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棵发财树》绿与寻

44、春天 夏云锦，你

　　清晨，窗外的雨声唤醒了夏云锦。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雨点敲打玻璃的“滴答”声规律而清晰。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6:17。

　　离猫咖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她已经睡不着了。

　　翻身坐起，夏云锦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雨丝细密如织，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中。小区里的绿植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亮，叶片上挂满晶莹的水珠，偶尔承受不住重量便滚落下来，在积水上砸出小小的涟漪。

　　早起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打着伞匆匆走过。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裤脚很快就被打湿了。

　　夏云锦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半把青菜、一个鸡蛋，开始煮面。水开下面，打蛋，最后放入青菜。

　　正吃着，窗外的雨势突然变大。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夏云锦端着碗走到窗边，看到小区里的积水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低洼处已经形成了一片片小水塘。

　　她几口吃完面，匆匆洗了碗，开始收拾出门。

　　七点整，她撑着伞走出单元门。

　　雨比她想象得还要大。伞面被砸得“砰砰”作响，风裹挟着雨丝从侧面袭来，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腿。

　　小区门口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她小心翼翼地踩着路边的台阶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公交站台，头发丝已经沾上不少雨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又凉又不舒服。她收伞甩了甩水，今天等车的人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小小的雨棚下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雨腥味和人群拥挤的闷热感。夏云锦找了个角落站定，掏出手机查看公交实时信息。

　　屏幕上显示，她要坐的103路公交，最近一班还在三公里外，预计到达时间——8:15。

　　已经七点十分了。

　　猫咖八点开门，她向来提前二十分钟到店做准备工作。今天如果等这趟公交，铁定迟到。

　　夏云锦皱了皱眉，退出公交软件，点开打车软件。

　　屏幕加载了几秒，跳出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附近暂无可用车辆，建议您稍后再试或选择其他出行方式。”

　　早高峰加上大雨，所有的车都被抢光了。

　　焦虑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迟到就迟到吧，特殊情况，但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她讨厌计划被打乱，讨厌这种失控感。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拥挤的空间里开始有人小声抱怨：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公交车怎么还不来？”

　　“打车也打不到，烦死了……”

　　夏云锦靠在站台广告牌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打车界面，心里那点烦躁越来越重。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夏云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请问是夏云锦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语气恭敬有礼。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沈总派来的司机，姓李，沈总让我来接您去店里，我现在已经到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旁边了，开着一辆黑色轿车。”

　　夏云锦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密集的雨幕，看向小区门口的方向。雨太大，视线模糊，但隐约能看到便利店旁边确实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那些焦虑，那些烦躁，那些因为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不安，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谢谢您，我马上就过去！”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挂断电话，夏云锦重新撑开伞，快步朝小区门口走去。雨水打湿了她的鞋面，裤腿上的水渍又扩大了一圈，但她完全没在意。

　　走到便利店门口，那辆黑色轿车清晰起来。不是什么豪车，就是很普通的家用款，和她记忆中沈朔最近开的那辆一样。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大大的黑伞，快步朝她走来。

　　“夏小姐，这边请。”司机李师傅把伞举到她头顶，动作自然流畅。

　　夏云锦感激地笑了笑：“麻烦您了。”

　　走到车旁，李师傅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还贴心地用手挡在车门上方。

　　坐进车里，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车里的温度调得恰到好处，刚好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

　　车厢里很干净，内饰简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和沈朔身上常有的味道一样。这个认知让夏云锦心里又是一暖。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雨幕中的街道。

　　“夏小姐，沈总特别交代，雨大路滑，让我开慢一点，注意安全。”李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说，“他还让我给您带了这个。”

　　说着，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

　　夏云锦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全新的黑色折叠伞，伞骨结实，伞面厚实，摸起来质感很好。还有一包纸巾，和一盒薄荷糖。

　　“沈总说，这把伞防水性好，让您以后下雨用。”李师傅笑道，“纸巾和糖是怕您早上没吃早饭，低血糖。”

　　夏云锦握着那把伞，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摩挲。

　　心里那股暖意，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沈朔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昨晚，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后天，具体时间定了告诉你。”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她编辑信息：“谢谢你让司机来接我。”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聊天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沈朔的回复来了：“不用谢。到店里后检查门口的防滑垫，如果积水多，铺几块毛巾，别让客人滑倒。”

　　夏云锦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总是这样。从不说华丽的情话，所有的关心都藏在具体的、琐碎的细节里。

　　她回复：“知道啦，到店就去检查。”

　　沈朔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点头表情包。

　　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包，夏云锦笑出了声。

　　李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也笑了：“夏小姐和沈总感情真好。”

　　夏云锦脸一热，小声说：“还、还好。”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雨依旧很大，能见度不高，但李师傅开得很稳，车速控制得恰到好处。车内温暖的空气，淡淡的雪松香，还有手里这把质感很好的伞，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越来越依赖沈朔了。

　　雨连续下了三天。

　　第四天早晨，夏云锦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天晴了。

　　连日阴雨带来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她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今天她煮了粥，煎了个蛋，还切了点咸菜。

　　坐在窗边的小桌上吃早餐时，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格外舒服。

　　吃完早餐，背起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出家门。

　　公交站台今天人不多，公交车来得也快。

　　她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暖意从皮肤一直渗进心里。

　　她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沈朔。

　　他今天该回来了。

　　三天前他发消息说“今天回来”，但具体时间没说。昨晚她等到十一点，他没来，也没消息。她不好意思问，怕显得太急切。

　　现在，她开始忍不住期待。

　　他会瘦吗？在外面奔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

　　会晒黑吗？南方的阳光应该比这里烈。

　　会……给她带礼物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夏云锦的脸颊微微发烫。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沈朔那么忙，怎么可能记得带礼物。

　　可是心里那个小小的期待，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到店时，周航已经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店面亮堂又温暖，猫咪们精神饱满，雪球甚至追着自己的尾巴在转圈，憨态可掬。

　　“夏姐早！今天天气真好！”周航笑着打招呼，“您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啊。”

　　“早。”夏云锦笑着应声，走到收银台后坐下，“把门口的窗户都打开吧，通通风，让阳光多照进来点。”

　　“好嘞！”

　　窗户打开，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特有的草木香气。阳光瞬间洒满了半个店面，猫咪们纷纷跑到阳光充足的地方，开始享受日光浴。

　　雪球跳上窗台，蜷成一团白色毛球，闭上眼睛，耳朵偶尔轻轻抖动。夏云锦看着它，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客人比雨天时多了不少，大多是来晒太阳、喝咖啡、撸猫的年轻人。

　　夏云锦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处理订单，偶尔还要安抚因为人多而有些紧张的猫咪。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下午三点，客人渐渐少了。夏云锦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开始核对上午的账目。

　　刚坐下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随手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提示时，整个人愣住了。

　　消息来自沈朔：

　　“大概晚上八点到，我去猫咖接你下班，等我。”

　　短短一句话，她反复看了三遍。

　　心跳突然加快，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脸颊开始发烫，指尖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好！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店里还有点吃的。”

　　发送完，她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更快一些。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夏云锦试图用工作来分散注意力。她开始整理货架，把零食和饮料摆放得整整齐齐；又给猫咪们换了干净的水和猫粮，清理了猫砂盆；甚至还把收银台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可是没用。

　　每一次看手机，时间都只过去几分钟，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得柔和，从金色变成橘红，时间却像被粘住了，走得慢吞吞的。

　　七点，天色开始暗下来。

　　夏云锦坐不住了，走到门口，目光紧紧盯着巷口的方向。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云层被镀上金边，美得像一幅油画。余晖洒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巷子里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下班回家的上班族，有买菜回来的阿姨，有嬉笑打闹的孩子。

　　每一个身影出现，都让夏云锦的心跳加速。

　　可每一次，都不是他。

　　七点四十分。

　　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巷口的路灯“啪”地一声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夏云锦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会准时到吗？路上会不会堵车？他吃饭了吗？累不累？

　　正想着，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熟悉的黑色家用车缓缓驶入巷口，车灯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车子稳稳地停在老槐树下，距离猫咖大约二十米。

　　车门打开。

　　沈朔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眼间明显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点点胡茬。

　　可就算这样，他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肩头，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他站在车旁，目光穿过暮色，精准地落在夏云锦身上。

　　他迈开脚步，朝她走来。

　　步伐不算快，甚至因为疲惫而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夏云锦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手心都出了汗。她想说话，想问他累不累，想问他吃饭了没，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朔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能看见他眼睛里细细的红血丝。

　　“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旁边坐一会儿？喝杯咖啡？或者我给你倒杯水……”

　　沈朔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眼神很深，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

　　“不用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是长时间说话或疲劳后的那种哑，但语气格外温柔，“我想早点送你回家。”

　　顿了顿，他轻声补充：“看到你，我就不累了。”

　　这句话像一支箭，精准地射中了夏云锦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那……那我去锁门。”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转身回到店里，夏云锦的手还在抖，她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情绪，快速检查了一遍门窗，关灯，锁门。

　　走出店门时，沈朔还站在原处等她。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巷，路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晕开一片温暖的黄。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被拉得很长。

　　夏云锦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沈朔很自然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挡在车门上方。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今天，夏云锦觉得格外不同。

　　上车，关门。

　　车厢里很安静，有淡淡属于沈朔的味道，混合着一丝陌生的气息。

　　车子驶出小巷，汇入夜晚的车流。

　　开了一段，沈朔突然开口：“后备箱有个给你的东西。”

　　“啊？”夏云锦愣了一下。

　　“小礼物。”沈朔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靠边停车，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巧的礼盒，回到车上递给她。

　　礼盒是浅灰色的，质地很好，上面系着一个简单的白色蝴蝶结，不算华丽，但很精致。

　　夏云锦接过礼盒，指尖触碰到盒面细腻的质感。

　　“那边的特产大多是吃的，我怕你不爱吃。”沈朔重新发动车子，声音平稳，“就在工艺品店看到了这个，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夏云锦小心翼翼地解开蝴蝶结，打开礼盒。

　　里面铺着一层浅粉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水晶摆件。

　　摆件是一只猫咪的形状，做工精细，线条流畅。猫咪蜷成一团，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微闭，神态安详，眼珠是用蓝色的水晶镶嵌的，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闪着细碎的光。

　　夏云锦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是雪球？”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摆件的神态，姿势，甚至那种慵懒的气质，都和猫咖里的雪球一模一样。

　　“嗯。”沈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店里有很多款式，我看到这个的时候，就觉得它像雪球。”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喜欢吗？”

　　“喜欢！”夏云锦用力点头，把摆件捧在手心里，眼睛亮晶晶的，“太像了，真的，连这种慵懒的感觉都一样。你怎么找到的？”

　　“偶然看到的。”沈朔说得轻描淡写，但夏云锦知道，肯定不是“偶然”。

　　她小心翼翼地把摆件放回礼盒，盖上盖子，抱在怀里。

　　“谢谢。”她小声说，“真的很喜欢。”

　　沈朔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而是一个完整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笑容驱散了他眉眼间的疲惫，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喜欢就好。”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夏云锦抱着礼盒，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沈朔开车的侧脸。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长长的睫毛。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偶尔因为红灯停下，会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

　　看着看着，夏云锦心里那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松动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真的，彻底地，爱上这个男人了。

　　爱上他偶尔的毒舌，爱上他傲娇的小表情，爱上他明明在乎却非要装不在意的别扭。

　　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水晶摆件的照片。又趁着沈朔等红灯时，迅速拍了一张他的侧脸。

　　她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设置成了手机壁纸。做完这一切，她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车子很快开到筒子巷。

　　沈朔把车停在路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他转过头，看着她：“上去吧，好好休息。”

　　夏云锦“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

　　沈朔还坐在车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直到走进楼道，再也看不到车子的影子，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

　　怀里还抱着那个礼盒，手机壁纸上是拼在一起的两张照片。

　　她低头看着水晶摆件，看着照片上沈朔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夏云锦，你的春天，好像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