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中式赛博］》枯喻

30、Chapter30零号实验体 但那时，她

　　丁卯落座，掏出两三张照片，递到谢如念面前。
　　“这是我和我弟。”

　　谢如念盯着两张照片，看样貌一大一小，唯一区别是——年纪大的那人下巴上有颗黑痣。
　　谢如念清楚丁卯没有黑痣。

　　“你的身体是你弟弟的？”她大胆猜测。从穿越到现在，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离奇的事情了。换脸的克林，威胁自己的白梦嘉，以及忽然被上身的卫煜……
　　如果有人突然跑过来和她说“你其实是人造产物，你其实来自白玉京”，她最多叹口气，偷偷给网友记上一笔。

　　丁卯被问住，这人怎么就猜到了？

　　谢如念留意到他的神情，主动解释：“照片猜测的，另外，我曾和你弟打过架，他对身体的熟悉程度比你高。”
　　“我的□□已经没了。”丁卯道。

　　“你们什么时候进入罗科地下三十层？”谢如念忽地偏离话题，问了其他事情。
　　“三四年前。”

　　谢如念眯眼，这个时间，和卫煜进来的时间一模一样。

　　经过她一个多月的了解，大致明白了地下罗科建立的时间线。
　　五六年前，花多原随建立地下三十层，开始开挖地下碎古银油资源。三四年前，卫煜丁未来到地下三十层，同年年底，花多疯了，原随慢慢掌握所有权力。
　　而此时，卫煜被莫名其妙提拔，成为直属原随的矿洞管理人。

　　丁未和丁卯之间发生了何事？导致两人共用一个身体，且身为弟弟的丁卯发誓要杀了丁未？
　　丁未没去处理身体使用权，却偏偏盯上卫煜，恨不得亲手杀死对方，就算用弟弟的身体。
　　这其中的隐情，有多少？

　　谢如念脑海中浮过A女士的原话，对方在她走前特意叮嘱，说明卫煜深藏的秘密。
　　她又一次端详丁未。
　　卫煜的报复者，会是丁未或丁卯吗？

　　“你继续。”

　　丁未一口饮尽啤酒，他压低声音，彻底告知真相：“当年，我、我弟还有丁卯，同时下到地下三十层。卫煜在觉醒幻术上有缺陷，被告知可以识别幻觉，但无法觉醒幻术。而我和我弟，各自觉醒了还算不错的幻术，我是灵媒型，他是物理型。
　　“我们一起合作，能解决大部分任务。当时我没有发现丁卯的心理变化，他一直很喜欢灵媒型的幻术，却因觉醒了物理型幻术而深深厌恶我。”

　　“甚至……”丁未停顿一刹，接着讲述，“他太喜欢我的幻术了，但无可奈何，正巧，卫煜察觉了他的愤怒，找到他，两人联合杀了我。”

　　“但没彻底杀死你？”谢如念说。

　　“是，我本来要死了，卫煜忽然说自己研发出一种改造实验，可以把两人融合，夺取对方的幻术，再慢慢吞噬掉对方的灵魂。你说这多么扯淡，我活了很多年都没听过这种东西，后来我旁敲侧击问来自A区的人，他们也从未听过这种丧失人性的改造实验。
　　“我弟弟偏偏信了，他任由卫煜玩弄我，在我身上插满管子，最终完成两人融合实验，‘我们’诞生了。
　　“编号零。”

　　谢如念透过丁未的眼睛似乎能看见生锈透明仪器，完整的人连续不断地经历了死亡，新生与另类的死亡。
　　丁未从镜子里看见了丁卯。
　　那一刻的他近乎疯狂，他身上绑满锁链，像可怜的牲畜匍匐在地，等待麻药过去，他的□□已死亡，他的灵魂开始扎根别人的血肉。

　　“卫煜告诉我，丁卯会慢慢吞噬我的神智，却能拥有我的幻术，这种偏执的‘复制’让我感到害怕，我试图寻找出路。可那时的卫煜已经成了罗科的红人，而我也没有任何一丝刺杀的可能。”
　　丁未保持冷静地陈述完所有事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徘徊。

　　谢如念问：“你不控制主体时，能意识丁卯的所作所为吗？”
　　“能，但他不能看见我做的事情，”丁未讲述，“他的力量愈发强大，而我的意识逐渐淡薄，时间告诉我，我不能再等了。
　　“我本来想物色你协助我刺杀，等我干完罗科的任务，才知道你去了药材区。”

　　谢如念道：“找我？”

　　“是，我的幻术是浅层占卜，在我看到你第一眼时，我便自动做出反应，你很强，而且下手果断。”

　　“物色一个新人帮我杀人看似还不错，可有人比我先找到了你，”丁未嘴角露出苦笑，“是白先生吗？”

　　“卫煜心情不好时，会把我们叫到实验室打骂，我弟弟对他向来尊重，这些年得到了不少有利消息。比如有神秘人帮他完成了初次实验，白先生一个疏忽，泄露实验资料，以及这次他身上安置了引爆器。”丁未解释完，他静看谢如念。
　　谢如念知道自己没必要辩论，她直接承认：“是他。”

　　按照丁卯解释，一切事情已经串联，他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只待杀死卫煜。
　　可谢如念仍有疑问。

　　“你为什么伪装成毒蛇买家？”
　　丁卯道：“那是罗科给我的任务。我本打算等你醒来，和你做个交易，没想到罗科把我叫走，要我伪装成买家，去试探卫煜与毒蛇的联系。
　　“大老板已经发现卫煜做的事情了，卫煜这个月不断地切断联系，处理实验品，准备将锅推给毒蛇，自己金盆洗手。”

　　“你没思考过其中的原因？”谢如念问他。

　　谢如念开口：“你想杀卫煜，因为他毁灭了你和你弟，白梦嘉想杀卫煜，因为他的疏忽造成了卫煜的极端实验。罗科大老板既然已经在调查他了，不可能不知道他做过什么，换句话说，他永远保持者着旁观的态度，不希望卫煜死去，你们真觉得，他会死去吗？”

　　丁卯眼里流动过一丝失望，转瞬即逝，他轻声道：“没办法，我已经穷途末路了，如果不选择出手，只会在失望中死去。”

　　谢如念知道他思考到了这层才做出的选择，那她没必要过多争执，做下去便是了，结果再论。

　　“我可以和你合作，”谢如念提出条件，“相应的，我需要你告诉我先前事情的真相。”
　　“好。”

　　“你隐瞒我能抗住幻觉，不只是作为谈判筹码吧？”谢如念要了一杯蓝橙。

　　白发大叔拎着冰桶过来：“加冰吗？”
　　“加。”

　　等大叔离开，丁卯说：“是，我曾在地下遇到过另一个能抗住B级幻觉的人，只记清了编号，没看清人。当初由卫煜领队，他回去便上报老板，过了几天，我去查这个编号，怎么也查不到。”
　　“被恶意抹杀？”谢如念提出猜想。

　　丁卯不确定说：“有可能，所以我没有上报你的情况。”
　　他接着补充：“当时我带人进去，仅仅看到漫天火焰，和乱飞咆哮的机械生命，把你们拖出来后，我又进入洞穴勘察，灭火后发现了倒地的巨型机械鸟和一处神秘地洞。
　　“因为岩层不规律，每层各处的厚度不一样。按照层数来算，你们掉到了第五十九层。”

　　“快要接近那个庞然大物的居住所了？”谢如念问。

　　“对，”丁卯换了种说法，“那个地洞几乎与居住所直接连接，再下去一点会碰上那样东西。等我整理资料上报后，小小叫我不要管了，去做其他的事情。”

　　“那个庞然大物是什么东西？”谢如念看见“矿山回响”任务栏后的死亡次数，多得吓人，不断累加。罗科仍然放任死亡人数，提高报酬，没有撤走任务。”

　　“我不知道，只有白先生老板他们清楚。”

　　谢如念喝掉蓝橙，陷入思考：“你打算如何杀掉卫煜？我离开时，看见毒蛇的人冲了进去。”

　　“如果毒蛇能处理掉卫煜，那最好不过，如果处理不掉，我打算在赌场刺杀他。他的住所在行政大楼，人太多了，不好刺杀，”丁卯道，“我的身体正处于濒临状态，随时会被丁卯取代，我希望你能帮我杀死卫煜。
　　“我能告诉你AB级标准库的密码。”

　　“没人能替我试验密码的真假性，”谢如念冷静道，“我要武器和钱。”

　　“好，我会让人送来，”丁卯面色有异，像做出了一个艰难抉择，“如果我被弟弟永久替代，你可以杀了他。”

　　“我会的，”谢如念想起某些事情，指尖敲打木桌，“你有办法联系上面吗？”
　　丁卯摇头：“地下三十层的通讯封闭彻底，除了高层，一般无人能接触外面。”

　　“看来，有特殊渠道？”

　　“是有，听说位于毒蛇内部，这是卫煜告诉我弟的消息。”丁卯解释。

　　谢如念“嗯”了一声，她最近得到原主的新记忆，想起了原主的青城酒友。对方是个勤劳热爱生活的B区农民，一次偶然路过灰城，误入动乱，被原主救下。两人很快发展成好友，互寄礼物，互相交换信件，这段友谊持续至今已有五年。

　　她眼下想起这些，试着联系对方，从而得到离开的机会。
　　但那时，她的通缉令早遍布整个五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