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叔父》盼顾

25、泄漏 这是沈琢第

　　这是沈琢第三回发现澜宜同韩延见面。

　　第一次在善积寺，澜宜借着算命的幌子支开了他，那天是她第一次遇见韩延。

　　第二次是在琴行门前，他们隔着两臂的距离不知在说些什么，叫沈琢撞了个正着。

　　再就是这回，差点儿便闹出大事。

　　不知他们私下里是否有遇见，但据他所见，不过短短三次见面，就能让沈澜宜不顾危险地替他求情，这很不对劲。

　　沈琢迫切地需要做些事情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叫人进来掌灯，又挥退了下人。

　　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半扇，沈琢走过去，零星的雨丝飘在脸上。月色空灵，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未等沈琢平复，沈澜宜追上去说：“叔父，他……”

　　却被沈琢一抬手打断，接着就要往外走。

　　“天色晚了，你先在此处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再回府。郑初在外面，芝兰一会儿就会过来。”说着便已走至门前。

　　见这架势，沈澜宜的小脸立时泛白，焦急地跟上去，“四叔，你要去哪？你冷静一点，韩延他……”

　　韩延韩延，她怎么满脑子都是韩延。

　　几乎是在澜宜靠近沈琢的一瞬间，手臂骤然被用力拽住。沈琢面无表情地回身，单手将她压在禅室的墙壁上，力道大的几乎霸道。

　　沈澜宜后背撞得生疼，眼泪都随之迸了出来。

　　却还不忘说：“你冷静一点。”

　　他紧紧箍住澜宜的双手，眼神细细描摹着近在咫尺的细白面孔，心却狠狠揪住了。
　　“你就这么舍不得他死？”一声近乎咬牙切齿的低语，“他做出这样混账的事，你还这么忧心他，沈澜宜，你是鬼迷心窍了吗？”

　　澜宜原本头脑还在发懵，却在听了这样一番话后，眼圈渐渐泛红了。

　　她知道沈琢生气，可是她也很委屈。今日之事着实突然，她也是方知韩延竟然也重生了，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偏执。

　　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原先还在试图挣扎，现下也不动弹了。

　　眼眶蓄满了泪，半日的提心吊胆和恐慌都凝在里面，到了决堤的时候，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坠落下来。

　　“是，我是鬼迷心窍。”
　　她的鼻音很重，却强行忍住了抽噎，“他今日这样算计我，合该将他千刀万剐才是，我怎么会担心他。”

　　这下轮到沈琢怔住了。

　　“可他毕竟是新科状元，若是他死了，死在你手里，有心之人一定会拿来做文章。我知道你能解决……”她顿了顿，想起那日缘机大师的谶语，“可我就是害怕。叔父，我只是不想你有事。”

　　回想起前世得知沈琢的死讯时，她是那样的心灰意冷，像是被活剥了一层皮，连一点精神头都提不起来了。

　　那种感觉重来一次，她恐怕完全承受不住。

　　就连方才她同意单独见韩延，其实也只是想试试能不能从韩延口中得到更多有关前世叔父的事，以便应对日后的危机。

　　“澜宜。”沈琢的心口抽痛得更厉害了，指骨略松，“是叔父想错了。”

　　沈澜宜偏头不肯看他，眼泪落得更凶了。隔着不到一拳的间隙，她整个人像是窝在他怀里，细密地发着抖，心底却还在胡思乱想着：他也不肯唤她莺莺了。

　　沈琢愧疚地半搂住她，修长干净的手指半曲，轻柔地替她拭去眼尾的残泪。
　　“是我误会了你，对不住，是叔父做错了。”

　　不知哄了多久，澜宜的眼泪渐渐干涸在脸上，情绪也安稳下来。

　　她睁着黑洞洞的眼睛，怔怔地发呆，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从未在叔父的怀里哭成这样。

　　也许幼时会有这般情景，但毕竟那时还是小孩，没人会介意什么。可现在，她已经十七岁了。

　　她如今，不算是他的亲人了，至少在血脉上不是。从今往后，她还能以什么身份待在沈家，待在母亲和叔父身边呢。

　　沈澜宜此刻只能庆幸，好在身世一事未曾泄露，叔父似乎也不介意，她还能借着这虚假的身份留在沈家，留在在乎的人身边。

　　只希望其他人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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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的小雨不算猛烈，郑初候在檐下，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被风吹动的经幡，一颗心七上八下。

　　身后一道木门隔住的哭泣声渐歇，‘吱呀’一声轻响，有人踏了出来。

　　郑初略略弯腰，恭敬的立在一旁。

　　沈琢只看了他一眼，眉眼压得很低，莫名令人心惊，“苏真就交给你来处置，郑初，莫要让我失望。”

　　人走远了，郑初仍旧立着，只是身上的衣衫已经彻底汗湿了。

　　翌日一早，佛音寺外已然停好沈家的马车。

　　沈澜宜昨夜久久难眠，于是索性早早动身回府。下过雨的地面还残余着潮气，清晨的寺庙缭绕着蒙蒙雾气。

　　熟练地钻入车内，才发现沈琢也在里面。

　　“叔父。”她略带惊讶地笑。

　　这声叫了十多年的称呼，落在沈琢耳畔，忽然就变得有些刺耳了。

　　沈琢轻轻嗯了声，低眸掩住眼中异色。

　　沈澜宜坐在一旁没再讲话，她其实想问问韩延，可直觉不妥。不过叔父是个冷静的性子，做事前总是深思熟虑，想来不会太过冒险。

　　马车沿着山路慢悠悠地下山了，走的却是另外一条路。

　　府里车夫说昨夜雨急，来时的路泥泞难行，好在这条后山的小路还算平坦。

　　车厢很安静，沈琢昨夜似乎并未休息好，此刻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一路宁静，沈澜宜识趣的不再说话，她轻轻拂开车帘，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入目是漫山遍野的粉丽。昨夜连绵的一场春雨，使盛放的海棠如同清水洗过一般绚丽。微风拂过，便有花瓣悄然飘落，坠入湿润的泥土里，连成璀璨的一片。

　　这就是京城西山最负盛名的海棠花。

　　沈澜宜一脸欣喜地掀开小半个车帘，将整张脸都探了出去，眉目间笑意盈盈。

　　雨后轻盈的山风混杂着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顺着缝隙钻入车厢，将沈澜宜原本垂在后腰的柔顺长发带出和缓的弧度。

　　沈琢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车窗外是清一色的水红，隐隐有日光透过云彩，打落在少女的脸侧，淡粉的红晕落在沈琢眼里，胜过窗外任何美景。

　　澜宜眼睛瞪得大大的，檀唇微张，一双瞳眸倒映着粉意，慢慢弯成月牙，忽然想到什么，飞快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

　　明明是很寻常的眼神，放在以往，澜宜已不知见过多少回。
　　可这次，她却隐约觉得不一样了。澜宜好似被他的目光被烫了一下，莫名地想要躲避。

　　沈琢敏锐地察觉出她的闪躲，在心里轻叹一息。他默然收回视线，也偏头看向窗外粉霞般的海棠花海，神思却飘出云外。

　　她的身世若想瞒着，沈琢自然能瞒一辈子。

　　可他亦有私心，略微松松手指漏了些消息出去。他即将要离开京城，有些事不做，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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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时车夫刻意放慢了车速，沈澜宜赏了一路的海棠花，心情总算有些放松。

　　只是一想到韩延和她一样重活一世，她的心口就有些发紧。

　　抵达侯府后，澜宜仍旧有些惴惴不安。她心事重重地跟在沈琢身后，却发现四周总是投来若有似无的视线。

　　有洒扫的侍从前脚刚行完礼，后脚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有些不安地跟上沈琢的脚步。

　　他负手迈着匀停的步子，走得并没有很快，甚至说的上很迁就。澜宜心绪稍微安定了些，直到来到正厅，她整颗心又提了起来。

　　正厅内，沈老太太沉着一张脸拨弄手中的佛珠，二婶和沈澜希立在一旁伺候。而孙妙微则埋头伏在沈老太太膝前，传出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二姐姐在看见她时，眉头紧蹙，露出不忍又无奈的神色。

　　氛围诡异，沈琢却恍若未觉，带着她落座在一旁的圈椅。

　　他冷峻的声音随之响起，审视的目光落在孙妙微身上，“说吧，怎么一回事？”

　　“舅舅！”孙妙微转过来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我知道错了，昨日我和宋少爷真的什么都没做，我……”
　　她满面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有些说不下去。

　　宋少爷……沈澜宜慢慢攥住衣角，忽然就想到了宋展。

　　沈琢只冷冷地瞥了孙妙微一眼，并没打算轻轻揭过，“那玉佩呢，如今外面风言风语，说宋展曾送给你一枚玉佩作定情信物。”

　　厅内的啜泣声突然停住片刻。

　　半晌，孙妙微才颤着嗓子答道：“是，玉佩确实是从前宋少爷赠予我的……”

　　话未说完，沈老太太便轻咳一声，替孙妙微打圆场，“好了，都已经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还盘问这些有什么用。”

　　沈琢敛眸并未言语，正厅又陷入一片死寂。

　　竟然真的是宋展，沈澜宜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孙妙微和宋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照表姐的说法，那枚玉佩倒像是早前便已经存在的东西。
　　可宋展从前，不是正在听从两家长辈的安排同自己相看吗。

　　沈澜宜手心发汗，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同前世自己和韩延传出闲话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与如今完全相反。沈老太太是指责的一方，扬言要打死她以正家风。而叔父从始至终都站在自己的身前遮风挡雨。

　　“舅舅，我和宋展之间确实有情，昨日本是偶遇，没成想被人撞见，还传了出去……”
　　孙妙微泪流满面，“我知道您属意宋少爷和三妹妹的亲事，可事情总有一个先来后到。”

　　“何况……”孙妙微侧眸看向沈澜宜，残泪未干，眼里带着一抹得逞般极淡的笑，“三妹妹毕竟不是沈家血脉，此事也已传的人尽皆知了。”

　　“毕竟，宋家人恐怕也不愿意让宋少爷和她这样来历不明的人结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