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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   古镇木雕坊的门口围了不少人。
      老周手里攥着何清樾设计的荷纹木罐图纸,唾沫横飞地数落着:

      “雕些小茶罐算什么本事?何家三代的木雕手艺,是用来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的?简直是丢祖宗的脸!”

      何清樾站在人群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没半分辩解的意思。

      围观的人里,有古镇的老街坊,也有来游玩的游客,有人窃窃私语,觉得老周说得有理。

      “周老板这话,我不敢苟同。”

      清亮的女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鹿晚挤开人群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刚装好荷叶茶的樟木茶罐。

      她走到何清樾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直视老周,语气坚定:
      “木雕的价值,从来不在用料贵贱,也不在物件大小,而在是否能让手艺活在人间烟火里。”

      老周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鹿晚姑娘,我跟清樾说木雕行里的事,你一个卖茶的插什么嘴?”

      “晚荷堂做了百年荷叶茶,我守着的是茶的匠心,何清樾守着的是木的匠心,本质上,我们都是一样的。”
      鹿晚举起手里的樟木茶罐,对着围观的人晃了晃。
      “这荷纹木罐,不是简单的装茶容器,是何清樾把木雕的灵魂,融进了荷叶茶的香里。”

      她指着罐身上的荷纹:
      “你们看这晴荷的纹路,是照着清晨带露的荷叶刻的,这卷边的雨荷,是淋过雨的荷叶形态,他刻的不是木头,是古镇的荷塘,是荷叶茶的岁月。这样的木具,装着我们古镇的味道,怎么就上不了台面了?”

      “荷茶遇木,不是手艺的降格,是灵魂的契合。”

      最后一句话落音时,鹿晚的目光扫过何清樾,眼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何清樾站在她身侧,听着她的话,嘴角浅浅一笑。他的眼神里,瞬间漾开几分温柔,还有一丝宠溺。

      老周被鹿晚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点头,有人拿起何清樾摆在一旁的荷纹木罐,细细端详着:“这姑娘说得对,这木罐刻得有灵气,装着荷叶茶,确实是茶与木的缘分。”

      “就是啊,比那些冷冰冰的红木屏风,多了些生活的味道。”

      议论声渐渐偏向鹿晚和何清樾,老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一甩袖子,对着何清樾撂下一句:
      “你好自为之”,便气冲冲地回了木雕坊。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鹿晚和何清樾站在原地。

      鹿晚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转头看向何清樾时,才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小声道:“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没有。”何清樾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笑意,“你说到我心坎里了。”

      傍晚时分,古镇管委会的王主任找上了门。

      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邀请函,走进晚荷堂就直夸:

      “鹿晚姑娘,何先生,你们的荷纹木具可是在古镇出了名了,连管委会的领导都听说了!”

      鹿晚和何清樾对视一眼,心里满是疑惑。

      王主任把邀请函递过来,笑着解释:

      “下个月古镇要办荷花节,会在荷塘边设非遗市集,我们想邀请晚荷堂参加,摆个摊位展示荷茶和荷纹木具,让更多游客了解咱们古镇的非遗手艺。”

      鹿晚接过邀请函,指尖微微发颤。

      邀请函上印着粉嫩的荷花图案,写着《古镇荷花节非遗市集邀请展》,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心里忍不住的激动,参加荷花节市集,意味着晚荷堂的荷茶和荷纹木具,能被更多游客看到,这是推广荷茶文化的好机会。

      可高兴过后,又忐忑。

      荷花节是古镇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届时会有各地的游客涌来,市集上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摊位,卖荷花糕、荷花灯、非遗手作的,竞争肯定激烈。

      她的晚荷堂只是个小小的茶坊,荷茶木具也只是刚做出点名气,真的会有人愿意买吗?

      鹿晚捏着邀请函的手指渐渐收紧,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变得勉强。

      何清樾看到她表情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对王主任笑道:
      “多谢王主任的邀请,我们一定参加。”

      王主任见他应下,笑得更开心了:
      “太好了!你们的荷茶木具很有特色,肯定能在市集上出彩。我已经让人把荷塘边最好的位置留给你们了,就在荷花池旁,游客一眼就能看到。”

      送走王主任后,堂屋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鹿晚把邀请函放在桌上,坐在竹椅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荷塘发呆。

      “在担心什么?”何清樾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杯刚泡好的荷叶茶。

      鹿晚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我怕……怕市集上没人来我们的摊位……”

      她抬头看向何清樾,眼里满是迷茫:“荷花节的市集那么热闹,有那么多新奇的东西,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荷叶茶吗?”

      何清樾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皱起的眉头,眼底满是温柔。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声音温和:“别担心。我们的荷茶木具,有古镇的味道,有手作的温度,总会有人懂的。”

      “可是……”
      鹿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何清樾打断。

      “我们可以提前准备。”
      何清樾拿出纸笔,开始规划,“首先,我们可以做一批荷花节限定的荷纹木具,比如刻着莲的茶罐,荷花形状的茶则,更贴合节日氛围。其次,我们可以在摊位上设置体验区,让游客自己动手刻小小的荷纹木牌,再配上一杯荷叶茶,增加互动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齐铭的奶茶店可以帮我们线上宣传,秦瑶也能来帮忙教游客刻木牌,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鹿晚看着何清樾认真规划的样子,看着他笔下渐渐成型的荷花节木具设计图,心里的忐忑一点点消散了。

      “好。”鹿晚用力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

      何清樾看着她重新振作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他拿起刻刀,敲了敲桌上的樟木料子:“走,先去挑木料,做第一批荷花节限定木具。”

      暮色的古镇,晚荷堂的灯却亮得愈发清晰。

      “荷花节市集还有十天,我们得赶在节前做出两百个限定茶罐。”

      何清樾将最后一截樟木放在桌上,砂纸在他手里转了个圈,蹭去木料边缘的毛刺,“刻纹、打磨、装茶,每一步都得细磨。”

      鹿晚正蹲在竹篓前筛荷叶茶:“荷叶茶我备了三百份,都是挑的晨露荷芯炒的,回甘最浓。就是这细绳系荷瓣的活,得费些功夫。”

      何清樾放下砂纸,伸手替她拂去额角的茶粉,薄茧摸过她的皮肤,带着樟木的粗糙。

      鹿晚的脸颊微热,低头继续筛茶,声音轻得像荷叶上的水珠:“你刻罐底的时候,不用太急,别伤了手。”

      “知道。”何清樾笑了笑,拿起刻刀抵在樟木坯料上。

      刻刀入木的瞬间,木屑便簌簌卷落,带着清苦的樟木香。

      何清樾刻完第十个茶罐时,手腕已经酸得发僵。
      他放下刻刀,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鹿晚身上。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给茶包系荷瓣,一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起身走到灶房,煮了一壶温茶,是鹿晚最爱的荷叶蜜茶,加了点古镇酿的桂花蜜,甜而不腻。

      “歇会儿,喝口茶。”
      他将茶杯放在鹿晚手边,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又各自移开目光。

      她看向桌上的茶罐,忍不住赞叹:“这莲刻得真好,比画里的还灵动。”

      “这叫并蒂莲。”

      何清樾拿起一个刚刻好的茶罐:“荷花节讲究团圆,并蒂莲的寓意最好。”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拿起细刻刀,在罐底轻轻刻了起来。

      鹿晚凑过去看,只见他的刀锋在罐底游走,先刻出一个“晚”字,再刻一个“荷”字。

      “刻这个做什么?”她问。

      “留个印记。”
      何清樾放下刻刀,将茶罐翻过来给她看,“以后看到这两个字,就知道是晚荷堂的茶罐。”

      鹿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抚过罐底的“晚荷”二字,刻痕不深,简直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看着何清樾低头继续刻字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

      “我也给茶包留个印记。”
      鹿晚忽然开口,拿起一旁的干荷花瓣和彩绳。
      她将荷花瓣对折成小巧的荷苞状,用红绳系在茶包的提手上,再打个同心结,牛皮纸的茶包配着粉白的荷瓣,瞬间添了几分雅致。

      何清樾抬眼时,正看见她低头系结的样子,手指纤细,动作灵巧,红绳在她手里绕成漂亮的弧度。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里的刻刀也慢了下来的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蛙声也淡了,只有晚荷堂的灯还亮着。

      何清樾的速度越来越快,罐身的并蒂莲纹越来越流畅,罐底的“晚荷”二字也刻得非常熟练。

      鹿晚的茶包也系了满满一摞,荷瓣的清香混着牛皮纸的糙香。

      “你看,这样系会不会更好看?”
      鹿晚拿起一个系了双荷瓣的茶包,递给何清樾看。
      她将两瓣荷花瓣叠在一起,用绿绳系成了蜻蜓的样子,停在茶包提手上,像落在荷尖的蜻蜓。

      何清樾接过茶包,眼底全是惊艳:“好看,像活的一样。”
      他忽然想起荷塘边写生时,鹿晚教他认的晴荷上的蜻蜓,原来她都记在了心里。

      鹿晚被夸得脸颊微红,低头继续系茶包,嘴里却不服气地嘟囔:
      “也就一般好看,比你刻的茶罐差远了。”

      何清樾笑了,没再说话。

      凌晨的钟声从古镇的老钟楼上飘过来时,两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桌上摆着两百个樟木茶罐,罐身刻着并蒂莲,罐口塞着油纸,里面装着荷叶茶。

      鹿晚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看着桌上的成果,眼里满是成就感:
      “终于做完了,比我想象中快多了。”

      “是你系茶包的速度快。”何清樾走到她身边,替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累坏了吧?”

      他的手掌宽大,力道刚好,揉得鹿晚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还好。”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等市集结束,我们去荷塘边看荷花吧,听说凌晨的荷花最香。”

      “好。”
      何清樾的声音温柔得像夜色里的荷风。

      “只要你想去,什么时候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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