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星空 “补上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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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上课的头一个星期，江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大学就是座小社会”。
课表排得乱七八糟，一天到晚在几栋楼之间打转，教室和教室之间隔得老远，下课那点时间连喘口气都赶。
选修课他还没开始选，光是应付必修课就已经来回奔波，看得他头都晕。江余暗自庆幸，打算等后面稍微闲一点，再慢慢琢磨选课的事，顺便把社团和学生会一起报名了。
四个人的作息完全错开，日子过得反差十足。
除了天天早八令人气愤外，周祺总在群里哀嚎课业繁重，江余偶尔跟着附和两句；李铭舟心思活络，早早盘算着怎么和各科老师拉近关系，盼着期末能被手下留情。
唯独谢倦神龙见首不见尾，白天基本不在寝室，早出晚归，回来就自顾自看书整理笔记，沉静又独来独往，几个人想碰个面都难。
江余看在眼里，心里直嘀咕，怪不得是学霸，刚开学就这么沉得住气。
可谢倦越是闷着不声不响，江余就越想把这人拉出来，多晒晒太阳。
江余诚心想和谢倦做好朋友，还琢磨着怎么“偶遇”谢倦，过了几天发现根本不用，只要掐着饭点去一楼食堂蹲着就行。
＊
他们学校的食堂有两层。一楼是普通餐口，量大管饱还便宜；二楼是那种一间间的小店面，天南海北什么都有的吃。
军训那阵子，寝室四人一直吃一楼，图它实惠。军训一结束，周祺和李铭舟就憋着要去二楼犒劳自己。
江余跟着去了一天就不去了。那地方人多，排队都得排老半天。
“我去一楼吃，你们去二楼吧。”江余对俩室友说。
周祺一脸不解：“你上午都学疯了，中午怎么不吃点好的犒劳自己？”
江余一想到要排那么长的队就觉得心累，“今天没什么胃口。我去楼下随便对付两口就好了。”
李铭舟说：“行，那我俩先走了。”
一楼人也不少，但总归比二楼清静些。
江余粗略扫了一圈，没看见谢倦也不急，正要往打饭窗口走，一转身，却看见谢倦正好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一张两人桌边坐下。
江余眼睛一亮，先去窗口随便点了两个素菜，端着餐盘就往那边走。
“倦哥，你也在这啊！”江余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谢倦正低头吃饭，闻言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张太阳似的笑脸里。
外面的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江余脸上，眉眼弯弯的，亮得晃人。
谢倦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江余又喊了声“倦哥？”，他才回过神，别开眼，低声说了句：“好巧。”
“二楼人可多了，还是待在一楼最自在。”江余看见谢倦跟自己一样，只选了两个素菜。
他扒了口饭，“对了，你抢的那两门课，真要全上啊？我听说古籍碑刻那老师特能讲，一节课两个小时不带歇的。”
“选都选了。”谢倦说。
江余想想还真是，总不能不去上。
他又新奇道：“我还没选选修课呢，我听说讲那些老碑上的字儿挺有意思，就是时间长，两小时呢，坐得屁股生疼。”
谢倦顿了顿，难得吐槽了句：“是挺久的。上回讲到一半，我后排都睡着俩。”
“我去？他们平时分不要了？”江余张了张嘴，有点佩服那两人。
谢倦说：“老师应该没看见他们。”
“那他们运气有点好啊。”江余“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谢倦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想来，可以一起。”
“那敢情好。”江余眼睛一亮，“那说定了，下回你上课，捎上我。”
午休时，谢倦跟之前一样，没呆在寝室，江余问他，他也只说是要去逛逛校园。周祺串寝去了，江余把“选修课”的事跟李铭舟说了。
李铭舟嘿嘿一笑：“你俩怎么天天黏一块儿？跟连体婴似的。”
江余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们就是好朋友之间的正常交流啊。”
李铭舟也不较真，提醒他道：“那行吧。你到时候别被他们老师抓了。”
江余笑道：“我打算坐在最后一排，到时候听得要睡着了还能悄悄开溜。”
李铭舟说：“你俩直接去上双人课吧。”
*
谢倦那两门课的选修课，江余抽空，还真跟着去上了。
那天下午，江余正好一节课都没有。他琢磨着，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见识见识谢倦嘴里“睡着俩”的课，到底有多催眠。
中国古代艺术与文明在文学院三楼，教室里坐了大半。谢倦坐最后一排靠窗，江余就挨着他坐下。老师讲唐宋器物，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江余听了不到十分钟就犯困，心里直后悔。
他本来就不是来学这玩意儿的，正琢磨着要不溜了算了，往旁边一看，发现谢倦听得极认真，又往前一排看，还真有睡着的。
江余干脆掏出手机，低头看起小说来。反正这课他又不用考，权当陪谢倦。
看了一会儿小说，江余有些累，抬头正好看见谢倦在记笔记，字迹利落又干净。
“你字写得真好看。”江余凑过去小声说。
谢倦笔尖一顿，看向他，像是有点意外：“哪看出来的？”
江余说：“军训你帮我写假条那回，我就看出来了啊。”
谢倦愣了愣，垂下眼，过了两秒，才低低地问：“真的？”
江余毫不吝啬地夸奖：“真的啊。我要是能写成这样，做梦都得笑醒。”
谢倦没接话。他低下头，耳根一点点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余又转头继续看手里的小说，却有些看不进去。
他心里隐隐意外。谢倦一手字写得这样漂亮，应该收到过不少收到夸奖，刚刚居然会认真问他是不是真的。
江余没有开口问，只暗自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不过一句夸奖，就容易红了耳根。
＊
江余小说都看了小半本了，终于是下课了。
他伸了个懒腰，正要往外走，谢倦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一会还有课吗？”
江余看他：“我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课。”
谢倦问：“那一会儿我要去图书馆。你要一起吗？”
江余想了会儿，说：“行啊，正好我也没事。”
他这人其实不爱去图书馆，嫌闷，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几回。可谢倦难得主动邀他，总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
再说了，安安静静坐一下午，看会儿书，听着也挺好。
图书馆比他想象的大。谢倦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周围人少，又挨着窗，阳光正好斜斜照进来，头顶还呼呼吹着空调。
江余一坐下就满意了，冲谢倦竖了个大拇指：“你挺会挑地方啊。”
谢倦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翻开书。
江余也翻出本书，想着自己怎么样都得装模作样看会儿。可他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自律性。
下午的阳光太舒服，屋里又安静，他翻了不到两页，眼皮就开始打架。没过几分钟，人就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中午他就没吃多少，这会儿胃里空得发慌，被硬生生饿醒了。
江余揉着眼睛直起身，发现谢倦还在看书，姿势跟一开始来的时候没差。
他摸出手机一看——好家伙，他们在图书馆待了快三个小时了。
他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哼了一声，又揉了揉脸，轻声说：“倦哥，我饿了。”
谢倦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这学习之旅，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江余趴在冰冰凉凉的桌面上，眨着眼看谢倦，“我中午就没吃两口，这会儿前胸贴后背了。”
谢倦看他这样，合上书：“走吧。”
江余眼睛一亮，站起来：“得令！”
＊
傍晚落日沉尽，暑气渐渐褪去，晚风徐徐吹过，驱散了整日的燥热。
江余吃得有些撑，步伐慢悠悠的，看向谢倦：“刚好凉快，要不要顺路散个步？消消食。”
谢倦微微颔首，应声：“可以。”
两人去操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闲适又自在，可才走了半圈，江余兜里的手机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周祺打来的电话。
周祺慌慌张张道：“江余！你在哪儿呢！赶紧来心理讲座！一会有心理健康讲座，是强制签到点名的，班助刚才在群里艾特你好几遍，你一直没回！你现在赶紧过去。”
江余这一下午都没怎么看消息。听周祺这么一说，他连忙点开班级群，密密麻麻的消息刷屏，全是通知和艾特。
他对着电话应了两声，匆匆挂断，转头看向谢倦，语气有些急促：“我得赶去讲座了，你先逛。”
谢倦淡淡点头。
江余来不及多说，转身朝着讲座会场的方向飞快跑去。
到时，讲座刚开始，场内灯光昏暗，坐满了各个班级的学生。
江余轻手轻脚溜进会场，找了后排空位坐下。
他本就对讲座兴趣寥寥，安静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实在觉得无趣，索性摸出手机看小说去了。
整场讲座都围绕着大学生心理健康展开，强调大学阶段学业、人际压力繁杂，很多同学都会隐藏自身负面情绪，不容易显露。
“各班心理委员是对接同学和学校的关键纽带。大家平时要多留意身边同学的状态，对长期沉默、独处、情绪低落的同学多一份关注。如果发现同学频繁服用不明含片、小片药剂，或是作息反常、深夜独处不归，一定要多加留意、及时沟通，尽早疏导，避免情绪积压出问题。”
老师的话语落在耳边，将江余思绪拽了回来。
他呆呆望着讲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谢倦的身影。
想起他总是独处寡言的模样，想起新生晚会那晚，他随口一句“提神”的难吃糖果，以及他独自站在暗处抽烟的背影……
江余不自觉弯了弯嘴角，暗自失笑。
跟谢倦待了整整一下午，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老师随口讲的内容，他下意识就想到了谢倦。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谢倦只是性子安静内敛，不爱热闹、喜欢独处而已，毕竟爱吃草莓味糖果的男生，还真不多见。
只是心底那一丝说不清的疑惑，没有完全压下去。
*
这场讲座格外漫长，江余安安静静待在后排，一整本小说的后半部分尽数看完，会场的灯光才缓缓亮起，讲座终于结束。
讲座的时间占用了部分晚自习时间，学习委员给江余开了晚自习的假单，所以即便晚自习没有结束，江余也不用去上。
夜色彻底笼罩校园，夜空澄澈干净，缀满细碎闪烁的繁星。操场上人影寥寥，格外安静。
江余没急着回寝室，慢悠悠走上操场看台，找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抬手拍下漫天星空。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聊天框，把照片发给了谢倦。
江白条：【照片】
江白条：【不出来看太可惜了，再晚一会估计就被云遮了。】
消息刚发出去，谢倦的回复立刻弹了出来。
倦鸟：【在哪？】
江余没给谢倦备注，这会跳出来的是谢倦原始的昵称。
他看着这条消息，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觉得不可能，谢倦看着最守规矩、最安分守纪，应该不会为了张星空逃课、擅自离班，万一被学习部查到，是要扣平时分的。
江余没多想，随手自拍了一张，将身后的操场星空一并框进画面，发了过去。
照片随意又潦草，他压根没指望谢倦会过来。
可不过短短几分钟，身后忽然传来急促又轻缓的脚步声。
江余回头，瞳孔微怔。
夜色晚风里，谢倦站在不远处，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江余走上前，满眼意外：“你怎么来了？不怕被查到扣分？”
“跑得快，看见了也追不上。”谢倦气息稍稍不稳，声音清浅：“补上傍晚没走完的散步。”
江余笑了一声：“倦哥厉害啊。”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两人走在空旷的操场上，没有刻意找话题，氛围却格外松弛。大多时候都是江余在絮絮叨叨说着日常趣事，谢倦就在旁边附和，接住他的每一句话。
回寝路上，江余边走边想。
越和谢倦相处，越觉得这人有意思。看着冷冷淡淡的，待人却很温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