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夜行》寞言

7、洞穴里的秘密 曹文怀

　　曹文怀的尸体躺在青玉地面上，脸上凝固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唐明玥感觉长生对于他来说，不是恩赐，反倒是讽刺！

　　张添蹲下身，背起这具轻得异常的尸体。
　　“他说……他每晚都会变成怪物。”张添的声音干涩，“活了四十年，代价是人不人鬼不鬼。这就是他们追求的长生？”

　　唐明玥没有回答。

　　她想起仙岛上那些被投入丹炉的孩童，想起父亲笔记里的“真相可怖”。

　　长生背后，永远是堆积如山的骸骨。

　　她默默收好曹文怀散落的物品——一支旧的褪色钢笔，一本写满绝望日期的小册子。

　　看着曹文怀的死亡，几个人默默看着，有些呆滞。

　　这个人就这么死了，笑着死了！

　　不过，几人倒是没有忘记他的嘱托，死后将其带回故土。

　　“哎，张添！你现在和刚才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今天怎么感觉很沉重啊！”赵川率先问。

　　张添表情严肃，“先别说话！小心这里的一切！”

　　“哟，装大人了开始！”赵川嘻嘻哈哈的，乱蹦乱跳，完全没有对这里的恐惧。

　　张添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转头看着默默探查细节的林清，没有说话，眼神默默看了她许久。

　　唐明玥看了他们俩很久。

　　他的眉眼舒缓，眼睛里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跟林清说，却没说出口。

　　不过还是探查要紧。

　　里面倒有很多密室，众人吃过密室的苦便不敢再过去。

　　里面有什么不得而知，暂时还不要自讨苦吃为好！

　　继续往里面走，就空空荡荡的碧玉做的精美物件什么的！几个人所以也打算打道回府。

　　不过，几个人出来时，想绕着原来的路径往回走，却发现走也走不出来。

　　咦？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行人按照来时的记忆折返，可穿行不久，眼前景致便彻底陌生。原本清晰的石径消失在浓雾后，连巍峨的仙宫轮廓都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

　　“不对劲。”秦飒停步，机械眼闪烁着微光，“我们十分钟前经过的蟠桃树，现在又出现了。它在……移动位置。”

　　一阵寒意掠过众人脊背。

　　这迷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在悄然扭曲空间。

　　就在赵川摸出指南针、发现指针疯狂旋转时，唐明玥臂上的小蛇突然躁动，滑落地面。它回头深深望了唐明玥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蹿入左侧一条被藤蔓遮盖，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上。

　　“跟不跟？”张添看向唐明玥，虽然是在询问，可眼神却早已做出判断——

　　留在这里，只会被活活困死。

　　一轮寂静的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清透的月光虽照亮前方的路，但却不能给人指引方向。

　　诡异的迷雾再次弥漫在人的眼前。

　　唐明玥总感觉出来后的场景与出来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但却说不上来。

　　几个人小心翼翼关上了门，突然唐明玥的那条黑色小蛇从唐明玥的胳膊上慢悠悠爬下来，同时爬到草地上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唐明玥，之后朝着一个方向爬去。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唐明玥跟着那条蛇的方向继续前行，几人也顺带跟着唐明玥的方向跑。

　　结果，他们几人因为越来越厚的迷雾，跟丢了她。

　　唐明玥跟着一条蛇来到一座圣台附近，旁边放置着各式各样祭祀用的石头装饰。

　　旁边围着一圈碧蓝色的池水，上面腾腾冒着薄薄的雾气，还能听到流动的潺潺流水声。

　　这居然是一个洞，那里面会有什么？

　　唐明玥在好奇心地驱使下，慢悠悠跟随着小蛇过去。

　　进到里面的瞬间，四周的石壁上开始燃起了火焰，整个洞口都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壁画上鲜艳的壁画更加明显。

　　“还真是奇异啊？居然能那么久没有褪色！”

　　唐明玥不禁有些感慨，但看到壁画的内容之后彻底愣住。

　　这是——盘古开天地！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手握一柄大斧子劈开了眼前的混沌。

　　这幅应该是女娲与伏羲吧！

　　看到伏羲女娲交尾图时，唐明玥顿时感觉脊背发凉，小蛇吐着信子，扭动着从唐明玥怀里挣脱开来。

　　青玄的声音再次从她脑海里传了出来。

　　“阿玖，你看，阴阳相融，造化融合！世界起源便源于此！但……”

　　他顿了顿，嘴角轻笑，抚摸着墙壁上那壁画。

　　上面色彩丰富，画的便也是类似的图腾。

　　“可，偏偏生命在于掠夺！”

　　“呵——”

　　她大口喘着粗气，再次抬眼看向壁画，石壁那层冰冷的触感令她快速清醒。

　　“嘶——”唐明玥听到声响，回过头。

　　那些小蛇走在她前面，好像是特地指引她过去。

　　但是后面出现的却并不是神话故事而是一男一女的雕像。

　　这两个雕像并不是指任何人只不过雕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在这两个雕像周围还围着一群形似孩童的雕像。
　　有些在爬，有些在跑，有些在跳。

　　“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指我们人的诞生吗？

　　不然的话不会出现那么多神话故事！不会出现那么多雕像！不会出现那些孩子！

　　人从最开始被创造出来，再到两性之间相互结合繁衍生息才会有那么庞大的人群，渐渐才有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

　　人就是依靠不断繁衍，之后一代代的人开始不断发展。一看着壁画上嬉戏打闹的孩子，她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怀里的玉佩此刻闪着温润的光泽。

　　她不由想起自己的女儿！她的星星！

　　到底什么是人呢？人的根源从哪里来？

　　唐明玥又不自觉地向前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伏羲壁画上那道古老的裂痕时猛地停住。

　　她缩回手，紧张望向她碰倒的方向。

　　那个地方，她感觉有脉搏在跳动。

　　这，怎么可能？

　　她收回视线，低头望向她刚刚触碰那只手。

　　忽然，整个山洞暗了下去，原本在石壁山燃烧的青色火焰瞬间熄灭，山洞重归死寂。

　　“喂，原来你在这里！”一只手缓慢搭在了她的肩上。

　　唐明玥被吓得一哆嗦，一回头居然是林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闪烁着真挚的光芒，但却令她看不透彻。

　　她仔细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真的好强，强到她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林清跟唐明玥打完招呼之后就仔细观察这里。

　　“哇，这里的人好厉害！”她指了指一旁拿着斧头的盘古。

　　唐明玥其实有一瞬间的无语，后面一想算了。

　　经过巨大的体力消耗，唐明玥也有些劳累，林清的肚子也被饿的咕咕乱叫起来。

　　“好饿啊！”林清不由嘟囔了一嘴，从自己的蓝色的背包中拿出一样东西来。

　　这个是饭团！

　　林清看了看旁边的唐明玥随手又拿出一个。

　　“喏，这个给你！”唐明玥握着手里已经冰凉的饭团，突然感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看着她毫无顾忌地开始大口咀嚼，看着旁边没吃的唐明玥。

　　“你不吃吗？”林清傻傻地问她。

　　“没有，再想事情！其实，像你这样的人世界上还真不多！”

　　唐明玥不由将内心想法说出口。

　　林清没有听懂她的话，随即“嗯”了一声，唐明玥看着壁画有些出神。

　　其实那些故事应该跟西王母无关吧！为何会摆在这儿！

　　林清呆呆地看了两眼，“你喜欢这个壁画吗？”

　　“不喜欢！好了，我们出洞吧！”唐明玥走出了洞口。

　　就见张添一行人等候他们多时了。

　　“那个姐姐，我的口粮呢！我现在饿的前胸都快贴后背了呢！”

　　张添捂着自己肚子不断抱怨。

　　“哦，那个是你的！我还以为裴衍给我的！”林清随手一指唐明玥，“我给她吃了！”

　　这下轮到张添晴天霹雳。

　　我的饭！我的饭！没有了！

　　唐明玥刹那间有些尴尬，林清拍了拍她的背，“没事！那家伙饿两顿饿不死！”

　　张添有些欲哭无泪。

　　“我的饭——我的饭——”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喏，我还有备用的！”

　　张添定睛一瞧。

　　那是自嗨锅！

　　太棒了！有吃的了！

　　张添看着旁边两个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那么小三个人都不够分！何况再加两个！我们现在赶紧解决！不然——”

　　于是三个人避着他们两个人开开心心吃了自嗨锅，并且赶紧处理了现场。

　　“好了，既然科考也算结束了！也好把情况上报给组织！”张添慵懒地起身。

　　唐明玥看着林清。

　　虽说看起来傻傻的，不过呢，她其实还蛮喜欢和这样子的人接触！

　　张添刚刚的表现让她惊讶，不过这也让她捕捉到，他看向林清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有些近乎放心的情绪。

　　唐明玥也没多想，只当这对没有血缘的姐弟关系好。

　　唐明玥的目光这次放在了张添头张添正仰头喝水，卫衣袖子因动作滑落。那一瞬间，唐明玥的目光仿佛被磁石吸住——他右手腕内侧，一道淡粉色的、狭长如利刃切割的疤痕，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又倒回那张餐座上。

　　十八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黑袍人递出檀木盒时，苍白的腕上，赫然是一道一模一样位置、一样形状的疤痕！连尾端微微分岔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张先生，”她的声音听在自己耳里都显得飘忽，“你手腕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张添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僵，几乎瞬间拉下袖子，扯出一个随意的笑：“这个啊，小时候调皮，被碎玻璃划的，早没事了。”

　　他在撒谎。

　　唐明玥垂下眼，淡淡吃下了饭。

　　我没有记错，那道疤痕……

　　当时吃饭的时候，她想跟那位黑袍人玩，顺手就看到了这条疤痕……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张添，不由再次捏紧那块昆仑碎片。

　　吃完饭后留下自嗨锅。

　　至于那自嗨锅！张添原本想套个垃圾袋随便一丢毁尸灭迹，但一想搞不好破坏环境，这样的话，问责起来！

　　张添正发愁怎么处理，唐明玥抬手，一缕极淡的炁拂过，指尖凝出一点小火，自嗨锅瞬间燃成灰烬，半点痕迹不留。

　　霎时间，火焰开始熊熊燃烧，刺鼻的烟雾在森林里面传播开来。

　　赵川闻着味儿就来了，“你们在干什么啊？”

　　他的语气不善。

　　“哎呀，没什么！你看闪电——”张添在天空一指，一阵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