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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秀秀不见了 静室内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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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室。
谢采骤然从一片混沌灼热的梦境深处挣脱,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大口倒吸着气,却吸不进半分暖意。心口处传来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的悸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秀秀……秀秀!”他脱口嘶喊,声音干裂沙哑,浸满了未散的惊悸。
姬别情几乎是弹坐起来的,肩伤被狠狠牵扯也全然不顾。“谢采?”他立刻侧身,手掌下意识地探向谢采冷汗涔涔的额头,触手一片湿冷,“怎么了?心口疼得厉害?”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眼神却瞬间被惊惧占满。
“秀秀,不见了,”谢采摇头,试图抓住姬别情的手臂,指尖却因虚弱和那莫名的恐慌而颤抖无力,“不是梦……我能感觉到……她不在……”他的目光失焦地投向昏暗的帐顶,仿佛正眼睁睁看着某种至关重要的联系在黑暗中无声断裂。
“秀秀她在西厢呢,”姬别情反手用力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是刻意为之的斩钉截铁,试图压下那几乎要漫溢出来的不安,“海瀚彻夜守着她,门窗紧闭,连风都透不进去。定是你伤后体虚,神魂未稳,被噩梦魇着了。缓缓,别自己吓自己。”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谢采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动作带着强自压抑的轻颤。
“不是……不是吓自己……”谢采固执地摇头,呼吸越发短促,眼底的血丝在昏暗中隐隐可见,焦灼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别哄我……你去!现在就去西厢,亲眼看了……回来告诉我!”他攥着姬别情手腕的力道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绝望的坚持。
见他气息紊乱,情绪激荡,姬别情心下一沉,不敢再作拖延。“好,好,我这就去!”他立刻应道,声音放得又轻又急,“你躺着,千万缓着气息,莫要用力。薛大夫再三叮嘱的话,你记牢了,心脉受不得一丝激荡,嗯?”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谢采无力的手放回锦被中,又迅速替他掖好被角,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仓促。
他迅速抓过搭在床尾的外袍披上,系带时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地微颤。转身快步走向连接外室的门帘时,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那团因谢采异常反应而骤然凝聚的不安。外室比内室更显空旷。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几乎是带着某种寻求安定慰藉的本能,扫向倚坐休憩的床边——那柄暗沉如凝固火焰的焚海剑,一向静静立在那里,触手可及,是他心神的一部分延伸。
此刻,床边空空荡荡。
只有冰冷的地板上,留着剑鞘尾端一点新鲜的、沾着尘土的拖痕,和一个模糊的印子,清晰地指向门口。
姬别情的呼吸和脚步同时猝然停顿。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又在下一秒逆流冲上头顶,耳边炸开一片尖锐的嗡鸣。剑?立在床边的焚海剑不见了?在这里?谁能进这外室?谁又会动他的剑?
——难道是秀秀!
这个名字与谢采惊醒时那句浸满恐慌的“秀秀不见了”轰然对撞,合成一道撕裂他所有理智的冰冷闪电。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猛地转身,如同一支失控的箭矢,拉开门便冲进了外面的回廊,朝着西厢方向发足狂奔,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巨响撞在墙上,又来回晃荡,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
西厢外院。
海瀚正与匆匆赶来的池青川压低声音急速交谈,两人的脸色在黯淡的天光下是如出一辙的凝重,眉头紧锁,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沉滞压抑。
“所有她平日爱去的地方,假山后、厨房拐角、后园秋千,连藏书阁的角落都翻遍了,没有。”海瀚的声音干涩紧绷,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脸上写满了濒临崩溃的懊悔与焦虑。
“城门处问过了,”池青川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当值守卫暂无记录,皆言未见秀秀出城。但上一班守卫换岗前,有人隐约听见靠近城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脆响,似小物件落地,回头细察时,却并未看见任何人影踪迹。”
“那……那现在如何是好?”海瀚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抬手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眼底泛起绝望的红,“都是我!说好了守夜,万无一失……我怎么就……都是我的错!”
“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池青川猛地按住他肩膀,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试图切断那即将溃堤的情绪,“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听着,你我立刻分头行动,各带一队最精干可靠的影卫,出城沿官道及所有可能岔路搜寻。动作要快,范围要广。但切记,”他语气加重,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静室那边,绝不能惊动分毫。谢采现今的状况,受不得一丝风吹草动,你我都清楚。”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敏锐地察觉到一阵急促逼近、甚至有些踉跄的脚步声,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姬别情疾奔而来,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骇人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焦灼,死死锁住他们二人。
“青川!”姬别情甚至未能完全站稳,声音嘶哑紧绷得变了调,带着一路狂奔后的剧烈喘息,劈头便问,“秀秀……是不是不见了?”
池青川与他对视,从那几乎要崩裂的眼眸中看到了无需言语确认的答案,也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慌。他心知任何掩饰都已无用,更会耽误时间,沉沉一点头,言简意赅:“是。我与海瀚正欲出城寻。别情,你必须立刻回去,稳住谢采。此刻绝不能让他知晓半分。”
姬别情下颌绷得死紧,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发白。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按捺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我明白。”他声音沙哑,“你们速去,有消息,立刻传音。” 他深深地、几乎是刻骨地看了池青川和海瀚一眼,那眼神重若千钧,随即决然转身,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静室方向疾步返回。
静室内室
阳光刺目,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谢采依旧半靠在床头,一动不动,目光如灼,死死盯着房门方向。过于明亮的光线让他苍白的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清晰无比。
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停在门外,推开。
姬别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刺眼的日光,面容有些模糊,但身形轮廓僵硬。谢采的目光瞬间越过他,急切地投向他身后——空无一人。
“秀秀呢?”谢采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姬别情走到床边,在明亮的光线下,他脸上努力维持的镇定显得有些苍白。他伸手,似乎想替谢采整理一下微乱的衣襟,指尖却在触及布料前顿了一下。“去看过了。”他开口,声音平稳,甚至试图带上一点惯常的、略带调侃的语气,“那丫头睡得正沉,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海瀚在外间守得跟门神似的。你就是自己吓自己,刚醒过来,神识还不稳。”
“真的?”谢采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不放过任何一丝闪烁,“她还在睡?” 他的手从锦被下伸出,轻轻按在床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凹陷。
“自然是真的,睡得天昏地暗。”姬别情语气笃定,伸手覆上谢采按在床沿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那冰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点暖意,“我何时拿秀秀的事诓过你?”
谢采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此刻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琉璃的脸。满室刺眼的阳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映出姬别情强作镇定的面容,也映出自己脸上不容错辨的、深切的疑虑和一丝……了然的悲凉。那目光没有逼问,没有怒火,却沉静如万丈深渊,带着千钧的重量,缓缓压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只有两人交错又刻意放轻的呼吸声。窗外隐约传来遥远的、欢快的鸟鸣,更衬得室内死寂一片,连阳光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久到姬别情几乎要撑不住那镇定面具,久到谢采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之光彻底熄灭。谢采极其缓慢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脆弱的阴影。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的手冰凉,了无生气;姬别情的手心温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出卖了主人的潮湿。他轻轻地、但异常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那份温暖却虚假的包裹中抽了回来,指尖划过对方掌心时,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颤栗。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姬别情,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带着穿透一切伪装的、沉重的疲惫与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了然:
“别情,别骗我。”
这句话像一根最细最冷的冰针,精准地、毫无缓冲地刺破了姬别情所有强撑的镇定,刺穿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外壳,直抵那颗因担忧和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他喉结剧烈地、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硬块。所有的言语,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故作轻松,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可笑,碎成齑粉。
他猛地俯身,双臂紧紧却异常小心地环住谢采单薄的身体,避开他胸口的伤处,将脸深深埋在他颈侧,汲取着那微弱的、带着药味的体温。声音闷在衣料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微颤和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要用生命去践行的承诺,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被戳穿的无措与更深重的哀求:
“不骗你……谢采,真的,信我。你好好歇着,养足精神。等你再好些,有力气了,我让她来陪你,让她自己跟你撒娇,好不好?”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就能阻止某种可怕的事情发生,就能将怀中的温暖永远留住。他不知道池青川和海瀚能否找回秀秀,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只知道,此刻,他绝不能失去谢采。哪怕要用谎言筑起高墙,哪怕这墙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