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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闯祸 你是渊境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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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肆辰没空再管褚锦了,那个关于守渊人的故事他也忘了。
上次那个案子还没结。巷子里的现场被人为破坏,证据链断了一大半,除去调查褚锦的来历外,他熬了两个通宵才勉强拼凑出点眉目。结果刚歇了口气,又来了新的。
这次是命案。
死者是个年轻女性,二十出头,被发现时倒在老城区一条废弃的巷子里。身上没有外伤,但法医初步检查后脸色不太好看,只说了一句“手法很精明”。
阮肆辰赶到现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巷口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早到的警员正在维持秩序。巷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他弯腰钻进去,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守在门口的年轻警员立刻让开。
阮肆辰:杭州市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组长
里头的法医转头看向他,“阮队。”
“什么情况。”他点了点头,戴上手套走进去。
法医站起来,翻开记录本:“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体表无明显创伤,但眼结膜有出血点,口唇发绀,初步判断可能是机械性窒息。不过——”
“不过什么?”
“颈部没有勒痕,也没有人手掐过的痕迹。”法医皱了皱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堵住了呼吸道。”
阮肆辰蹲下来,掀开白布一角看了一眼。
死者的表情很安详,甚至可以说太安详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管道和电线。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和落叶,没有什么明显的搏斗痕迹。
阮肆辰冷静开口,“目击者呢?”
“暂时没有。这一片是待开发的老城区,住的大多是老年人,这个点基本都在睡觉。”旁边的警员回答,“但是——”
“说。”
“我们到的时候,巷口蹲着一个人。”
阮肆辰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的,银白色头发,看着二十出头。”警员回忆了一下,“蹲在警戒线外面,脸色发白,像是被吓着了。我们问他话他也不怎么答,就说自己路过。”
阮肆辰深吸一口气,“人呢?”
“带回去了。在做笔录。”
阮肆辰没说话,观察了一会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身边的警员愣了一下才跟上去。
——
褚锦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面。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不是装的,他真的只是路过。
他在那周边的奶茶店下了单,等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气味——血的腥味,混着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他浑身上下的毛都炸开了。
狐狸对这种味道天生敏感。
他循着气味找过去,看见了那条巷子,看见了地上的人,看见了她嘴角那个诡异的微笑。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他蹲下来,在巷口一直蹲到警察来。
不是他不想走,是他的腿有点软。
他见过血,在渊境的书上见过战争的描述,但亲眼看见一个死人,还是头一回。
那种感觉,跟书上写的不一样。
——
阮肆辰推门进来的时候,褚锦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秒。
阮肆辰在对面坐下把记录本摊开,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在观察。
这个人的反应不对,不是罪犯的那种不对。罪犯会心虚、会躲闪、会提前准备好一套说辞背得滚瓜烂熟。褚锦不是。他是真的被吓着了,但又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
阮肆辰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人。他有一个别的地方学不来的本事——他的直觉准得离谱。领导说他“天生吃这碗饭的”,他以前觉得是运气。但最近他开始觉得,不只是运气。
褚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阮肆辰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那表情他不陌生。在渊境,那些偷学禁术或者犯下滔天大罪的人,被押到父亲面前的时候,父亲就是这个表情——冷的,硬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阮肆辰在对面坐下,把记录本摊开,笔帽拔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今天早上,你在案发现场附近干什么?”
“买奶茶。”褚锦说。
“哪家奶茶店?”
“新开的那家,在建设路上。”
“那条巷子离建设路隔了两条街。你买奶茶,跑到案发现场去干什么?”
褚锦顿了一下,他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说闻到了血腥味?那不是一个正常人会说的话。正常人闻到血腥味,第一反应是报警或者离开,而不是自己找过去。更何况,正常人闻不到那么远的血腥味。
阮肆辰盯着他。
褚锦的眼神没有躲闪,但在解释去往原因而犹豫的那一瞬间,被阮肆辰捕捉到了。
他最终说,“闻到一股怪味。”
“什么怪味?”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然后找过去了。”
他的眉眼又深了几分,“你到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没有。”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
“那你为什么蹲在巷口不走?”
褚锦沉默了几秒。
“吓到了。”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没见过那种场面。”
阮肆辰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褚锦。
他看了很久,久到褚锦开始觉得不舒服。
“你知道这个案子有多严重吗?”阮肆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人命关天。”
“我知道。”褚锦说。
“上次你在案发现场出现,我可以当你是误闯。这次又出现,你觉得我会信?”
褚锦沉默了。
他知道阮肆辰不会信,换了他,他也不会信。
“我没有杀人。”褚锦说,抬起头看着阮肆辰,眼神很直,“我路过,我闻到了不对劲,我找过去了。就这样。”
阮肆辰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拿着记录本,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今晚你留在这儿。”
门关上了。
褚锦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说不清了。
没有人会帮他。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能证明他是清白的。他在这里就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身份、突然出现、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可疑人物。
褚锦闭了闭眼。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人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人心比术法更难对付。”而这也是沐褚溪不想让他去忘人间的原因。
他当时没当回事,但是现在知道了。
——
褚锦被转移到了拘留室。
这次的待遇比上次严得多——铁门,铁窗,手铐,门口还有人守着。走廊里的灯整夜不灭,白惨惨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线。
他坐在床上,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女人的脸。她嘴角的微笑。阮肆辰看他的眼神。
他不怕被关,他怕的是被查。
如果阮肆辰真的往深了查,会查出他没有户籍、没有过去、没有任何正常人类该有的痕迹。到那时候,他就真的说不清了。更糟糕的是,他哪也回不去。人间通缉他,渊境责罚他,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承受不起。
既然那都得罪不起,那就只能用幻境了。这是褚锦的无奈之举。
拘留室门口那个人是普通人,他可以轻易地把对方拉进幻境,然后走出去,但那会惊动阮肆辰。而阮肆辰……他不确定阮肆辰会不会也被幻术影响。
上次在警局,他的幻术就对阮肆辰打了折扣。他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个人天生克他。
褚锦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最后,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
凌晨三点。
走廊里的灯光晃了一下。门口守卫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身体慢慢滑下去,靠着墙,睡着了。
不是真的睡着。是被拉进了幻境。
褚锦的术法还没到“蜃楼结界”那种境界,所以不需要朱砂笔破解,只是短暂的感官欺骗。他能让守卫看见他在房间里坐着,听见他没有任何动静,但实际上,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用术法拨开了锁。
铁门发出一声轻响,开了。
褚锦深吸一口气,踏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他的脚步无声,贴着墙根往前走。拐过这个弯,就是楼梯。
他加快了脚步。
拐角处,他撞上了一个人。不是“差点撞上”。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褚锦后退了两步,抬头。
阮肆辰站在那里。
全套装备。防弹衣,腰间别着枪,手里拿着手电筒,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眼神,像一把刀。
褚锦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了看阮肆辰,又看了看他身后。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明白。明明守卫已经中了幻术,所有监控他也处理过了,阮肆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应该。
“你怎么——”话没说完,褚锦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阮肆辰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闪过,然后追了上去。
褚锦冲下楼梯,一脚踏进一楼的大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缩,化作了一只小狐狸。
银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光,九条尾巴蓬松地散开,尾尖的紫蓝像是夜色里凝结的霜。他四爪落地,没有犹豫,从一个半开的窗户钻了出去。
等阮肆辰追到大堂的时候,窗户还在晃。外面是空荡荡的街道。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人不见了。
阮肆辰站在窗户前,胸口起伏着,握着手电筒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转身回去。
他先去了拘留室。守卫靠着墙,睡得正香。叫了三声才醒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人呢?”阮肆辰问。
守卫回头看了一眼拘留室,铁门关着,从门上的小窗看进去,床上坐着一个人,银白色的头发,低着头。
守卫松了口气:“在里面啊。”
阮肆辰没说话。他走过去,推开门。
床上确实坐着一个人,但那不是褚锦,是幻术留下的残影,像一层薄雾,在他推门的瞬间就散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阮肆辰站在空荡荡的拘留室里,胸口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转身去了监控室,调出了今晚所有的监控录像。
凌晨三点到三点十分之间,拘留室的走廊一切正常。守卫站在门口,没有异常。铁门关着,没有开过。
一切正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让技术员把画面一帧一帧地放。
在凌晨三点零五分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灯光晃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一帧一帧地看,根本看不出来。然后,画面里的人,守卫的表情变了,变得很放松,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阮肆辰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他想起了一本书。
小时候翻过的,讲妖族的书。上面写,狐族擅长幻术,能让人看见不存在的东西,相信不存在的事情。
普通人分不清,但他不是普通人,至少,那个幻术对他没用。
阮肆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褚锦从拐角处跑出来的那一瞬间,速度快到不像是人类。他想起上次审讯的时候,自己不受控制地追问“你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他想起那只梦里的狐狸,白色的,九条尾巴,尾巴尖带着蓝紫色。
今晚,他看见了。
在窗户晃动的那个瞬间,他看见了一只狐狸。
白色的,九条尾巴,尾尖带着紫蓝。
从窗户钻出去了。
阮肆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一切都有了解释。
这个人不对,他是只狐狸,来自渊境。
渊境。那个他只在书里读到过的地方。
阮肆辰站起来,把监控关掉了。他没跟任何人说今晚发生了什么。但走出警局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翻到褚锦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狐狸,你知道真相。”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凌晨四点的街头,点了一根烟。
风很大,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消失在夜色里。
——
褚锦在公寓里收到了那条消息。
他化为人形,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把九条尾巴放出来,一条一条地擦干。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狐狸,你知道真相。”
这一句轻飘飘的,褚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了没几秒,又收住了。
他知道,阮肆辰已经确定了。他从渊境来的事,瞒不住了。
至于阮肆辰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没有报警,没有追查,只是发了一条消息。
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阮肆辰不想抓他。或者说,不想让别人抓他。
褚锦把手机放在胸口,靠在沙发上,尾巴一条一条地卷过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团。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他需要睡一觉。明天醒来,再想怎么面对那个人,怎么跟他解释。
到底要不要助他破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