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回首烟波十二乔

10、三千天 不管是离婚

　　不管是离婚时宣扬要净身出户，实际上费力地让段幽芷几乎一分钱都没分到，还是说着要代替母亲尽到教养钱慕的责任把她送到康复中心，钱闻贤向来喜欢做这种事来彰显自己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日复一日地扮着，直到他自己都相信了。

　　一件挺残忍的事是，这样的人，对待钱憶居然是个语意上真正的“好父亲”，这一点其实一开始钱慕是存疑的，她甚至可以接受去相信段幽芷曾是个好母亲，也绝然不能把钱闻贤和好父亲这种形容联系起来。事实是，钱憶虽然避免在她面前提起她们的母父，但很明显他和钱闻贤的关系很好，同样是被拆出来的单亲家庭，钱憶过得很幸福：钱闻贤让他接触最好的教育、给他优厚的生活条件、送他出国留学……这些都让他能无碍地成为自己儿子亦师亦友的榜样。他们两个最大的分歧也许就是关于留学了吧，然而这也实在不能就此间离他们的感情。

　　而关于钱慕的事似乎都是小事，作为一个不能对社会、乃至不能对周边人产生什么庞大影响的人，哪怕最在意她的人也可以让很多东西优先于她，毕竟她一直在那里，她一直没有什么改变。

　　钱慕在那家康复机构上了快四个月的课，终于有一天被开出一纸合格证明，表示她可以“流入”学校了。那一天机构办了个颇有些隆重的告别仪式，所长、付老师和几个钱慕只见过一面的老师都来跟她道别，每个人都表现得十分伤感，最后由付老师向姗姗来迟的钱闻贤慨陈一番钱慕的恢复情况，一切都交接得妥当。

　　仪式结束，钱慕一只腿刚迈上车，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钱慕并没有分给付老师一个眼神，自顾自地拉上了车门，在做完这个动作后，她完全想象得到钱闻贤嫌恶的表情，然而她什么也不想再想，再去到什么地方，总也好过在这里。

　　钱闻贤上车后，二人一同坐在后座，一阵无话，钱慕还没缓冲到可以与他近距离共处的心情，和这个人待在一起，总避免不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同样地，她想钱闻贤也是如此，只不过他还需要装出体贴的样子，这一点倒是比钱慕可悲一些。

　　“学校那边已经安顿好了，下周就可以直接去报道……慕慕…”钱闻贤一副欲说还休的架势，“这下和哥哥在一个学校，照顾你也方便些，平常放学了就和小憶一起回家来——”“回哪个家？”钱慕打断了他，罕见地。她的声音大抵是严厉的，因为钱闻贤顿了半晌，似乎是被她这句话真切地呛住了。

　　钱慕缓缓抬头，视线从中央后视镜移到真皮椅背，最后挪到钱闻贤脸上——那句反问还烤在他脸上，因此他清俊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与久失保养的皮质坐具没什么区别。

　　那次之后近两个月没有见面，这张脸又变得陌生无比。钱慕好像永远记不得钱闻贤的长相，当需要将他的样貌和一些记忆对应起来时，怎么都拼凑不出合适的五官。奇怪的是，钱慕却知道哥哥和钱闻贤长得很像。

　　“说什么呢？傻孩子，当然是我们的家了。”钱闻贤反应过来，又挂起一丝不苟的微笑，他和平时不同，好像想刻意地弥补什么，还带着些许意料之外被戳穿的窘迫。“那是你和哥哥的家，”钱慕说完，感到这句话语气里夹杂着一些非她本意的委屈意思，就又补充道：“送我回我自己家吧。”钱闻贤这次倒没再反驳什么，车里再次回归到难堪的沉默。