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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青灯烬处,朱门雪 顾月凝在金 ...

  •   这两位新宠,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深知顾月凝是正室,家世背景也曾显赫,虽然如今失宠,但名分犹在,是她们往上爬的潜在障碍。再加上顾月凝终日素面朝天,吃斋念佛,与她们争奇斗艳的风格格格不入,这就更成了她们眼中“故作清高”的钉子,让她们心里很不舒服,所以她们决定要采取行动来对付顾月凝。
      于是,明里暗里的刁难,便如同细雨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月凝的生活,让她每天都生活在一种紧张和压抑的氛围之中。
      “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素净得紧,瞧着……倒像是庵里刚脱了僧袍的。”
      玉娇摇着团扇,倚在廊下,声音娇滴滴的,听起来好像是在关心顾月凝,可话里的刺却毫不含糊,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戳顾月凝的心窝。
      曼丽则会在金啸霆心情尚可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提起:“老爷,您瞧姐姐每日都去庵里,一待就是一天,这心啊,怕是早就不在金家了。也不知道是去拜佛,还是去会什么……故人?”
      她故意在“故人”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暗示顾月凝在外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些看似随口的话语,总能精准地撩动金啸霆那根多疑而暴戾的神经,让他看向顾月凝的眼神,愈发阴沉,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顾月凝份例中的银钱、炭火、时新衣料,渐渐被以各种借口克扣。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馊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这让顾月凝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她院里的丫鬟婆子,也被玉娇和曼丽或拉拢或威慑,变得阳奉阴违,做事拖沓,甚至故意将她的行踪透露给金啸霆,让她在金啸霆面前更加被动。
      有一次,顾月凝从庵堂归来稍迟了些,便被守在门口的曼丽‘关切’地拦住:“姐姐可算回来了,老爷方才还问起呢,脸色阴沉得可怕。姐姐还是快去解释一番吧,免得老爷以为姐姐在外头有什么耽搁。”曼丽的话表面上是在提醒顾月凝,实际上是在挑拨离间,让金啸霆对月凝产生更多的不满。
      更恶毒的是栽赃。玉娇会故意将自己不慎打碎的金钗玉镯碎片,悄悄扔在顾月凝院子的隐蔽角落,随后哭哭啼啼地去找金啸霆告状,声称顾月凝因嫉妒而故意毁坏。
      曼丽则更擅长制造“意外”,比如在顾月凝必经的台阶上泼洒滑腻的油渍,或是将她誊抄的、准备供奉在佛前的经书“不小心”污损。每当金啸霆因这些事对月凝大发雷霆,拳脚相加时,玉娇和曼丽便会在一旁假意劝解,实则火上浇油。
      “老爷息怒,姐姐或许不是有心的……”
      “姐姐性子冷,怕是心里有气,您多担待……”
      她们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顾月凝求情,实际上是在进一步激怒金啸霆。
      顾月凝的处境,愈发艰难。她不仅要承受金啸霆无常的暴怒,还要时刻提防着来自另外两方的明枪暗箭。她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被层层黏稠的恶意包裹,动弹不得。身上的伤,几乎没有好的时候。旧痕未褪,又添新伤。有时是被人从背后故意推搡撞出的淤青,有时是因“莫须有”的罪名而招致的鞭挞。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消瘦,如同一缕随时会消散的幽魂。
      唯有踏上通往尼姑庵的青石小径,在佛前合掌跪拜的刹那,她方能偷得浮生半刻闲。她将所有的苦难,都默默咽下,化作更虔诚的祈祷。祈祷那个她用一切换来的人,能远离这一切的肮脏与倾轧,平安喜乐。
      这深宅内院的斗争,比直接的暴力更消耗人的心力。顾月凝在这三个人的夹缝中,活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之上。她的生命如被砂纸反复打磨的玉,在金家高墙的阴影里,正以钝痛的方式悄然消逝。
      静心庵静静地隐匿于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之间,四周被修长的翠竹环绕,仿佛被大自然温柔地拥入怀中。这里的香火并不旺盛,平日里前来参拜的香客寥寥无几,环境显得格外清幽。那静谧的氛围,透着一种仿佛与世隔绝的寂寥之感,让人仿若置身于一个远离尘世喧嚣的空灵世界。
      房晶晶为了来到此地,着实费了些周折,在经过一番打听和寻找之后,才终于在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太太的引领之下,缓缓穿过了几重错落有致的院落。每走过一重院落,都能感受到这里独特的宁静与古朴,仿佛时光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最终,她们来到了后院一间极为僻静的禅房之前。
      老师太见到房晶晶后,无声地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动作轻柔而庄重,随后便悄然退下了。房晶晶站在禅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轻轻地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禅房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古朴的桌子、一把陈旧的椅子和一张简陋的榻,摆放得整齐而有序。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观音像,观音的面容慈祥而宁静,仿佛在默默地守护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清幽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房晶晶的鼻腔,让她的内心愈发平静。
      一个穿着素色棉袍的消瘦身影,正静静地背对着门口,跪坐在蒲团之上,对着窗外那片翠绿的竹林默默出神。那背影看起来单薄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将其轻易吹散,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月凝……”
      房晶晶看着那个背影,鼻尖一酸,声音忍不住带上了哽咽,那声音中饱含着对顾月凝的心疼与牵挂。
      那身影微微一颤,仿佛被这熟悉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缓缓地回过头来。
      当房晶晶看清顾月凝的脸时,她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那张曾经明艳动人、光彩照人的脸庞,如今显得格外憔悴。脸色苍白得不健康,毫无一丝血色,唇也毫无血色,宛如一片凋零的花瓣。虽然仍然能够隐约窥见昔日清丽的轮廓,但那份曾经的灵动与光彩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唯余一种近乎枯槁的平静,仿佛生命的活力已经被岁月一点点地抽离。她梳着简单的发髻,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朴素的衣袍更衬得她形销骨立,整个人显得无比瘦弱和单薄。
      “晶晶?”
      顾月凝见到她,眼中闪过一抹微弱的讶异,那讶异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旋即化作一缕极淡、几不可察的暖意。她缓缓起身,声音轻若游丝,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你怎么来了?快坐下。”
      房晶晶几步上前,急切地紧紧攥住顾月凝冰凉的手,那双手的温度让她心中一阵刺痛,泪水簌簌而下,止也止不住:“月凝,你怎么……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他们……他们是不是苛待你了?”
      顾月凝轻轻抽回手,动作轻柔而缓慢,然后伸出手为房晶晶拭去脸上的泪水,那动作依旧轻柔,却透着几分疏离的客气:“我尚好,此处颇为清净。倒是你,冒险前来,太过危险了。”
      “我不怕!”
      房晶晶急切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坚定和执着,“月凝,我是来告知你沐峥的消息的!他还活着!他被张倩如小姐搭救了,如今伤势已快痊愈了!”
      听到“沐峥”二字,顾月凝的身躯微微一僵,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了一般。那双原本如死水般平静的眸子里,陡然泛起汹涌的波澜,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但很快,那波澜又被她强行压制下去,只余下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那颤抖的指尖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情感。
      “……他……无事便好。”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声音低若蚊呐,仿佛那是一个只能说给自己听的秘密。
      房晶晶只顾着满心欢喜,并未察觉顾月凝的异样,继续兴奋地说道:“是啊!沐峥恢复得尚可,秦大哥亦在设法。只是……只是……”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只是倩如小姐……她对沐峥似乎……似乎有些别样的心思,照顾得极为……无微不至。”
      她本意是想提醒顾月凝,白沐峥身边出现了别的追求者,想让顾月凝有种危机感,让她能够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情,不再如此消沉下去。
      然而,顾月凝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她静默了须臾,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像。面上不见丝毫嫉妒或不悦之色,反倒浮现出一种近乎认命般的、疲惫至极的释然。她轻声呢喃,声音轻柔而微弱,似是在对房晶晶诉说,又似是在对自己诉说:“一切,或许都是命中注定吧……”
      似在心底默默地自我劝慰,犹如温柔的呢喃一般:“倩如……着实是个极其出色的女孩,她的家世十分优渥,犹如生长在富贵云端的花朵一般。她的学识也极为渊博,仿佛是一本永远翻不完的智慧之书。而且,她还曾救过沐峥……倘若沐峥能够娶她为妻,有张家在背后庇佑着他,他往后的日子……必定会顺遂许多。从此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总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也不必整日担惊受怕,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房晶晶听到这样的话后,整个人彻底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月凝!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沐峥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去娶别人呢?”
      顾月凝缓缓地抬起眼眸,目光温柔却又坚定地望向房晶晶。那双往昔清澈灵动得如同泉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难以言说的痛苦,还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仿佛心中已经下了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
      她轻声说道:“晶晶,我已经是金家的人了。从那一刻开始,我和他……早就结束了。他应该开启新的生活,拥有一个……更加安稳,更加光明的未来。而不是……永远被困在过去那些痛苦的阴影里无法自拔。”
      她的声音轻若蚊呐,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好似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房晶晶凝视着她,心疼之情犹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几乎到了难以自持的地步。她深深地明白顾月凝此刻的牺牲,明白她是不想再拖累白沐峥,是想用这样决绝的方式逼他放手,去拥抱那所谓的“更好”的人生,尽管她知道这对顾月凝来说是多么痛苦的决定。
      “可是……可是沐峥他根本不可能放下你的……”
      房晶晶哽咽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和心疼而有些颤抖。
      顾月凝没有再说话,她默默地转身,缓缓走到那张简陋的书桌前。
      她先是轻轻地研墨,看着那墨汁在砚台上慢慢散开,仿佛也在散开她心中的愁绪。接着,她小心地铺开一张素笺,素笺洁白如雪,却不知道即将承载怎样的情感。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落笔却极其缓慢,仿佛每一个笔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是从她心底艰难地挤出来的。
      信写得很短。
      【沐峥吾友:见字如面。闻君安好,甚慰。妾身一切皆安,勿念。往事已矣,君当珍重自身。倩如小姐蕙质兰心,于君有恩,乃良配。望君惜取眼前人,莫再执着过往。月凝手书】
      信上没有称呼,亦无落款日期。那字迹虽清秀,就像顾月凝本人一样温婉动人,但却透着一股力竭般的虚弱感,仿佛是她在生命尽头最后的挣扎。通篇都在诉说着自己很好,让他放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将他一点点地推向另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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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 深渊之上 https://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0625160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