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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褚锦烦死了 ...

  •   阮肆辰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凌晨两点。
      电脑屏幕上开了一堆页面,从户籍系统到出入境记录,从酒店登记到购票信息,他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结果都一样——查无此人。

      阮肆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他把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抽完,然后把褚锦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了面前的记事板上。旁边写了几个字:来历不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暂时观察。

      他关了电脑,拿起外套走了。
      路过留置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见褚锦已经睡着了。

      那个年轻人缩在硬邦邦的床上,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毫无防备。九条尾巴倒是收起来了,大概是在渊境里养成的好习惯。

      阮肆辰看了两秒,移开目光,走了。
      他不想承认,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人睡觉的样子还挺乖的。

      第二天一早,阮肆辰刚到办公室,辅警周晓乐就凑过来了。
      “阮队,那个叫褚锦的,放不放?”
      阮肆辰坐下,端起昨晚剩下的凉茶喝了一口:“资料查到了?”
      周晓乐挠了挠头,略显尴尬:“……没。户籍那边说根本查不到这个人,跟凭空冒出来似的。但你说他不合法吧,他身上也没什么能定罪的。”

      阮肆辰没说话。你当然没查到,因为我也没查到。
      周晓乐又补了一句:“他就偷溜进巷子里,也没干啥坏事。咱们扣他二十四小时,到时候还得放。”

      阮肆辰放下茶杯:“那就放。”
      周晓乐愣了一下:“真放啊?”

      “不然呢?”阮肆辰瞥了他一眼,“你给他安排个罪名?”
      周晓乐闭嘴了。

      阮肆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放之前,我再问一遍。”

      ——

      留置室的门开了。
      褚锦盘腿坐在床上,正在拿手指缠自己的头发玩,看见阮肆辰进来,眼睛一亮,笑了。
      “又见面啦,阮……阮队?”
      阮肆辰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摊开,手里拿了支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褚锦是吧,出生日期?”
      褚锦皱皱眉,又笑嘻嘻道:“不记得了。”
      “……”阮肆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写满了“你逗我呢”。
      褚锦眨眨眼,一脸无辜:“真的不记得。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没人告诉我具体是哪天生的。”

      阮肆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傻子计争论:“籍贯?”
      “说了嘛,乡下。”
      阮肆辰恼了,忍住揍人的冲动问道:“哪个省?哪个市?哪个县?”
      褚锦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很远的乡下。”

      阮肆辰把笔放下了。
      他盯着褚锦看了几秒,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褚锦摇头,表情真诚得不像演的:“不是,我是真不记得。你问点别的呗。”

      “比如?”
      “比如……”褚锦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桌子上,离阮肆辰近了一些,“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这下轮到阮肆辰皱眉了。

      “我看你眼睛底下也有点青,”褚锦说,语气像在聊天气,“你是不是也做噩梦了?”
      阮肆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褚锦的眼睛。
      那双眼睛颜色极浅,像盛了两汪清水,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真诚。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个人每一句话都像是算好了的,而他正一步步掉入坑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阮肆辰问。
      褚锦想了想,说:“交个朋友。”
      “我不跟嫌疑人交朋友。”
      “那你把我放了,我就不算嫌疑人了呀。”

      阮肆辰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后,他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这句话。
      “你,今天之内会放。”阮肆辰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出去之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褚锦的声音:“那你别往我这边走呀,你老在我面前晃,我很难做到的。”

      阮肆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褚锦冲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阮肆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走了。他把门关上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周晓乐在走廊里听见动静,缩了缩脖子,没敢问。

      上午十点,褚锦被放出来了。
      他站在警局门口,阳光照在脸上,眯了眯眼。
      身上的银白色长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褚锦倒是不在意,四下张望了一圈,找了个方向走了。

      他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没有任何现代生活的必需品。但他有术法。
      十五分钟后,他蹲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面前是一张刚捡来的房产中介传单。他盯着上面的房源看了几秒,用术法给自己变了一套身份证件和一沓现金。
      这些东西在人间叫“造假”,但在渊境,这叫“基本功”。狐族的少主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他母亲第一个饶不了他。

      褚锦找了个小公寓,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他一个人,多问了几句:“小伙子从哪儿来的?一个人住?”
      褚锦乖乖答:“外地来的,在这边找工作。”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带了一点口音,脸上的表情单纯又诚恳,像极了刚从老家出来闯荡的年轻人。
      房东大姐看着他那张脸,心都软了,主动给他便宜了两百块房租。

      褚锦道了谢,等房东走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环顾四周。
      从今天起,他就住在这儿了。他查过了,这离阮肆辰工作的地方不远,走路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

      接下来的三天,褚锦开始了他的“偶遇”计划。

      第一天早上,他出现在阮肆辰常去的那家早餐店。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手机是他新买的,刚学会用,还在新鲜劲儿上。

      阮肆辰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褚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挥了挥手:“哎呀,阮队,好巧!”
      阮肆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去了另一家店。

      褚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低头继续喝豆浆。
      不着急。

      第二天晚上,褚锦出现在阮肆辰下班路过的路口。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杯古茗的果茶,一边喝一边看手机地图,一副迷路了的样子。
      阮肆辰远远就看见了他。

      银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反着光,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方向,绕路走了。

      褚锦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他拐进另一条街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吸了一口,自言自语:“还挺能躲。”

      第三天,褚锦没再出现在阮肆辰面前。
      他换了策略,去了阮肆辰常去的那家便利店,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付钱的时候跟店员聊了几句。

      褚锦自来熟道:“小姐姐,那个经常晚上来买东西的警察,你认识吗?”
      店员看了他一眼:“你说阮队?他经常来的,人挺好的,就是话少。”

      “他一般都买什么?”
      “烟呗,偶尔买瓶水。”

      褚锦点了点头,道了谢,走了。
      他没注意到,便利店的监控就在他头顶。

      阮肆辰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三天的路面监控调出来看了一遍。
      第一天,早餐店。
      第二天,路口。
      第三天,便利店。
      每一次都出现在他会出现的地方,每一次都是“恰好”。

      阮肆辰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褚锦的脸看了很久。
      这不是巧合。这个人,在跟踪他。但他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有恶意,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说,不能在同一条街上出现三次。

      阮肆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个案子比他办过的所有刑事案件都让人头疼。
      因为对方什么都没做。就是笑眯眯地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笑眯眯地走。他想抓人都找不到理由。

      第四天晚上,阮肆辰下班的时候,没从正门走。
      他从后门出去,绕了一圈,然后站在褚锦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亮着。
      他站在楼下抽了一根烟,想了很久也没想自己来这干什么。

      几分钟后,他上楼,敲门。

      门开了。
      褚锦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散着,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嘴里还嚼着。看见阮肆辰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薯片差点没咬住。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褚锦嚼着薯片问。
      “你跟踪我三天,我查你住哪儿不过分吧。”阮肆辰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褚锦眨了眨眼,把薯片咽下去,笑着看他:“那你查到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阮肆辰没动。
      他看着褚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别再跟着我了。”语气不重,但很认真。

      褚锦歪着头看他:“我没跟着你呀,我就是刚好也去那些地方。”
      “三天,三个地方,全是巧合?”阮肆辰问。
      “地方就是这么小嘛。”褚锦说,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

      阮肆辰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我不跟嫌疑人交朋友,”他说,“你再跟,我就不客气了。”
      褚锦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你今天来找我,算什么呀?”

      阮肆辰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答,继续走了。
      褚锦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笑了一下,关上了门。
      他回到沙发上,继续吃薯片,眼睛弯弯的。

      嘴上说着“别再跟着了”,但还是来了。
      来看他住哪儿。
      来看他安不安全。

      褚锦把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这个人,明明不熟,还嘴硬得要死。

      ——

      阮肆辰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褚锦的脸。
      那个笑容,那句“那你今天来找我,算什么呀”,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去干嘛。就是想确认一下那个人住哪儿,就是想看看他安不安全。
      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就因为他说了有关“梦”的话就对他这么上心?他干嘛要管?

      阮肆辰想不通,也不想再想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而那个梦不出意外地又来了。

      梦里,白色的狐狸蹲在废墟上,尾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尾尖那抹紫蓝像滴在水里的墨,慢慢晕开。
      它在哭。
      眼泪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碎石上。
      它看着他,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阮肆辰拼命想听清,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阮——”
      只有一个字。

      阮肆辰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白炽灯,凌晨三点的寂静。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那个声音……是褚锦吗?
      阮肆辰靠在床头,盯着对面墙上那片斑驳的阴影,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他从来不记得梦里那只狐狸的声音。但刚才,他听见了,不是狐狸叫,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在叫他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阮肆辰到办公室的时候,周晓乐正在看手机。
      “阮队早!”周晓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机,随口说了一句,“你昨晚又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阮肆辰没理他,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
      杯子里是昨晚剩的茶,凉透了,苦得要命。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打开电脑。

      周晓乐凑过来:“阮队,那个褚锦的事,还查不查?”
      阮肆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把“你很闲吗?”改口成了:“……查。”

      “查什么?”
      阮肆辰没回答。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搜索页面,在输入框里敲了两个字——渊境。

      屏幕上弹出上百万条结果——小说、游戏、民间传说,全是虚构的。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第十页的时候,看到了一篇古老的民间故事。

      标题写着:《九尾天狐与人间守渊人》
      故事很短,文白夹杂,讲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只绝情的九尾狐和一个守渊人的恩怨纠葛。最后守渊人战死,九尾狐破戒在他坟前哭了七天七夜,然后消失了。

      阮肆辰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鼠标。

      守渊人。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再睁开的时候,屏幕上的字还在,故事还在,那句“守渊人战死”还在。

      他想起了那个梦。
      废墟,狐狸,眼泪,还有那声模模糊糊的的“阮”。

      阮肆辰把页面关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苦得他皱眉,但他没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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