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夜行》寞言

6、曹文怀之死 “不愧

　　“不愧是神仙的雕像！如此威严！”秦飒不禁感慨道，机械义眼快速扫描。

　　义眼的数据很快再次传入异能调查组织总部。

　　异能调查组织信息室内，郑伟透过屏幕看着那座雕像。

　　过去的记忆不禁意间再次勾起。

　　他年轻时与裴国栋一行人也来过此处，可也是在此处他失去了那么多同伴。

　　忽然，他从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曹文怀！

　　年老的他早已长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而曹文怀却如初见时候年轻。

　　再次见到故人，他眼眶一热，手指不禁意间轻触屏幕。他抚摸着曹文怀的脸，似乎想要与他靠近，却忘了他们现在相隔千里。

　　仙宫内，曹文怀也一直默默跟着几人身后，眼睛一直盯着林清看，一段层封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里。

　　他与他的队友们也是在这里闯进一间密室，那个密室的棺材里正好躺着一位身着红衣，头戴青铜面具的姑娘。

　　而这位姑娘的身形与那位姑娘几乎别无二致，感觉越来越熟悉。

　　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林清不禁意间抬起自己的头，曹文怀尴尬别过头去。

　　张添将这些行为尽收眼底，他压了压眸子，勾起嘴角朝着曹文怀走去。

　　“这位先生，你对西王母有什么看法吗？看你对这个雕像很好奇！”

　　“这可是神仙的雕像！怎么不好奇呢？”曹文怀的眼神闪烁，目光久久停留在林清身上。

　　张添嘴角含笑，眸光却紧紧握在拳头。

　　曹文怀没察觉到背后人的杀意，转眼再次看向西王母，眼神有些悲凉。

　　唐明玥也静静望着西王母，不禁意间伸出手却被林清打断。

　　“这里……有些不对！”林清紧皱着眉头，眼睛警惕看着四周。

　　突然，仙宫一阵剧烈震动，顶上碧绿的玉石纷纷掉落，众人急急忙忙想朝外面跑去。赵川踩到掉落的玉石，不慎滑倒，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他的手指不禁意间触碰到西王母雕像前碧绿的玉桃。

　　巨大的机关启动，地面瞬间凹陷，所有人都掉了下去。

　　唐明玥掉落时，抬头睁大那双杏眼望向上面那道缝隙。

　　西王母雕像微低着头，静静注视着他们。那具神像眼神里充满着威严，但她同样感觉到也有对他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蝼蚁的蔑视。

　　碎石不断落下，那层石门又缓缓合上。

　　“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等死吗？”赵川看向众人。

　　唐明玥指尖点着青蓝色火焰：“再说吧！先把机关摸清楚吧！”

　　众人也纷纷用炁点起火焰，发现这是一座地宫，里面不再是玉石，完完全全是石头。

　　顶上的水滴声不断响起。

　　滴答！滴答！

　　众人纷纷聚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

　　进到地宫最深处，那幅西王母与周穆王的壁画再次出现，但众人已经无心再看了。

　　壁画下方，躺着数具千奇百怪的干尸。

　　“看服饰纹样，是古代的人，并且年代久远！”张添低声说道。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几具尸体身上的衣物。

　　那是与青年一样的青绿色制服，很符合四十年代。尤其是他们死后，身旁堆着的老物件，都可以说明这件事是真实发生，四十年前那群人真真切切来过。

　　“这……”赵川到吸一口冷气，嘴唇微微泛白，牙齿不由颤抖。

　　他们在尸体旁发现了一些随身物品。

　　有几张老照片还有几本小册子。

　　唐明玥弯下腰，小心翼翼捡起来翻了翻。

　　姓名：梁帆
　　性别：女
　　出生：己亥年七月
　　……

　　姓名：陈子辉
　　性别：男
　　出生：庚子年五月
　　……

　　当翻到最后一本时，她的手指便停住。
　　姓名：曹文怀
　　性别：男
　　出生：戊戌年四月

　　照片上的青年眉眼清澈，与之前见过的青年一模一样。

　　时间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在他身上。

　　赵川与秦飒脸色不大好，张添与林清反倒十分平静，唐明玥转头找寻那名青年身影。

　　一阵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宫殿里不断回荡着。

　　曹文怀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站在光影交界处，静静望着他们。

　　赵川与张添下意识退后半步，林清看着他，十分平静看上去与自己无关紧要，秦飒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手枪。

　　唐明玥想了想，看了看站在面前不知所措的曹文怀，向前走了一步：“前辈，您是……”

　　曹文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柔和，他一一扫过众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你们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想问什么，便问吧。”

　　“您为何……”唐明玥还想要问什么忽然顿住。

　　“为何我的容貌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对吗？”曹文怀接过话头，看着这些青年，嘴角僵了僵，扯出一抹苦笑。

　　他缓缓卷起自己的袖口，露出身上狰狞的痕迹。

　　手臂上，深紫色的脉络如蛛网般蔓延，几处皮肤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微微溃烂，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侵蚀这具躯体。

　　“当年在这里，我误食了一枚红色的异果，自那以后”他顿了顿，笑道：“时间于我，已经毫无意义，或许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但对于我而言却是痛苦。”

　　他放下袖子，看向那些干枯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同伴尸骸，嗓音不由干涩起来仿佛历经沧桑的老人，“这就是我让你们离开的原因，这里并没有什么好的，赶紧离开，否则你们也会死。”

　　曹文怀蹲下身再次看向那群干尸，抚摸着他们一张张干枯的脸。

　　那些干尸毫无生气，闭上了眼睛，仿佛沉睡一样，永远不会醒过来。

　　唐明玥站在旁边没有动，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古时候确实有活人祭祀的传统。”张添手指轻点着火焰，火光模糊了他半张脸，“这就是向天祭祀！将活人祭祀于天！以此来换取寿命！来增加自己寿命！”

　　他闭了闭眼，“这种方式，无疑是残酷的！拿活人血祭！”

　　“时间……到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急迫，“快……杀了我……趁我……还能控制……”

　　他抬起头，眸光一一扫过那年轻的面容。仿佛看见了四十年前，他们也那样意气风发去探寻昆仑山，但只有四个人活下去。

　　唐明玥想了想，走到他身前，手掌轻按在曹文怀的后心，精纯平和的炁劲温柔而坚决地透体而入，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狂暴冲突的力量。

　　曹文怀呆愣一瞬，眼睛看着唐明玥，晦暗的眼神亮了一丝光亮。

　　“谢谢你。”

　　他望着她那双好看的杏眼轻声道了一声谢，随后直直向前倒去。

　　张添下意识伸手扶住，让他缓缓靠坐在壁画之下。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嘴角微微上扬。视野渐渐变得模糊，在他弥留之际，仿佛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从光中走来，带着他许久未见的温暖的笑容，那几道身影向他招手。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终是闭上了眼睛。

　　曹文怀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光晕。

　　他恍惚间看到之前跟随探险的同志朝着他招手。

　　“文怀，快过来！我们等你好久了！真的等你好久了！”

　　一股暖意在他心中流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从眼眶流下，他毫不犹豫朝他们飞奔过去。

　　他来了！他要跟他们汇合！

　　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上的遗憾了。

　　仙宫重归死寂，只有壁画上的西王母，依旧垂目俯瞰，神情慈悲而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