛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