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音志》ElevenBlue

21、chapter 7 矛盾与选择

　　矛盾与选择
　　朴有天突然变得更加冷漠，也不知不觉更加热烈。他想，前者是社会的功劳，后者是俊秀的特权。

　　在金俊秀和Mitoko一战成名的第二天，朴有天高调现身公司大楼。一身合宜的蓝黑色西装，嫩黄色的衬衫，领带没有打结，用一个藏银的戒子系住，气质独特，温文尔雅。
　　大门口等候了几天终于见到真身的记者一拥而上，男摄影扛着摄像机照相机猛拍，女记者奋勇前挤手握小本儿或者话筒：
　　“请问是朴有天先生么？您对于这次的绫濑丑闻有什么看法？”含蓄的记者A。
　　尖利的记者B已经在同一时间直接问道：“你遭受过绫濑家族的虐待么？关于器官买卖，你是否知道一些内情？”
　　“上次的千叶集团25楼劫持事件您一直没有接受采访，真的有商业恶意诈骗么？现在您是否能就千叶资产危机和高层换代问题接受我们的专访？”财经周刊的记者C也锲而不舍。
　　当然少不了社会版的记者D：“就您的资料看来，您18岁以前的生活是个谜，究竟是怎样从一个孤儿成长起来的呢？是社会的资助还是自身的努力？”
　　“朴先生，请问，您现在有女朋友么？您近来由于心情不佳而失踪，是否和她一起度过？”娱乐卫视的记者E已经在迫不及待的花痴中。
　　“……”
　　“……”

　　朴有天在嘈杂的环境中从容的微笑，等声音渐歇，才开口道：“我是朴有天。我之前的确在绫濑家族生活过，对他们也有所了解。但后来离开的时候，我被退回到另外一个孤儿院，稍大又忙于生计，一直没有时间再回去看一眼。千叶财团的问题，属于我们公司内部机密，我不好多说。”转过身进门，看到门边的花痴女记者，颠倒众生的一笑：“对了，我没有女朋友哦。”
　　一席话滴水不漏，绫濑家没抓住他是否参与泄密的蛛丝马迹，记者们不知道他与近来丑闻的关系，千叶财团反正是要被他折腾垮的，现在低调些更好，还显得很有职业道德的冷静。大家没有得到什么天大的消息，但习惯于揣测采访对象心理的记者又怎么会听不出他每一句话背后的暗示，于是这个媒体关注度是肯定会吸引住的。这对他今后的行动很有帮助。
　　在保安的护送下顺利走进大楼，挺直的背脊，优雅的气质。记者们在玻璃大门外看着他，有一种“近来会常来这里”的感觉。
　　看起来没有出风头的心，听起来又没有什么把柄，顺便还电倒一批女记者，朴有天今晨出场足够完美。

　　金俊秀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意外听到了朴有天的声音，整个人毛都竖起来了，“嗖”的一声窜过去，离他一步站定。本来想和他说句话，但是听起来朴有天正在和Mitoko的上司聊事情，于是只好乖乖回到自己座位去，装着很忙的样子，眼睛却锁在电脑屏幕朴有天的反光影子上，耳朵也恨不得贴过去。
　　朴有天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和Mitoko的上司聊成本和设计冲突的问题，带点儿责怪语气，指出好几处错误。金俊秀知道，这是Mitoko的工作部分，赶忙去看Mitoko的座位，发现他人还没到，于是安下心。他真怕Mitoko当着众人和朴有天对着干。虽然，可能性很低，毕竟朴有天职位高他好几级，但是，金俊秀就是觉得有个“万一”都得提防着，特别是昨日一战以来，他对Mitoko完全上心了，这当然是因为朴有天的缘故。
　　等他回过头来，朴有天已经不见了，于是无端端就沮丧起来。扁着嘴巴打开电脑，等开机的时候，看到Mitoko走进来，还没坐下，就被他上司叫进办公室。金俊秀再单纯，也看得出来领导的脸色不太好。
　　唔，金俊秀终于意识到：有天帮我报仇啦！~\(≧▽≦)/~啦啦啦~~~
　　然后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朴有天的声音传进耳膜：“俊秀，上来。”
　　于是那个谁，毛桃一枚，脸红红的开心，眉角眼梢都飞扬起来。咚咚咚跑上楼，冲开楼道门，冲过千鸟羽身边，门也没敲，冲进了朴有天的办公室，门一关，再看着朴有天笑的阳光灿烂。
　　朴有天不自觉的笑开来，缓缓张开手臂，于是金俊秀终于冲到终点。

　　怀里抱着小孩儿温暖的身体，朴有天的心又柔柔的软了一点点。
　　小孩儿把下巴搁在锁骨那里，蹭蹭颈脖，心里也踏实不少。啊！有天没有在排斥我的靠近哦！
　　没有说话，安安稳稳的抱了好一会儿，昨天那个混乱的见面实在无法让心平静下来，这下才稍微有一点点安心。这个拥抱解除了朴有天的距离和金俊秀的不安。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感觉意犹未尽，但是朴有天觉得自己要克制，金俊秀也实在没好意思抱着不撒手。
　　把小孩儿牵到沙发上坐好，朴有天很认真的看着小孩儿，开始斟酌语句。
　　金俊秀本来乐上了天，可是一看朴有天认真的脸，那些忽冷忽热的回忆就随着理智窜回来，立马心惊胆颤了。
　　小孩儿嘴一扁：“有天，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然后突然想到他女朋友的事情，一下子激动起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朴有天想我还怕你不要我呢，话还没说出口，看见小孩儿脸色一变，一副要夺门而出的样子，赶紧伸手拉住一扯。金俊秀倒进朴有天的怀里，坐在膝盖上挣扎，嘴巴抿地死紧，一言不发，脸色难看之极。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放开他，一把搂紧，马上开口问道：“怎么了？说！不许不说话瞎折腾！”
　　金俊秀狠狠瞪他一眼，语气不由自主的怨怼起来：“我都忘记你女朋友啦！不要抱着我！”
　　忍不住失笑：“怎么，当初平静的不行，现在才开始吃醋？”
　　金俊秀不回答，只是挣扎。朴有天只好再开口：“分手咯！其实根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嗯？！猛回头，眯起眼睛仔细地看：分手了？没在一起过？
　　朴有天气定神闲，任他盯着眼睛研究。
　　半响，像终于确定对方讲的是真话了以后，金俊秀放松下来，恨恨地骂：“你怎么那么讨厌！人家肯定伤心死了!”脸却乖巧的偎进对方颈脖里。
　　“喂，怎么就认定是我伤了人家？”朴有天不服。不是应该更心疼我么？
　　只听到小孩儿鼻子里发出一声“哼”，隔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因为忽冷忽热的人总是比较伤人的啊。”语气里有感同身受的忧伤。
　　朴有天突然就被定住了一般，他心疼了。闭上眼睛想起之前斟酌着要告诉俊秀的话，慢慢给自己勇气，慢慢地下定决心，慢慢地开口：“俊秀，你真的会永远站在我的这一边么？永远么？”
　　即使我马上告诉你的事情会颠覆你干净纯真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你也会站在我的这一边么？
　　朴有天没有把握，但终于问出口，然后明白了死刑罪的犯人在等待法官宣判那一刻的心情。
　　金俊秀在第一瞬间并没有意识到朴有天要表达的意思，他还沉浸在前一刻才知道朴有天没有女朋友的喜悦里，只傻愣愣看着朴有天不说话。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朴有天的脸色已经苍白到极致，正勉强牵起嘴角开口：“我…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而已。”说完就放开搂着金俊秀的手。
　　金俊秀看着他的手缓缓垂向身侧，把眼睛轻轻闭起来，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小小一篇阴影，然后仿佛使尽浑身力气克制着不要颤抖。
　　怎么会这么脆弱呢，有天？
　　不过是迟了半拍回应你而已，你就不安心到这样的境地吗？
　　是什么把你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一瞬间，金俊秀的心叫嚣着疼起来。他捧起朴有天的脸，把吻落在他眼睛的阴影处，再轻轻吮了吮他的眼皮。这或许是足球小子金俊秀最温柔的时刻了。这个直来直往，喜欢踢足球，神经大条，没什么烦恼的大男孩儿，居然也能这样温柔又忧愁的亲吻另外一个人。
　　亲完了，突然变得害羞起来。努力深呼吸，换了一口气，他沙哑的嗓音有着不可错认的甜腻：“有天~~~有天~~~”按照惯例的拉长声音低低唤着这个名字。
　　吸一口气：“你不要害怕，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再吸一口气，宣誓一般说出这样的话来：“非常..嗯..爱..你。”

　　幸福是潮水，汹涌而来，带着压到一切的气势，把朴有天扑倒在沙滩上。

　　他伸出手抱紧金俊秀，甜蜜也心酸，于是哈哈大笑，一直笑到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为什么没能早一点遇见你？

　　朴有天睁开眼睛看着金俊秀，小孩儿整个人都红扑扑的，害羞又坚定。
　　罢了，罢了，有过这一刻的美好，还有什么好要求？
　　就算潮水终将退去而露出暗礁和岩石，也已经没有关系了。

　　金俊秀手足无措，搂紧朴有天的脖子，从害羞里面挣脱出来：“有天，你怎么了？”
　　“没什么，”朴有天止住泪水，抬头看向金俊秀，嘴角的笑容变得自嘲，眼里还是湿润的水亮，只是透着抛弃一切的光芒，他说：“俊秀，我其实不是一个好人。”
　　“我来这个公司是来报仇的。听起来很好笑吧，但是是真的。我要搞垮千叶集团，我要让千叶池名誉扫地，我要他死。而且，他只是第一个人而已，不只是要他死，等我一步一步的来，得让每一个仇人就算不死，也生不如死。曾经有人因为我死去了，有人现在还在失踪着，我不知道报仇好不好，但是我早没有了选择。你看，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人。不久之后，我的手上将沾染了鲜血，你还愿意让这样一双手拥抱你么？”
　　金俊秀已经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做什么了，这一刻的震惊，让他一生中随时回忆起来都清晰无比。有天，温柔地给他夹菜的有天..带着他去游玩的有天..和他一起笑闹的有天..宠溺地看着他的有天..亲吻过他的嘴唇，拥抱着他的身体的有天..现在，对金俊秀来说，这样温暖的存在，这样亲密的心爱之人，却用如此决然的语气说出那么狠毒的句子，看起来义无反顾，仿佛什么都无法阻止。
　　隔了好久，他慢慢从朴有天身上站起来，离了他几步远，看着朴有天不出声。
　　好像早就猜到他的举止一般，朴有天微笑着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细看就谁都该了解到他的绝望和悲伤。
　　“为什么？”金俊秀终于开口，由于震惊的喘不过气来，由于意识到这并不是玩笑话，他绷紧的神经总结了朴有天表达的意思：杀人？血？复仇？
　　为什么？朴有天叹笑一声，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开口。是那样冗长惨然的过去，好像再想一次都要耗费一生的力气。

　　金俊秀没有见过这样的有天，前面的残忍，现在的脆弱。好像是歹毒的，但是又有什么苦衷的样子。这完全已经颠覆了他长久以来干净单纯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为什么不能简单点就好？如果可以只要喜悦和一点点琐碎的烦恼，然后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到老，该多好！

　　怎么那么复杂呢，这个世界，还有面前这个人。怎么那么复杂呢？
　　可是还是喜欢他，突然的震惊稍微过去一点点，喜欢就蔓延上来了。

　　试探着询问：“你还是我喜欢的有天么？”
　　回答我“是”就好。一点点肯定，让我可以继续喜欢你。

　　“不知道。”朴有天翘起嘴角，却不是在笑。
　　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俊秀了。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
　　仿佛过了长久的一个夏天，走在树荫下炎热的烦躁，听着蝉鸣就抛却思绪地空洞。
　　这些烦躁和空洞堆积在胸腔，找不到出口。
　　金俊秀咬着牙扑向朴有天，瞬间眼泪就流了一脸：“你不要笑！你不要那样笑！我又没有说不要你！为什么要那样笑！！”
　　苦涩涨满朴有天的胸口，出口只有一个名字：“俊秀，俊秀，俊秀..”
　　肩膀被狠狠的咬了，传了小动物般的呜咽：“呜~你知不知道我多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一直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轻轻拍着金俊秀的背，死死搂住怀中这个人，朴有天流着眼泪咬紧牙齿。
　　“你不要那样笑，呜~你不要..我好心疼，我好心疼你..”

　　僵直着背坐在沙发上，朴有天看到那个哭够了的小孩儿，眼睛肿的地像桃子，飞快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金俊秀张了张口，没发出声来。
　　朴有天正在绝望地边境游走，等待宣判的结果，结果小孩儿终于开口：“你等我！不要到处乱跑。我明天一定来上班！”
　　“你要干什么去？”朴有天惊异地问。
　　“你等我就好！我要去找在中大人！”头也不回地冲出门走了。
　　！！！
　　这是什么情况？！
　　朴有天愣在当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过了半响反应过来，不觉好笑：自己白白伤心担心揪心那么半天，就是这样？那傻孩子还要去找别人参谋，难道我的命运掌握在金在中手上？
　　那，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应该贿赂下郑允浩他男人？

　　朴有天的秘书千鸟羽一向奉朴有天为神明，但是这次也不得不担心紧张起来。先是看到可爱的金俊秀双眼红肿地奔出来，现在又看到朴有天双眼红肿地嗤笑着走出来。完全摸不到头脑啊，人生！

　　金俊秀突然变得更加谨慎，也不知不觉奋不顾身。他知道，前者源于社会的阴暗，后者源于对有天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