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连篇》错了别骂了

16、白痴（6） “赌场

　　“赌场不分辈分啊～要赌就赌，不赌就说，不敢直说又没人笑话你。”

　　全场死寂，三位家主的脸色都极为难看。有人忽然轻笑出声，末诺异瞳转向云钧，道：“曼陀，我与你打个赌如何？”羽袖轻扬，“若你连胜三场……”目光扫过三家青年，“便让他们各断一截衣袖，如何？”

　　“那我输了拍点衣服上的灰给他们是不是也行啊？”

　　末诺似乎没听出反讽的意味，轻笑道：“随你高兴。如何？这赌约可还公平？”看向三家青年。

　　古稀花苑长老脸色稍缓，道：“……便依此约。”

　　三家青年对视一眼，终于陆续点头。

　　“我认输，灰有的是。”云钧可懒得陪白痴过家家，旁若无人的拍了拍外袍披帛上的灰。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三家青年脸色青白交加。

　　“你啊……”末诺金铃轻响一声，异瞳泛起无奈笑意。

　　曲侵笑的前仰后合，发大笑出声：“哈哈哈哈！灰！居然是灰！”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曼陀哥哥你太坏了。”

　　长老的蛇头杖微微发抖，最终长叹一声，道：“……罢了。”转身离去前深深看了云钧一眼，“云苑，好得很。”

　　阴山木苑家主脸色铁青，像吃了烂黄瓜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拂袖而去。

　　金雪以苑代表摇着羽扇苦笑，道：“云小友……”摇头离开。

　　三家青年在原地僵了片刻，最终灰头土脸的离开人群走了。

　　云钧可懒得管他们怎么不舒服，自己得劲了就得了，仰头眉头舒缓看着天，嘟囔道：“要下雨了这。”末诺跟着抬头望了眼渐阴的天空，“确实，该回去了，你弟弟的伤还需静养。”

　　曲侵蹦跳着凑近，道：“哎呀～没看成断指，看场雨也不错嘛～”

　　“曼陀哥哥，下次要玩记得叫我呀！”

　　“我还没你大呢，你倒是喜欢叫哥哥。”云钧往院舍走着，反驳着曲侵的话，指尖捏着扇子悠闲的在身后轻晃。

　　曲侵蓝瞳弯成月牙，俏皮道：“因为有趣呀～”跟上脚步，“对了对了，明日擂台最后一场，曼陀……”故意拖长音，道：“弟弟可要小心些，据说压轴的是碎崖末苑的曲二少爷呢～”

　　“家兄最近闭关，明日应当不会出场。不过……若真遇上，还望手下留情。”

　　远处传来隐约雷声，云钧没听懂曲侵这话，疑惑道：“你？”看向曲侵。

　　“不是我啦～”曲侵转了个圈欢快的解释：“是我那个总板着脸的大哥曲无。”忽然压低声音道：“不过他昨天偷偷溜出关啦，现在应该在……”

　　话还没说完，屋檐上传来懒洋洋的年轻男声，青年斜倚着屋脊，手中把玩着银蓝色剑穗清冷开口：“在听你们说我坏话。”

　　“你家不就你俩吗？”云钧有些搞不懂这复杂的关系，一直以为末苑就两个少爷。曲侵笑嘻嘻指向屋顶，道：“是呀是呀～”忽然转头，“哎？人呢？”

　　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银蓝色剑穗在指间轻晃，道：“雨前风大，上来听听。”目光淡淡扫过云钧，“这位便是紫戏云苑那位……”忽然停顿，望向天际，“要落雨了。”乌鸦嘴刚说完豆大的雨点便砸落在青石板上。

　　“哇！这下真下了！”云钧被雨滴打到，有些惊讶道。

　　末诺展袖挡在云钧上方护着他躲到屋檐下，看着渐大的雨势开口：“先进屋罢。”

　　青年任由雨珠打湿银蓝衣袍，剑穗在指尖转了个圈，“正好……”忽然转身，“我的剑，缺个试锋的对手。”曲侵蹦跳着躲到兄长身后，“哎呀呀～大哥想打架就直说嘛！”从曲无肩头探头，“曼陀弟弟，明日擂台记得挑把好伞哦！”

　　“他不是你哥吗？”云钧好奇的跟末诺八卦询问，猜道：“你有两个哥啊？”末诺推开屋门腰间腰链碰撞发出脆响，耐心解释：“曲家有三子，长兄曲无，次子曲侵，幼弟曲仰。”他侧身让云钧先进屋，“只是曲三少爷体弱，常年不出碎崖山。”

　　曲侵从门外探头，附和道：“对呀对呀～我大哥可凶啦！”屋外雨势渐大，曲无的身影已消失在雨幕中。“那你呢？末苑有两姓？”云钧继续询问。

　　雨声这么大，云钧头发还滴着水，末诺心想得提醒他擦擦。不过以他的性子，大概又会用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敷衍过去吧。

　　末诺用术法烘干羽袖上的雨珠，有耐心的解释道：“末氏是母族姓氏。”眼睛微弯，“我随母姓，曲侵随父姓。”窗外无声渐密，“你头发还湿着。”

　　“奥。”云钧点头摸了摸头发上的雨水，不在乎道：“没事一会就干了。”像只小雪貂一样蹲在一旁凳子上吃着松子。

　　末诺从袖中取出块素色布巾递过去，坚持道：“擦擦罢。”瞥见对方颈间黑绳项圈沾了雨水，又收回手，“……雨沉茶香沾了湿气，闻着容易头疼。”

　　“你头疼？”云钧本来想说娇气的，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末诺看他这副死德性干脆直接用布巾轻轻给他擦拭头发，轻轻摇头道：“我不头疼。”将窗缝掩实些，“是说……那茶香经了雨水，容易让闻者不适。”指尖在袖中轻点，“你若不嫌弃，我那儿还有些祛湿的药材。”

　　窗棂边突然探出个脑袋，发梢滴着水，开口脆：“哎呀～末诺哥哥的药材可都是好东西！曼陀弟弟要不要试试？治头疼可灵啦！”

　　“啊不用了。”

　　末诺看着那撮被擦的翘起的发梢，唇角微扬道：“随你。”转向窗边少年，“曲侵，雨大了，进来说话。”

　　“来啦来啦～”曲侵欢快的翻窗进屋，带进一身水汽打了个喷嚏，“阿嚏！”

　　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门外恭敬的声音响起，“云钧少爷，家主请您去趟祠堂。”

　　“知道了！”

　　祠堂烛火摇曳，家主背对着门站在先祖牌位前。这次传唤云钧可能涉及惩戒或盘问，考虑到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即便面对家主也不会慌乱，反而可能用嬉皮笑脸的态度应对。

　　“云钧。”家主转身时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族谱，目光落在他仍微湿的鬓发上，“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屋檐上传来极轻的瓦片滑动声，曲侵扒着祠堂天窗，用气音道：“哇～要挨训啦～”

　　“我怎么了？”从之前云钧和各家少爷对峙的表现来看，他根本不把长辈的权威放在眼里。

　　族谱被家主轻轻放在供桌上，听不出语气道：“得罪三家，赌约轻狂。”顿了顿突然露出些许笑意，“不过……做的不错。”

　　天窗传来曲侵压低的笑声，末诺不知何时已站在祠堂门外，担忧道：“家主容禀，雨势渐大，曼陀的伤……”

　　“我没伤。”云钧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他的话。

　　家主闻言笑意更深，点头道：“那便好。”指向族谱，“叫你过来，是让你看这个，”翻开其中一页，“紫戏云苑百年内，你是第三个敢同时叫板三家的弟子。”

　　“湿发容易着凉。”末诺坚持着在门外轻声。

　　“前两个谁啊？”云钧根本不理他，走过去好奇的看着族谱。家主指尖轻点两个泛墨的名字，“云妄，云痴。”抬眼沉重，门外雨声忽然转急，“一个已飞升，一个……陨落在渡劫期。”

　　末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时辰不早，曼陀该回去换身干衣裳了。”

　　曲侵从天窗探进头补充道：“对对！而且我大哥在屋顶偷听好久了～”

　　“行吧。”云钧这左耳进右耳出的性子也没多想挥手后开门走出祠堂。回到院中时，屋檐下立着个人影，听到脚步声开口：“明日擂台。”转身，“你的扇子，挡不住我的剑。”

　　雨幕中，末诺撑着竹伞缓步走近，望向曲无道：“大哥，雨大了。”将另一柄伞递给云钧。

　　房梁上倒挂下来一个人影，故作伤心道：“哇～二哥好偏心！”

　　云钧撑伞看着院中立着的曲无，指尖摩挲伞柄毫不在意的开口：“那你要我认输？”

　　雨水顺着曲无发梢滴落，摇头道：“我要你出全力，否则，无趣。”末诺竹伞微倾，劝说道：“大哥，明日擂台上再战不迟。”转向云钧轻声：“先回屋吧，你弟弟该等急了。”

　　人影翻身落地——是曲侵。

　　“就是就是～”曲侵转悠到曲无身边道：“不过大哥你全身都湿透啦！”

　　待云钧推开房门时，榻上少年正坐着编绳结，见他来抬头露出浅笑，声音轻柔道：“哥，你回来啦？”注意到对方微湿的鬓发，“下雨了？”

　　院中，曲无的身影已消失在雨幕里。

　　“对，下大雨了。”云钧收起伞放在门旁，走向榻上少年。

　　云初柰放下绳结开口：“哥……”犹豫片刻，“今日擂台……没受伤吧？”窗外雨声淅沥，隐约能听见远处末诺和曲侵渐行渐远的交谈声。

　　“没有。”云钧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雨水，笑着坐到弟弟榻边的地上，关切的询问：“你伤还疼吗？”

　　云初柰轻轻摇头，道：“不疼了……言医师的药膏很管用。”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绳结，“哥，明日比武……”欲言又止。

　　“没事，不会输的。”云钧指尖在榻边画了个梅花抬眼笑着看他。

　　云初柰看着那朵梅花愣了愣，随即眼圈发红，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道：“嗯……”将编到一半的绳结轻轻放到云钧手心，轻轻开口：“这个……给你？”忽然别过脸，“明日，我会去台下看的。”

　　“好。”云钧握着绳结低头摩挲编的梅花扣，动作透出淡淡的疲惫感，道：“好了，休息吧。明天还要看比赛呢～”恢复笑容戳了下弟弟的被子。

　　云初柰抓紧被角点点头，乖巧道：“哥也早点歇息，明日……要赢。”

　　烛火在夜风中轻晃，门被轻轻关上，屋外雨声渐渐转弱，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模糊梆子声。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模糊的竹影。

　　卯时初，晨光透过窗纸，院中已有鸟鸣。黑衣少年从屋顶轻巧翻下，剑穗在晨风中摇晃，笑嘻嘻大喊：“曼陀弟弟～该起床啦！”忽然被末诺拉住衣袖。

　　“让他在睡片刻，擂台辰时才开始。”末诺无奈开口，转头又看到云初柰早已穿戴整齐，正小心的将药瓶和干粮装进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